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勾记：郡主是个生意人》汕林钥

85、铁腕 建州商会虽

　　许心易心情万分沉重，来到外事司找景明商量办法。走到后门时，刚好看见李信正在送着什么人，此时天色已晚，看不大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两个男人的背影。

　　待人走远了，许心易才上前来。

　　“王爷在吗？”

　　李信行礼道：“王爷已经走了，回家去了。”

　　许心易扑了个空，憋闷了一天的心情，在此刻达到了极点，一腔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气势汹汹地回到家，见到景明，劈头便问：“都乱成这样，你也不管管，现在不单是客栈涨价，建州商行快把市面上的货物买光了，再这样下去，全都给陈氏做了嫁衣！”

　　“当然要管，”景明揉了揉她的头，心平气和的安慰道：“还要再等一等。”

　　许心易打掉景明的手，“人家都欺负到眼前了，还等什么！”

　　景明一只手揽过许心易的肩膀，一手摇着手里的圣旨，“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许心易气呼呼的把头扭到一边，景明轻声劝道：“别生气了，你相信我。”

　　没过几日，建州的乱变了味儿，物价开始上涨的厉害，老百姓买米买菜都受到了影响。

　　有些外国商人眼见建州买不到货，也不得不舍近求远，准备去往他处。

　　马蒙在外商中地位超然，很多人慕名而来，寻求帮助，许心易见状，聚集了不少外地小客商，两伙人干脆在小院里谈起了生意。

　　连日上涨的物价让百姓怨声载道，很多人都说是因为建州商会作梗，陈氏一族为了自己私利，拉着整个建州下水，威胁贤王殿下。

　　大家不由得恨上了商会，每天早晨都能在商会门口看见丢的大粪，烂菜叶，臭鸡蛋。

　　建州商会虽然在商人处霸道护短，但是因为时不时地铺桥修路，在普通百姓嘴里还有几分薄名，现下好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至于陈明生，恰似耗子坐在风箱里，两头受气。

　　建州商会会馆内，陈明生坐在上位，下边坐着各色人等，其中陈氏家族单独坐在左侧，右侧是其他氏族。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先前嘱咐过你们，只针对商户，为什么要涨粮价？”陈明生气急败坏。

　　底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吱声，摊子铺得这样大，难免有顾虑不到的时候。

　　“陈会长，在下已经看好了一桩生意，下午便要签契约，大家都是生意人，没道理到手的钱不赚。”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枢。

　　林枢的话，得到了其他姓氏小商人的附和。

　　陈氏族人一听便不高兴，“说的是什么话，与朝廷合开商行是一本万利的事，诸位也都能受益，我们族老也是为了大家好，其他州府都有官商合办的商行，没道理建州不行。”

　　林老板用眼皮夹了夹说话的陈家人，嗤笑道：“陈会长想得倒是挺美，我听说，因为陈会长的关系，朝廷已经打算在沥州，漓州开设港口，这八闽三面环水，只要肯花钱，哪里都行。据说，消息传了过去，漓州和沥州的商人连夜准备好了钱款，要帮助朝廷修建港口。”

　　“诸位”，林老板环视一圈，拉着长音。

　　“不说朝廷，就说你我，是不是也更愿意去那里啊。”

　　陈明生终是没沉住气，“你从哪里听来的，老夫从未听说过，林家小儿，莫要危言耸听，朝廷花了这么多钱修建的港口，不可能另换他处。”

　　原本附和林老板的小商人，见到陈明生开口，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低下了头。林老板却毫无畏惧，“是不是你派人打听便是，在下还要做生意，今日不奉陪了。”

　　林老板大摇大摆地走了，其他人见状，也跟着出了门，只留下陈姓人在会馆里骂娘。

　　“族老。”一道浑厚的声音压过了七嘴八舌的骂娘声，其他人见他开口纷纷闭了嘴。

　　“侄儿听说转运使大人马上要调任，消息属实吗？”

　　话音刚落，原本安静的会馆瞬间炸开了锅。

　　陈明生脸色刷地沉下来，像一面绷紧的皮鼓，他的眼神落在说话的陈启林身上，恨不得烧出两个洞。

　　“不要吵了。”陈启林好似没看见族长阴沉的老脸。

　　“侄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明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陈启林不管他，自顾自讲下去，“我们陈氏以商立本，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犯不着和朝廷过不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即便我们陈氏族人不参与海运，还有其他的商人要做，我们总不能管住天下人。”

　　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点头表示赞同，“说得有理，我们不做岂不是正合了林家小老儿的意？转运使一旦调任，换了旁人，行事多有不便，还不如趁现在卖朝廷一个人情，落一个好名声。”

　　此言一出，铁杆的族长派不干了，说陈启林他们忘恩负义，不理解族长的苦心，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站在了陈启林一边，两伙人吵闹不休，陈明生坐在高位上，脸色发青，一言不发。

　　门外一个小厮大叫着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少爷被抓了。”

　　陈明生的儿子陈启彬经营着建州最大的客栈，同时还拥有几家商行，平日里仗着有陈氏撑腰，在这波涨价风波里，属他跳得最欢。

　　景明早派人查清了他的底细，李信带着海军抓人时，他还不知大祸临头，态度极其嚣张，“在建州还没有敢抓我的人，你们是哪里冒出来的？”

