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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召见 消息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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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后的第三天,太子把裴焕叫进了宫。
这一次不是在东宫,是在御书房。皇上也在。
大周朝的皇帝陈元启今年五十有八,身子骨大不如前了,歪在龙榻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深冬的炭火。
“你就是裴焕?”皇上打量了他一眼。
“臣裴焕,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上摆了摆手,“朕看过你的折子。文笔不错,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裴焕站起来,垂手站着。
“你爹裴文宣,”皇上忽然叹了口气,“是朕对不住他。”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太子身上。
“这件事,朕听说了。你要给顾家和楚家牵线,裴焕不同意。闹到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都知道了。”
太子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没说话。
“裴焕,”皇上看着他,“你跟朕说说,你为什么不同意?”
裴焕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陛下,”他说,“臣有三条理由。其一,楚家二姑娘嫡母新丧,孝期未满,此时议婚,于礼不合。其二,定国公府疑罪未名,若与此等人家结为姻亲,何以服众?其三——”
他顿了顿。
“其三,楚二姑娘不愿意。”
皇上挑了挑眉。
“不愿意?”
“是。”裴焕说,“婚姻大事,虽是父母之命,可也要两厢情愿。楚二姑娘不愿意,强扭的瓜不甜。”
皇上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替人家姑娘着想。”他咳了两声,“太子,你怎么说?”
太子站起来,拱了拱手。
“父皇,儿臣的本意是为朝廷大局着想。定国公府根基深厚,若能拉拢过来,对朝局的稳定大有裨益。裴焕所虑,也有道理。儿臣思虑不周,请父皇恕罪。”
皇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这件事,先放一放。”皇上摆了摆手,“楚家姑娘在孝中,不急。等出了孝再说。”
他看了裴焕一眼。
“裴焕,你留下。朕有几句话跟你说。”
太子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皇上和裴焕。
皇上靠在引枕上,看着裴焕。
“你跟你爹一样,是个犟种。”皇上说,语气不像是在责怪,倒像是在感慨,“当年你爹在金銮殿上参奏定国公,也是这副模样。谁也不怕,什么也不顾。朕那时候就想,这个裴文宣,是个直臣。”
他咳了几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后来定国公反咬一口,说你爹谋反。朕……”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信了。”
裴焕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朕老了,”皇上说,“老了很多事都看不清楚了。你爹的案子,朕让人重查了,确实是冤案。朕已经给他平反了,追赠了官职,给了谥号。可这些……”
他叹了口气。
“这些有什么用呢?人死不能复生。”
裴焕低着头,没有说话。
“裴焕,”皇上看着他,“你恨朕吗?”
裴焕沉默了很久。
“臣不敢。”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
“不敢,不是不恨。”皇上苦笑了一下,“你跟你爹一样,不会撒谎。”
他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替太子做事。你爹没做完的事,你替他做完。”
裴焕跪下来,磕了个头。
“臣,遵旨。”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裴焕。”皇上叫住他。
他回过头。
皇上歪在引枕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楚家那个姑娘,”他说,“你护着她,朕不拦你。可你得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
“在这朝堂上,护得住一个人,和护得住所有人,是两回事。”
裴焕站在那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臣明白。”他说。
他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宫墙。
宫墙很高,红彤彤的,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
消息传开后的第五天,楚檀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沈砚清写的,从扬州寄来的。字迹端正工整,措辞客气,可字里行间有一种藏不住的关切。
“檀儿亲启:听闻京中传言,裴大人在朝堂上为你拒婚。舅舅不知该说什么,只想知道你是否安好。若有人在京城欺负你,来扬州。舅舅虽然没什么本事,可护住自己的外甥女,还是做得到的。沈家老宅虽然破败了,可地基还在。你若愿意,舅舅把它修一修,给你留一间朝南的屋子。”
楚檀把信看了两遍,折好,和那把铜钥匙、那张地契搁在一起。
抽屉里已经有几样东西了,地契、钥匙、裴焕的纸条、裴云姚的纸条。现在又多了一封信。
她关上抽屉,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晚霞也褪了色。院子里的槐花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白,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廊下,裴焕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可握得很紧。
“傻子。”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是笑着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