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刃上雪》铃音浅浅

25、商议 裴焕的

　　裴焕的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松开了，肩膀微微塌下去，攥紧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你不会答应的。”他说，声音里有一种笃定。

　　楚檀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裴焕，”她说，“你知道如果我拒绝这桩婚事，会怎样吗？”

　　“知道。”

　　“太子殿下会不高兴。定国公府会觉得被羞辱。我父亲会难做。楚家——”

　　“这些都不重要。”裴焕打断她。

　　楚檀愣住了。

　　裴焕往前探了探身子，离她近了些。

　　“这些都不重要。”他重复了一遍，“你不愿意，就够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是太子殿下——”

　　“我来处理。”裴焕的声音很稳，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你信不信我？”

　　楚檀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深冬的星星。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笃定的东西。

　　“我信。”她说。

　　裴焕点了点头，靠回车壁上。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来。楚檀下了车，站在台阶上，回过头。

　　裴焕坐在马车里，帘子掀开一半，露出半张脸。阳光照在他脸上。

　　“裴焕，”她说，“你别乱来。”

　　裴焕没有回答。

　　裴焕回府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宅子。他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陈北乾正在书房里批折子，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坐。”

　　裴焕没有坐。他站在书案前，看着太子的眼睛。

　　“殿下，”他说，“臣有一事想问。”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你说。”

　　“楚家二姑娘的婚事，是殿下的意思？”

　　太子的笑容淡了。

　　“是。”他说，“怎么了？”

　　“殿下要拉拢定国公府，臣理解。可用楚家的姑娘做筹码，这不太合适。”

　　太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不合适？怎么不合适？”

　　裴焕沉默了一瞬。

　　“楚二姑娘不愿意。”

　　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裴焕，”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裴焕面前，“朝堂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愿不愿意了？你爹当年愿意被斩吗？我生在皇家，愿意跟三皇子争这个位子吗？这世上，谁不是被推着走的？”

　　“可她不一样。”裴焕的声音低下去，可每个字都很重，“她不是朝堂上的人，不该被卷进来。”

　　太子的笑容收了。

　　“裴焕，”他的声音也冷下来，“你知道定国公府手里有多少东西吗？三皇子这些年安插的人，有一半跟定国公府有牵连。如果能拉拢定国公府，就等于在三皇子的心窝上捅一刀。这个道理，你比我明白。”

　　“臣明白。可用一个女子的终身大事来做交易——”

　　“那你说怎么办？”太子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去跟定国公府谈？你去跟三皇子斗？裴焕，我知道你感激楚家那个姑娘，可有些事——”

　　“不是感激。”裴焕打断他。

　　太子愣住了。

　　裴焕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可他的耳朵尖红了，红得像着了火。

　　“不是感激。”他重复了一遍，“殿下，臣不愿意让楚檀嫁给任何人。尤其是顾今来。”

　　太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叫的声音。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书案上那堆没批完的折子上，照得上面的朱砂字迹鲜红欲滴。

　　“你喜欢她。”太子终于开口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裴焕没有否认。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客气的、疏离的笑，是一种……了然的、带着点苦涩的笑。

　　“裴焕，”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左都御史，从一品。她是承恩侯的女儿。你和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道门槛，是朝堂上几百双眼睛。”

　　“臣知道。”

　　“你知道还——”

　　“臣知道。”裴焕的声音很稳，“臣什么都知道。可臣不愿意因为知道，就当没这回事。”

　　太子看着他，目光里的怒气一点一点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无奈。

　　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头，重新坐下。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他拿起笔，继续批折子，“你回去吧。”

　　“殿下——”

　　“回去吧。”太子的声音不容置疑，“别的事，我不管。可朝堂上的事，你得听我的。”

　　裴焕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太子忽然叫住他。

　　“裴焕。”

　　他回过头。

　　太子低着头批折子，没有看他。

　　“你这个人，”太子说，“什么都好，就是太直。有些事，不用硬碰硬。绕着走，也能到地方。”

　　裴焕愣了一下。

　　太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话，可他没说，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了。

　　裴焕站在原地，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拱了拱手，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