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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拔起 水满则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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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伯年龄最大,除了陈明生外,他的话最有分量。
“有句话叫法不责众,我们陈氏一族别的不说,论人,我们多的是,建州现在外商云集,这个节骨眼上王爷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原来大伯也知道老族长是犯了法的。”陈启林踱着方步走了进来。
祠堂里的陈氏族人并不都愿意跟着他们与朝廷作对,但碍于宗族压制,没有人敢当这出头的椽子,看见陈启林到来,这些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眼中俱是喜色。
陈大伯此刻最不愿意看见的便是陈启林。有传闻是他带着贤王抄了陈启泰的私宅,此事真假不论,陈启林平时也没少和老族长唱反调,陈大伯担心他此刻落井下石,故意没有叫他过来。
陈三伯是这些老顽固中最中正的一位,他打着圆场,“老族长一切都是为了我们陈氏一族,做人不能忘本,我们能有今天,都是他的功劳,大家不能见死不救,至少要想办法保住他一条性命。”
底下有人提议花钱抵罪。
陈启林笑他过于天真,“朝廷是有这样的规定,可那都是小打小闹的罪名。老族长挟持的是春和郡主,皇上的亲姐姐,还想以此威胁贤王,这种罪名在大宁朝都算头一份了。”
他扫了一眼人群,陈启林明白,除了少数的老顽固外,大多数的人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大家先散了吧,救老族长的事我和叔伯再商量商量。”
不少陈氏族人一听陈启林放话,忙不迭地往外走。
陈大伯把拐杖杵得震天响,“谁都不许走,走了就不要想着再进陈氏的祠堂。”
此话一出,准备离开的人们都不甘不愿地停了下来,一脸希冀的地看着陈启林。
陈大伯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徒,没有老族长就没有陈氏的今天,他一辈子为我们陈氏殚精竭虑,你们如此见死不救,就不怕遭到天谴嘛!”
陈二伯搭腔道:“是啊,做人不能太没良心,老族长是我们陈氏的功臣,便是要我的命去换,我也愿意。”
“你这么大年龄,一只脚踩进棺材的人,当然不怕死,我们家中尚有妻儿老小,我小儿子才三岁,我才不愿意去送死。”
不知道是人群里的哪个人道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陈大伯老眼昏花,根本看不清是谁。
他杵着拐杖气急败坏,“法不责众,我们人多,把转运使府围起来。只要朝廷不放人我们就不离开,建州陈氏几万人,都是普通百姓,他不敢动我们。”
陈启林要被他气死了,不愧是堂兄弟,和老族长一样自大到愚蠢的程度。
“大伯,您眼里还有朝廷,还有律法吗?您是想让我们陈氏一族被当成反贼灭族吗?”
“你,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一直以来你都和老族长对着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就是老族长没了,族长也轮不到你。”
陈启林不欲与傻瓜论短长,景明和他有过君子协定,他让陈氏安分,景明不为难其他陈氏族人。当务之急,是让大多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剩下的老顽固,孤掌难鸣,翻不起浪来。
“大伯,我不是不想救老族长,倘若老族长今天是害了病,让侄儿以命换命,侄儿也愿意。不单是侄儿,相信在座的诸位也有不少人愿意舍弃自己,去救他。老族长对陈氏一族的功劳,我们心中都有数。”
人群中频频有人点头,陈启林继续道。
“侄儿劝各位叔伯族老,贤王出自佛门,慈悲为怀,没有追究我陈氏一族,若真按照大宁律,在座的我们也早该被缉拿下狱。”
陈大伯仍然油盐不进,“我就不相信,贤王敢一下子抓我们陈氏几万人。”
陈启林一直压抑的火气隐隐上升,他语气不善道:“贤王殿下,网开三面,只处理他一人,我陈氏一族尚可保全。族老们,你们想怎么样?难道想让我们陈氏全体给他陪葬?真当城里的几万海军是摆设不成。”
“就是说啊,他胆子那么大,连郡主都敢抓,我们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家小去救他啊。”
陈三伯的儿子走上前来,跪到他的面前,“爹,你不怕死,可你要你的小孙女也给老族长陪葬么?”
