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之疽》环九初

55、溃堤 温水煮青蛙

　　两个月后，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照哥的意思我搬了家，只不过搬到了他家对面。陆庭屿对此只瞪了我一眼，没有其他表示。每当晚上我去吃饭还是会有多的碗筷。

　　农历七月初七，今年的七月初七是 8 月 19 日，天气晴。

　　我带哥哥去了准备已久的玫瑰庄园，漫山遍野的玫瑰花，一眼望不到边际。它们红得那般娇艳，是我培育了半年的功劳。

　　到了庄园，我们并肩站在观景台上。他一直在看花，我的视线却从未落到花上。

　　陆庭屿的发丝被微风吹动，铃兰花香顺风飘过来，盖住了浓郁的玫瑰花香。他的眼睛弯成月牙状，眼中闪着细碎光亮。

　　“这花开得这么好，倒是一处不错的景园。”

　　我看着他，勾起唇角:

　　“看来，哥很喜欢了?”

　　他把头转过来，露出不解的神色:

　　“是人，都会喜欢吧?”

　　“不过……这么大的景园，怎么只有我们俩?”

　　我轻笑着摇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是三个哦。”

　　陆庭屿蹙眉，看着往这边赶风尘仆仆的老人。

　　老人喘着粗气，停到距离我们 5 米的地方，微微颔首:

　　“陆总，不好意思，来晚了。”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陆庭屿。

　　“这是景园的负责人，哥，我们下去看看吧。”

　　“……陆总?这不是公共区域么?”

　　老人搓了搓手，把头上的太阳帽拿下来，哈哈笑了两声:

　　“哪能啊，这一座玫瑰庄园都是私人的，不对外开放的。”

　　陆庭屿视线顿住，我靠近他两步:

　　“愣什么?就是送给你的啊，哥。”

　　他蹙眉，似乎在确认我这句话的真实性。最终抽了抽嘴角，转身往台阶下面走。

　　“哥?你怎么了?!”

　　我想去抓住他的手腕，结果被他甩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一股烦躁涌上来，眉头蹙起。不自觉的攥紧拳头，目光沉沉。

　　景区负责人小跑过来，挠了挠头:

　　“陆总……这…这……”

　　心底泛起几分嘲弄，挑眉看了他一眼:

　　“看来，这玫瑰花开得还不够好啊。”

　　老人身体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想说些什么。被我打断。

　　平静地看着陆庭屿远去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声音很轻:

　　“既然他不喜欢，那就没什么用了，烧了吧。”

　　转身离开。

　　九月初，我算着时间该回纽约。不过，不是我一个人回去。

　　响尾蛇有一个赴纽约的进修名额，我拿到名额之后第一件事，就让人把邀请函夹进了哥哥的待处理文件。

　　陆庭屿拿着邀请函满脸不悦:

　　“为什么我也要去?”

　　“你是合作方的技术负责人，这次进修和你直接相关。”

　　“我能拒绝么?”

　　“…你觉得呢?”

　　进修的行程定在 9 月初三。响尾蛇总部给安排的住处是曼哈顿核心区的高层酒店，落地窗正对大厦，由公司报销。我把房卡拍了两张照片发给陆庭屿，问他要不要搬过来住。

　　他回了两个字:

　　“不去。”

　　意料之中。他自己定了微光团队住的酒店，我没再劝，转头把自己的房间也在那家酒店订好。

　　晚上入住的时候在前台碰见他，他正拿着房卡，看见我推着行李箱过来眉头皱起:

　　“你不是有酒店吗?”

　　我耸了耸肩，张口就来:

　　“离会场太远，早上起不来。”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房卡，没再说话。

　　电梯里我们各靠在一边的墙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他忽然开口:

　　“几楼?”

　　“你隔壁。”

　　他白了我一眼楼梯门开的时候先走出去，刷卡开门再关门，动作干净利落。

　　我站在隔壁门口，听见他那边门锁的声音，低头笑了一声。

　　晚上我约他去散步，美名其曰让他熟悉熟悉环境。

　　夜风带着河水微凉的气息吹过来，我和他并肩在大桥上缓步行走。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层层叠叠，桥下湖水映着楼宇倒影。喧嚣噪耳，都市灯火璀璨的晃眼。

　　他突然停了下来，望着远处的摩天高楼，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十几年前，母亲带我来过这里。也是这座桥，也是晚上。”

　　沉默片刻，他把手抬起放到胸前，将压在衣服下面的平安扣拿了出来。他看着那块玉，长睫垂着，看不清神色。

　　我抬脚上前一步，握住了他拿玉的手。凑近些许，歪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故人已不复，珍惜眼前人啊，哥哥。”

　　他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瞳孔中倒映着我的脸，没有推开我。

　　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他的唇上。浅粉色的，唇形很饱满。呼吸不自觉放轻了几分，嘴角慢悠悠向上扬。偏头靠近他的耳旁声音带着蛊惑意味:“你还有我啊。”

　　陆庭屿身体僵住，后退半步，转过了身。

　　我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看着他那攥起的指节，瞳孔微微向上翻转，又落回他身上。

　　“哥。”

　　“你其实就是不想对我负责吧。”

　　他低头，似乎还在看那块儿玉。我站在原地，看不见他的表情。

　　“你是觉得，世界上还能找出另一个比我对你还好还真挚的人吗?”

　　我叹了口气，继续靠近。

　　“哥，你怎么就是想不明白呢。你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想要的又不多，只是要你而已。这一点都不肯满足我吗?”

　　我抬起手，把手指搭在他后颈的发尾上，一圈一圈绕着那些碎发。然后把头靠过去，停在他肩窝的位置上，没有贴上。悠悠开口: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啊?哥。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么?”

　　陆庭屿的身体仍然僵硬，抿着唇没有看我。

　　我看着他，胸腔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哥?你不敢看我啊?”

　　他怔了一瞬，猛地偏头，把我的手打了下去:

　　“够了。”

　　他攥起的指节颤抖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和我拉开距离，继续往前走。

　　我将身体靠在大桥沿边，看着那倔强的背影，发出一声冷笑。

　　温水煮青蛙，水温 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