《诗雨化凌》九漪安

3、未熄的暗火 龙安市

　　龙安市每日早报：“昨夜零时十一分，阮氏集团大楼突发火情，现场浓烟密布。所幸扑救及时，未造成重大人员伤亡。起火原因仍在调查，本台将持续跟进。”
　　清晨的货轮尚未靠岸，#阮氏集团不明起火# 已经冲上热搜榜首。
　　阮茗雨和父亲阮明正、母亲夏洁，在火场守了整整一夜。
　　公司大门贴着封条，四周拉起长长的警戒线，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糊与水腥气。
　　“阮总，您先回去休息吧，我们会逐一排查，绝不放过任何细节。”消防队队长洪毅刚从楼内走出，面色疲惫。
　　“我自然信得过你们。”阮明正声音沉稳，“只是诸位奋战一夜，我身为阮氏主事人，既帮不上忙，留在这里也是应该。”
　　话音刚落，苏洋、苏然驱车赶到，从后备箱抬出保温桶，热气腾腾的小米粥与姜茶在晨风中散开暖意。
　　“洪队长，叫兄弟们下来垫垫肚子。”阮明正招呼道。
　　洪毅微怔。
　　外界对这位商界大佬评价不一，他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体恤一线人员，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敬重：“阮总客气了，队里有补给，现场未勘察完毕，职责所在，不能离岗。”
　　阮明正笑了笑：“职责归职责，人总要吃饭。楼下多少人，就分多少份，轮着来也行。”
　　他上前招呼其他消防员，夏洁与苏洋苏然也跟着帮忙。
　　唯有阮茗雨不擅应对这种场面，默默钻进主驾，握着暗屏的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现场监控全部瘫痪，初步勘查指向电器线路短路引燃可燃物。不过监控无故失效，人为纵火的嫌疑暂时无法排除。”洪毅汇报道。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一道冷冽清晰的声音传来。
　　阮茗雨心头猛地一紧——这声音，她刻在骨子里熟悉。
　　她几乎是本能地推开车门，回头一瞬，撞进一双熟悉的眼。
　　来人留着利落短发，眉眼柔和，眼神却克制而沉稳，一身警服，胸前警徽在天光下格外醒目。
　　莫名的慌乱骤然攥紧心口，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顺着脊背悄悄漫下。
　　“伯父，伯母。”魏潼点头致意。
　　阮明正与夏洁眼前一亮：“小潼？你回龙安了？”
　　“刚回来一两天，还没来得及登门拜访。”
　　“工作要紧，不用拘礼。”夏洁连忙说。
　　“伯父伯母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我会查清楚。”
　　魏潼话音未落，苏然一声惊呼：“大小姐！你要去哪儿？”
　　阮茗雨已经坐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苏洋、苏然立刻挡在车前。
　　“回家，让开。”她语气冷硬。
　　“你现在状态不对，不能开车。”苏洋说。
　　“小雨，怎么这么急？是小潼回来了。”阮明正劝道。
　　魏潼看向车内的阮茗雨，眼神微微颤动，上前半步，终究只是沉默，没有开口。
　　转眼看去，阮茗雨又坐回了主驾，发动起了车子，苏洋和苏然挡在车前，阮茗雨冷冷回应:“回家，让开。”
　　“您现在这样子不适合开车，你快下来吧。”苏洋说。
　　“小雨，怎么这么急？是小潼回来了。”阮明正说。
　　魏潼看向车内的阮茗雨，眼神微微颤动，往前走了走，却并没有说话。
　　“她回不回，与我有什么干系？”阮茗雨伏在方向盘上，身体明显在抖，“我不舒服，先回家了。”
　　“这么多年，还没长大吗？还是这么逞强。”魏潼声音很轻，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句话像刺扎进阮茗雨心里。
　　她猛地攥紧方向盘，抬眼瞪向对方：“我长没长大，不劳魏大警官费心。您要是查不明白，趁早换人。”
　　魏潼喉间微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却没有争执，只转身带着警员进入大楼。
　　阮明正、夏洁无奈，只能带着阮茗雨先行离开，只留苏然在现场配合。
　　“魏姐，消防队确定起火点在员工厨房，初步判断是油烟机漏水，引发插座短路。”
　　助手李冉跟在一旁。她身形偏娇小，高马尾利落，警服合身。
　　厨房内一片焦黑，器物扭曲碳化，几乎看不出原貌。
　　魏潼仔细检查各处，油烟机插座上凝着水渍，早已烧得焦黑变形，只剩墙上浅浅的底座轮廓。
　　她翻查到下午，没有找到任何明显人为痕迹，只能将部分燃烧碎屑与损坏的监控芯片带回局里。
　　办公室内，魏潼靠在椅上，眉头紧锁。
　　一场看似普通的电器火灾，却出现全楼监控瘫痪——阮氏作为龙安三大集团之一，安防级别极高，能悄无声息黑入系统，绝非普通黑客。
　　加之守卫严密、现场无痕，更不像是临时起意。
　　思绪纷乱间，身后传来一道低缓带笑的声音。