陈三伯想到了还不到一岁的小孙女,颤抖着嘴唇,“我,我。。”再也说不下去。
陈启林一个眼色过去,他儿子趁机扶住陈三伯,连拖带拽把人拉走了。
其他人见状趁机一并散了,刚才还闹哄哄的祠堂马上变得静悄悄的,还剩下的三个老人,全都指着陈启林的鼻子,畜生畜生地骂着。
陈启林也不恼,待他们骂累了才缓缓开口。
“水满则溢,物极必反,我们陈氏在建州的时间太长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有灭门之祸。我已经建议贤王趁此机会,散一部分人出去,不求诸位能理解我,但我陈启林上无愧于陈氏列祖列宗,下无愧于陈氏子孙。”
说完,陈启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陈启泰下狱的消息传到八闽各州的时候,几家欢喜几家愁,最高兴的当属李长风,他酣畅淋漓地喝了一大坛酒,仰天大笑,最后笑出了几行清泪。
那一晚,李长风睡了近十年来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宿醉未醒,底下人带来了景明的信,李长风残存的酒意看到信后消散得无影无踪,府里有奸细。
一连几日,李长风多方盘查,总算抓出了传递消息的内鬼,一个8年前入职的文书。
朝堂上对于景明在八闽的所作所为争论不休,赵钧每日看大臣们唾沫横飞,引经据典,只觉得脑瓜仁疼。
“皇上,转运使是地方大吏,没有圣旨不可私自查办,贤王此举有僭越之嫌,不如招贤王回京,给朝廷一个交代。”
争论数日,这是张崇礼第一次表明态度。
赵钧略微点了点头,左相大人所言有理。
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枚纸卷,“诸位大人,朕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群臣沉默片刻后,极有默契地道:“但凭皇上做主。”
“那就先说坏消息吧。”赵钧晃了晃手里的纸卷。
“陈启泰和陈氏族长合谋挟持了朕的亲姐姐,春和郡主。”
“这,这。。。”一时之间,群臣无言以对,大宁朝百余年来还没听说有人敢挟持皇室。
震惊过后,有人发表了不同意见,礼部尚书道:“八闽转运使陈启泰在任期间一直克己奉公,对朝廷忠心耿耿,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赵钧冷哼,“时大人,误会?明明是犯罪,你却说是误会!为犯罪者找借口,你可算当朝第一人,不如由朕告诉你他们挟持皇姐的理由?”
赵钧刻意停顿片刻,“也正是今日的好消息”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八闽辖区内有一沥州,地处八闽最东,皇叔在此处发现了一座大型银矿,陈启泰和陈氏一族妄图将银矿据为己有,这才挟持了皇姐,目的是引出皇叔,欲图不轨。”
众臣大惊,还敢谋害王爷,简直猖狂到匪夷所思。
时闻新红着老脸,为自己开脱,“臣愚钝,不知道陈启泰居然如此胆大妄为,恳请皇上下旨,将他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皇叔说了,转运使是封疆大吏,由他处置于礼不合,已经派人将陈启泰押送进京,交由朕处理。”
赵钧这话刚好堵上了先前参景明僭越人的嘴,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左相大人。
张崇礼面无表情,陈启泰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银矿和接下来的科考才是重点。
“皇上,王爷所说的银矿属实吗?大宁素来少银,先前最大的银矿开采也不过5年。”
“左相放心。”赵钧笑容里多了几分孩子气,“皇叔说了,这片银矿所在的山上,金银花绵延数十里,当地的知州曾经做过实验,是非常优质的银矿。”
景明远在建州,赵钧却句句不离他,张崇礼只觉得郁积之气更甚。
“如此甚好,臣另有一事上奏。”
张崇礼建议重开恩科,广纳贤才。
大宁仿前朝旧制,三年一考,文昭十九年本该举行恩科,当时因为景明一直因为冗官的问题想重肃吏治,先帝便推迟了一年,后来遇到了北旻之变,那一届的恩科一直拖到了现在。认真算来,距离上一次考试已经过了5年。
张崇礼的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附议。
该来的还是来了,赵钧高坐在龙椅上盘算着。
“众卿所言甚是,广纳贤才是我朝立国之本,此事便交由礼部去办,先拟出主考官和副考官给朕看看。”
时闻新面露喜色,领旨谢恩。
赵钧又道:“说到皇姐,朕想起来她走之前,安排了查账司的一干事宜,如今怎么样了?”
吏部李尚书上前一步,“回皇上,进行得很顺利,已经查清了文昭19年的所有账目,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汇总,不日即可呈上来。”
赵钧大喜,等的便是这个。
早朝过后,时闻新跟着张崇礼一起来到了中书省,时闻新建议还是由张崇礼出任主考官,在此之前,张崇礼已经连任三届主考了。
主考官是所有考试举子的座师,只要参加了当届的恩科,皆可以自称为主考官的门生,所以张崇礼门生满天下。
张崇礼不置可否,让时闻新先列出几位副考官。
杨离和张希学在进行最后的校对,不到两个月,杨离本就只有巴掌大的小脸更瘦了,张希学一只手过去,把脸挡的严严实实。
“快去吃饭吧,你再瘦下去,郡主回来该说我虐待你了。”
杨离头也不抬,一直埋头于账本之中,“我就那样,吃不胖,可能是小时候饿得狠了落下的毛病。”
这段时间,二人一起共事,虽然杨离甚少提及家里的事,但张希学也略知一二。
“吃不胖,是脾胃失和,我带你去看看大夫吧。”
杨离把目光从账本上移过来片刻,落到张希学身上,“你还懂医术?”
“我不懂,不过是和景明呆的时间长了,耳濡目染罢了。”
说到景明,张希学声音高了起来,“最好是让他给你看,保证药到病除。”
杨离笑着,又低下头看着账本。
张希学自言自语,“不过等他回来至少要个把月,你这不是什么大事,太医院就能看,我带你去吧。”
张希学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杨离也不嫌打扰,偶尔搭上两句话,账本上血雨腥风,屋内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