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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太子妃 裴焕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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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焕入朝第三天,楚檀收到了一个帖子。
不是裴焕的。是太子府的。
帖子写得很客气,说太子妃想在宫里办个小宴,请楚姑娘赏光。措辞温婉,态度亲热,可楚檀看得出来,这不是邀请,是召见。
她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搁在桌上。
“备车。”她对丫鬟说。
太子府比侯府气派多了。朱漆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个个腰悬长刀,目不斜视。楚檀的马车从侧门进去,有太监引着,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偏殿。
太子妃坐在殿里等她。
太子妃姓沈,出身书香门第,模样不算多出众,可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让人如沐春风。她见了楚檀,笑着招手。
“楚姑娘来了,快坐。”
楚檀行了礼,在客位上坐下。丫鬟上了茶,太子妃也不急着说话,只慢悠悠地喝茶,聊了几句家常。
“楚姑娘最近忙什么呢?”
“回娘娘,府里刚办完丧事,琐事多,忙着料理家务。”
太子妃点点头:“你嫡母走了,内宅的事全压在你身上,也难为你了。”
“份内的事,应该的。”
太子妃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盏放下,看着楚檀。
“裴焕的事,”她忽然换了话题,“你听说了吧?”
楚檀的手顿了顿。
“听说了。”
“太子殿下很看重他。”太子妃说,“说他是个有骨气的,日后必成大器。”
楚檀没接话。
太子妃笑了笑:“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问得轻描淡写的,可楚檀知道,答不好就是麻烦。
“他在我府上做过马夫。”楚檀说,坦坦荡荡的,“我那时候不知道他是谁。后来知道了,也没当回事。”
太子妃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探究。
“你胆子不小。”她说,“窝藏逃犯,可是杀头的罪。”
楚檀低着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太子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了,别紧张。”她拍了拍楚檀的手,“我不是来问罪的。太子殿下说了,裴焕能活到今天,多亏了你。这份恩情,我们记着呢。”
楚檀抬起头,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的笑容温温和和的,可眼底有东西。那是精明,是算计,是深宫里打磨出来的通透。
“楚姑娘,”太子妃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裴焕如今是太子的人了,你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这条船稳不稳,得看船上的人齐不齐心。”
楚檀听懂了。
“娘娘放心。”她说,“我姓楚,可我的心不在侯府。”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太子府出来,楚檀没有直接回侯府。
她让马车停在柳叶巷口,一个人走进去。
小院里,裴云姚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小姑娘踮着脚,把被单搭在绳子上,一下一下地抻平。听见门响,她回过头,脸上绽开一个笑。
“楚姐姐!”
她跑过来,拉着楚檀的手。
“我哥让人送了信来,说他当了大官了!”裴云姚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过几天就来接我!还说让我好好谢你!”
楚檀弯了弯嘴角:“他怎么不自己来?”
“他说刚入朝,事情多,脱不开身。”裴云姚拉着她往屋里走,“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就接我过去。还说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来家里坐坐。”
楚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哥让你问的?”
裴云姚点点头。
楚檀没回答。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仰头看天。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等他来了再说。”她说。
裴云姚抿着嘴笑,没再追问。
楚檀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碗裴云姚煮的红枣汤,然后起身告辞。
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小院的烟囱里飘出一缕炊烟,细细的,直直的,升到半空就散了。
她站在巷口看了很久,直到那缕烟彻底散了,才转身上车。
裴焕入朝第十天,楚伯庸把楚檀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楚伯庸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堆折子,可他没看,只盯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看着楚檀。
“坐。”
楚檀在椅子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楚伯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裴焕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楚檀没回答。
楚伯庸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很。
“你把他藏在府里,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
“知道。”楚檀说。
楚伯庸的眉头皱起来:“那你为什么——”
“因为他有用。”楚檀打断了他。
楚伯庸愣住了。
楚檀看着他的父亲。这个男人坐在书案后头,穿着一身家常的直裰,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皱纹密得像蛛网。他看起来很疲惫,像一棵被掏空了的老树。
“父亲,”她说,“您这些年,在朝中过得不容易吧?”
楚伯庸没说话。
“定国公势大,三皇子咄咄逼人,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您不敢站队,因为站错了就是灭顶之灾。可您也不敢不站,因为骑墙骑久了,两边都要踩您。”
楚伯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裴焕的事,”楚檀说,“我不是在冒险。我是在赌。”
“赌什么?”
“赌皇上还没老糊涂,赌太子能坐稳东宫,赌定国公迟早要倒。”楚檀一字一顿,“赌咱们楚家,不能永远这么窝囊下去。”
楚伯庸盯着她看了很久。
“父亲,”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咱们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
她转身要走。
“檀儿。”楚伯庸叫住她。
楚檀回过头。
楚伯庸坐在书案后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他只摆了摆手。
“去吧。”
楚檀福了福,掀帘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