　　“在想我吗？我的魏大警官。”
　　魏潼一惊回头。
　　秦祎倚在门框上，声线偏低，自带一种慵懒质感，却又藏着法医独有的锐利。
　　“秦……秦祎？你怎么在这……你……”魏潼一愣，心跳莫名乱了节奏。
　　“我们魏大警官招呼不打就丢下我回国，留我一个人多寂寞呀。”秦祎说着走到魏潼身后，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头。
　　"我有我想要守护的城市，秦法医也有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我们并不冲突。"魏潼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有要守护的城市，还是有要守护的人？"秦祎的话突然撞进魏潼心里。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韩局特批的调令，让我来协助你。”秦祎缓步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独特的冷香，“怎么，不欢迎？”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魏潼别开脸。
　　“那就干活。”秦祎收起玩笑的神色，向外走去。
　　两人重返阮氏大楼时，天色已彻底沉黑。
　　没多做停留，径直上到二楼厨房。秦祎刚跨过门槛，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
　　魏潼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有问题？”
　　“你仔细闻闻。”
　　魏潼轻嗅了两下，疑惑开口:“焦糊味？还有些发涩。”
　　秦祎摇了摇头:“不全是。”
　　紧接着不断将四周的空气扇入鼻腔，想要找到气味的来源。
　　当她走近灶台时，那股只有她闻到的气息愈发浓重。
　　"除烟机漏水，下面的插座起了火。"魏潼看着除烟机说。
　　"不对。不是漏水。"秦祎说着，突然将水槽盖板抠了起来。
　　"碱味。"秦祎突然开口。
　　"碱？"魏潼立刻反应过来，"这才是真正的起火点！"
　　“管壁碳化由一点向外放射，中心最严重，像是有东西在管缝内直接爆燃。”秦祎拿出无菌钳，探入水管缝隙。
　　内壁与金属底板夹缝中，凝着一层薄薄的发白滑腻残留物——不是烟灰的干燥松散，而是略带黏腻、遇潮发涩的膜状痕迹，像是蜡质与碱性物质混合燃烧后的残留。
　　水管内侧还有细密灼蚀小点，是瞬间高温剧烈反应留下的痕迹。
　　她没有妄下结论，只小心取样封存。
　　两人刚准备起身，楼梯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石子落地。
　　现场门窗封闭，无风无人，绝不可能是意外。
　　魏潼与秦祎对视一眼，默契地分两侧包抄。
　　转角处，一道黑影缩在屋内。
　　秦祎率先上前，一记肘击直击对方格挡的手臂。
　　魏潼从侧面补拳，那人仓促侧身避让，瞬间暴露在两人视野中。
　　魏潼顺势一记侧踢，对方踉跄倒地。
　　她上前扯开口罩，两人同时一怔。
　　是阮茗雨。
　　魏潼身形一顿，眼底情绪翻涌，语气沉了下来，却依旧克制：“阮茗雨？你怎么在这？”
　　阮茗雨捂着胸口起身，眼神冷硬：“这是我家公司，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魏潼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复杂：“现场正在取证，你的出现会破坏痕迹，也不安全。”
　　阮茗雨偏头扫了一眼旁边的秦祎，淡淡开口：“监控是从内部被攻破的，没有外部入侵痕迹。”
　　她扔出一个U盘：“里面有内部设备被植入病毒的记录。以警方的技术，追查到源头账户应该不难。”
　　说完，她不再停留，沿着事先摸清的消防通道，避开外围守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魏潼握着U盘，指尖微微收紧。
　　秦祎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道：“先回局里。”
　　警车驶离火场，夜色在车窗两侧飞速后退。
　　一路无话，两人直接回到刑侦大队办公区。
　　刚进门，值班辅警就快步迎了上来，语气急促：
　　“魏队，可算回来了！大概二十分钟前就有人过来，说握有阮氏集团起火案的关键线索，点名必须要见你本人，怎么劝都不肯跟其他人说，现在已经在审讯室等着了。”
　　魏潼眼底微亮：“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看向秦祎，语气干脆：“你先把残留物和U盘送去技术科做检验，我去审讯室见那个人。”
　　秦祎掂了掂手里的证物袋，挑眉一笑：“行，有情况随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