　　李信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将人拷走，连带着查封了客栈和商行。

　　不到一个时辰，建州的大街小巷贴满了朝廷的告示，人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位读书人模样的素衣公子，高声为大家讲解告示的内容。

　　“日营收低于50两者，将没收非法所得，暂停经营7日，高于50两者，拘役15日，罚款100两，高于百两者禁止经营，打30大板，高于200两者，打80大板，流放黔州。”

　　人群里有人不懂，“那族长的儿子，该是哪一条，这么重的刑罚，建州商会能干，转运使可是姓陈的？”

　　“我听说朝廷这次派来的是贤王，王爷这么大的官，转运使也只能夹起尾巴了。”

　　“也不是这么说，”素衣公子反驳道，“大家应该都听过一句话，强龙不压低头蛇！”

　　告示引起的议论还没下去，外事司又火速规划出距离码头最近的两条大街，只要在外事司登记缴税就可以免费领取一个摊位，用于展示自己货品。为了公平，即使是大宁人，不论本地外地，也都需要缴纳租金才可以摆摊。

　　未免人多生事，梁京派出两队部下海军，没日没夜地巡逻。

　　林枢林老板从大食国人手里采购了一批木材，这是大宁开通海运以来，做成的第一笔生意。为此，外事司给予了特别嘉奖，赏银50两，褒奖令一枚。对于林枢来说，钱不钱的无所谓，褒奖令却是梦寐以求的好东西，姚大人特意吩咐人把褒奖令做成可以悬挂在腰上的饰物，于是，林枢每日带着他招摇过市，逢人便展示一番。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有林枢的珠玉在前，别说其他人，就连陈氏家族内部也有人跃跃欲试，只是摄于老族长的面子，不敢亲自马，只好偷偷摸摸地委托旁人。

　　陈明生费劲心思的谋划，付诸东流不说，还搭上了自己的儿子，他的家里此刻聚满了人，有几位妇人哭做一团，为首的便是陈老夫人，陈明生的亲娘。

　　“都怪你，非要和王爷作对，现在连累了彬儿，我听说要充军。”

　　陈老夫边哭边擦着眼泪，“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彬儿救出来，要是让他冲了军，我便吊死在大门口。”

　　陈明生被自己亲娘说的面皮发白，他杵了杵手中的拐杖，牙缝里挤出话来，“都抓了谁？”

　　那几位哭做一团的妇人一窝蜂的涌上前来。

　　陈明生扫了一眼，再看向屋里的几位族老，心中明白了几分，蛇打七寸，不过如此。

　　他哑着嗓子，“陈启泰没有消息？”

　　“没有，我曾经去过转运使府，他不见客。”

　　陈明生冷哼，“事到临头，想当缩头乌龟，没那么容易，我去找他。”

　　书房里，许心易喜笑颜开，拉着景明的袖子，“你怎么这么有办法呢？'

　　景明莞尔，“这办法还是你想出来的。”

　　许心易用手指着自己，“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是你说的，对于这种哄抬物价的人，该抓抓，决不能手软。”

　　许心易嘿嘿笑了两声，“这还真是我说的。”

　　“接下来，该办韦一山了。”景明拉过许心易的手，“我想到了一个办法，需要你和多盈的帮忙。”

　　多盈从窗户里伸出了圆乎乎的脑袋，“什么忙，帮好了有奖励吗？”

　　距离许心易从贾家买的茶园往西不到3里，有个叫溪水村的小村子，人口不多，大概四五十户人家，大多以种茶为生。

　　李老汉就住在村头第一家，许心易和多盈隔着竹篱冲屋里喊，“李老爹在家吗？”

　　“在家，在家。”李老爹笑呵呵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待看到来人是许心易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走，走，走，我不认识你们。”

　　许心易自己打开了大门，“李老爹，不记得我了，去年我找你看茶树，被贾家狠狠地坑了一把，您不记得了？”

　　李老汉自知理亏，用满是裂口的大掌搓了搓衣襟。

　　瓮声瓮气道：“骗你的是贾家，你找他去，和我没什么关系。”

　　多盈气不过，“怎么没关系？你做假证，这是要打板子的。”

　　“吓唬谁呢，你们要是有本事就去找贾家，别欺负我一个老头子，我是骗了你们，可是我也没办法，你们要是不满意，就打我一顿，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李老汉梗着脖子，大有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许心易按住他挥过来的手，“老人家别急，我们是代表贤王殿下来的。我打听过了，贾家因为有韦一山撑腰，这些年一直横行乡里，大家都受过他的气。现在只要您老人家在大堂上翻供，贤王殿下会为大家做主的，不光是贾家，还有帮他撑腰的韦大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说什么王？”李老汉不敢相信。

　　“贤王殿下。”

　　“哈哈哈哈。”李老汉的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

　　“别逗了，还贤王殿下，你要有这个本事，当初怎么可能被下狱呢，还掏了500两银子。”

　　多盈掏出了令牌：“你看清楚，这是贤王令。”

　　李老汉不大的眼睛瞪得有如铜铃，“不识字。”

　　多盈气结，这老头油盐不进。

　　许心易抽出腰中软剑，抵住李老汉的脖子，李老汉终于怕了，腿不自觉地发软。

　　“有话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