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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银矿 我从未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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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黄老爹,和林茂家关系最好。
景明注意到景逸的小动作,视线落到黄老爹身上,在他的袖口处发现一块暗红色血迹。
“家里有人患毒疮?”景明轻声询问。
林老爹无暇顾及林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些外乡人,悲戚道:“是啊,碗大的毒疮,已经昏睡两天,只怕熬不了多久了。”
林茂也跟着唉声叹气。
“带我去看看。”景明站起身。
黄老爹这才认真打量眼前说话的年轻人,长得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眉目温柔,看久了,感觉像看庙里的菩萨,心中咯噔一下,说不定这是上天派来救他儿子的。
林老爹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拉着景明便往自家走。
黄大郎趴在床上奄奄一息,屋子里一股熏艾也掩饰不了的恶臭。景明解开他的衣服,碗大的毒疮流出红黄相间的脓血,臭气扑面而来,景明好似没闻见,连眉头都没皱,他用手探了探额头,热得烫手。
“准备干净的布和水,一碗烈酒。”他向黄老爹道。
黄老爹连忙跑出去。
许心易想留下帮忙,被景明以男女授受不亲挡了回去,只留下了景逸和黄老爹。
黄二郎有些信不过,一直巴着门口看。
为避免下刀时,黄大郎一口气没提上来,死了过去,景明先给他服了一丸丹药,稳住气息,片刻后,又喂了一碗麻药。
烈酒点燃后,跳动着青色的火焰,景明将匕首烧热,在脓疮上画了一个十字,黄白的浓汁伴着阵阵恶臭汹涌而出。景明面不改色地用布擦拭干净,一旁的景逸接过脏臭的布条,将新的递过去。
几个来回之后,疮口渐渐流出了鲜红的血,景明用匕首割开皮肉,把腐肉刮干净。黄老爹看得心惊肉跳,双腿打着颤,最终站立不住,瘫成一团,倒在地上。
床上的黄大郎闷哼几声,又昏了过去,景明不慌不忙,从瓶子里倒出药粉,撒在皮肉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包扎好。
景明扶起黄老爹,“明日这个时候,我来换药。”
黄老爹不敢相信,“我儿救回来了?”
“晚上如果不发热的话,明日一早该醒了。”景明擦着手上的血迹道。
门外的黄二郎早已忍耐不住,拉开门冲到床边,黄大郎虽然还在昏迷,但是气息平稳,比先前不知好上多少。
黄家人千恩万谢,恨不能以命相报。
景明回到林家向林茂询问,“黄二郎想去摘金银花的山里是先前景逸指的那片山吗?”
林茂已经把景明当做自家的恩人,“是啊,那片山里有数不清的金银花树,大的据说有上百年,可是那地方常年有瘴气,还有凶猛的大老虎,连周大人都下命令不让往那里去。”
又是周大人,景明对这位周长风周大人越发好奇了。
许心易察觉到景明对那片山不同寻常的关注,“那片山有问题?”
景明点头默认,“想不想去看看?”
“只有我们两个吗?万一真有老虎怎么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许心易分外谨慎。
景明遥望着那片黑黢黢的朦胧山影,微笑道:“放心,我不会带着你冒险的。”
许心易点头如捣蒜。
二人瞒过了所有人,连夜出门,在天蒙蒙亮的时候赶到了这片让西滩村闻之色变的群山。
山间果然雾气缭绕,许心易记得林老爹的话,拉住一直向前走的景明。
“林老爹说有瘴气。”
景明就势拉住许心易的手,另一只手指向林间深处,“听见鸟叫了吗?”
此时,太阳悄然从缭绕的雾气中露出微光,笼罩着眼前这片山林,许心易将全部注意力倾注于耳畔,依稀听见了零星的几声鸟叫。
“如果是瘴气,可没这样的鸟语花香?”景明对山林深处的藏着的东西有些自信。
“花香?哪里有花?”许心易疑惑地看向景明。
景明没再解释,拉着许心易的手,穿梭在湿润的草叶间。山间雾气大,草上都是露水,没走几步路,二人的鞋袜早已湿透,黏在脚上,有几分难受。
在草丛里走了大半个时辰,许心易眼前豁然开朗,成片的金银花树呈现在眼前,抬眼望去,绵延的山岭上金银花在雾气的衬托下如烟似海。
“我从未见过这么多的金银花,有了这片山,够我卖一辈子的。”
景明轻笑,她真是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生意,他随意的摘下一朵,递给许心易,“尝尝,甜的。”
许心易接过来,“这片山有什么奇特之处吗,金银花这样多?”
“你做过采矿的生意吗?”景明问得真诚,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问题有多离谱。
许心易轻咳一声,“摄政王殿下,大宁规定,严禁私人采矿,买卖,我可是正经本分的生意人。”
景明但笑不语,许心易已经意识到遍地金银花的下面一定是藏了什么东西,奈何学识有限,摸不到门径。
“野生金银花多的地方,往往有银矿。”景明没有让许心易等太久,自己说出了答案。
“本来也不特别确定,可是沥州的知州周长风故意散步消息,不让人靠近这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许心易不顾脚下的露水深重,四面八方走了一大圈,远处的山岭延绵不绝,黄白的金银花一直延伸到天边去。
“景明,如果这里真的有银矿的话,大宁就不用愁了。”
她的样子比自己做生意赚钱还高兴几分。
景明深以为然,不过事情仍然有几分怪异,周长风一定知晓此处有银矿,正常来说,这是自己有功,利在社稷的好事,但他不仅没有上报,还设法隐瞒。
倘若是个玩忽职守的庸碌之辈也便罢了,可是从林老爹以及西滩村的情况来看,周长风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官。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该不会是想据为己有吧?”许心易这几日对周大人积累的好感,消失了大半。
“不能贸然下结论,”景明觉得此事或许另有蹊跷。
因为黄大朗的毒疮,一行人在西滩村又多停留了一天,确认黄大郎无事后,景明留下外敷内服的药,带着大家继续南行。
西滩村距离沥州州府还有不到一日路程,在景明的授意下,一行人一路打听这位州府大人,毫无意外,得到的都是类似于爱民如子,公正廉明这样的评价。
这日的午后,沥州府衙来了一对年轻人,指名要见知州大人。衙役知道大人的脾气,耐心告诉来人,如果要告状可以找文书。这位唇红齿白的年轻人好脾气的笑笑,说是文书做不了主,麻烦他通报一下。
不到一刻,衙役领着二人来到了一间堂屋,一个中等个子,身材偏瘦的中年人坐在案后,此人正是李长风。
李长风见到来人,不免惊异于二人出色的样貌,尤其是个子偏高的那位,说是跟班,可是看气度怎么看都不像。
“二位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许心易作揖道:“在下姓许,是从京城来到贵地的药材商人。在下见到此处山中多金银花,质量上乘,在便想和州府合开商行收购。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帮在下批个文书。”
李长风面不改色,“既然二位从京城来,应该知道,金银花以山东平邑县为最佳。我们沥州潮湿多雨,当地的金银花花期短,梅雨季节,满山的花还没来得及开便都烂了,许老板,这恐怕不是一门好生意呀。”
许心易和景明对视片刻,这人早有准备。
“李大人,平邑的金银花虽好,可是量小,每年都供不应求,一年有十二个月,也不都是梅雨季。”许心易拿出一副生意人的真诚态度,“现在朝廷鼓励经商,已经有不少官府和商户合开的商行办得红红火火,商行一旦办起来,沥州的百姓多了一条生路,您的政绩再添一笔,这于公于私都是一桩划算的买卖。”
李长风从案后走上前来,“二位请坐。”
“实不相瞒,本官看着那满山的金银花开了落,落了开,也曾动过心思。可是这天砀山多猛兽,老虎,黑熊,还有豹子,而且山高林密,越往里面越难走,想要采花,至少要修一条路出来,我们沥州是八闽中最穷的一州,实在是拨不出钱款。如果许老板肯解囊相助,那本官便替沥州的百姓先谢谢许老板了。”
李长风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高,许心易抿了抿嘴唇,“李大人真是好手段。”
她转过头冲着景明,“这生意没法谈了,你自己来吧,我出去等你。”
李长风目送着许心易出了门,心下诧异,这是唱的哪一出?老板撂挑子不干了,让底下人做主。转念又一想,怎么看面前这位也不像是个跟班,或许他才是正主。不过,说是生意人,这人身上却没有生意人油滑的铜臭气,刚刚出去的那位虽然也没有,不过那种生意人的精明气倒骗不了人。
景明缓步来到书案前,目光被这张杂乱的书案吸引,入眼所见是一堆横七竖八放着的往来文书和账簿,茶碗里还剩半碗茶水,与招待他们的一样,是当地最普通的绿茶。书案后面是沥州的地图,山川河流,村庄一应俱全,比正常地图要详细得多。
与地图并排挂在一处的还有一幅画,星星点点的金银花海,正是李长风口中的天砀山。
景明心下了然,“把天砀山和沥州的地图放在一处,看来这些金银花树,在李大人心中至关重要,难怪李大人不肯答应了。”
李长风被景明戳中了心思,这副画挂在此处快十来年,从未有人提起,大家都以为是兴之所至而已。
“许老板,误会了,不过是一时兴趣之作。”
景明回过身,轻声道,“本王姓赵,单名瑾。你可以叫我。。。”
李长风心中一凛,单膝跪地:“贤王殿下。”
“现在可以说说天砀山了吗?”景明温声问道。
李长风却仍然一副不解的模样,“臣不知王爷所问为何?州里确实拿不出银子修路,倘若朝廷能拨款,臣一定竭尽所能,把路修好。”
“本王原定从建州上岸,中途改变了主意,临时改走沥州,还在西滩村住了几日,你在州里的所作所为,本王已经上报皇上,不日朝廷定有嘉奖。”
景明轻叹一声,接着道:“这些年,朝廷从未收到过关于沥州的只言片语,想来必有缘由。往年,朝廷多有弊端,如今皇上励精图治,我们身为臣子,不该揣着明白装糊涂,你的顾虑不妨和我说说?”
李长风抬起头,心中打起鼓,眼前这位眉目温和的王爷真的能还八闽一片海晏河清吗?他在沥州已有9年,因为地处边陲,对京中人事所知甚少,偶有几次听到同窗谈起,虽然赞誉有加,但是没有眼见为实,谁又知道他是不是沽名钓誉,空有其名?
见李长风梗着脖子,不说话,景明又道:“我见西滩村的村民在你的授意下学说官话,想来你也认可朝廷开通海禁的决定。八闽位置特殊,朝廷前几年多有疏忽,你先和我说说你了解的情况。”
李长风还是不开口,就算是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景明冷了脸,“真当本王没法办你,不知道天砀山下有什么!”
人到中年的李长风,还有点二愣子的耿直,“倘若王爷想要占为己有,臣就是死,也断不会从,州里的百姓也决不答应。”
景明彻底被他气笑了,“刚刚出去的许老板,是皇上的亲姐姐,春和郡主,你总不会连郡主都怀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