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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社稷 赵钧掷地有 ...

  •   户部尚书吴泾最近很不顺心,在朝堂上让一个小小的郎中抢了风头。抢风头也就算了,丈量茶园,修改茶税这样的事本应该由他这个尚书牵头,可是姚乾那个夯货居然托大一个人应承了下来,更让他生气的事,借着王爷的名头,姚乾名正言顺地长在了王府,他想骂人都见不到人影。

      “大人,姚乾太不识时务,当初要不是他远在外地,办乔松的时候就该收拾他。”

      吴泾冷着脸,“胡说,乔松贪赃枉法,是罪有应得,不能混为一谈!

      下属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假模假式地掌着自己的嘴巴,“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属下看不过眼,姚乾平日里就眼高于顶,倘若这事真让他办成了,咱这户部岂就姓姚了。”

      吴泾被说到了痛处,脸色更沉,连带着早朝也没了心情。

      吴泾带着满肚子的不爽跨进了大殿,抬头看见依然排在尾巴上的姚乾,心情更差,狠狠地用鼻孔嘲讽了对方。

      姚乾好似没看见似的,像模像样地给他见礼。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启明声音虽尖细,却也中气十足。

      吊车尾的姚乾,“臣有事启奏。”

      “臣前几日偶然间得到前任户部主簿乔松的一封绝笔信,他检举户部尚书与地方官勾结,吃空饷,为自己谋私利。”

      赵钧面色如常:“姚大人,只通过一封绝笔信,算不上证据。”

      姚乾继续:“臣有证据,这是乔松留下的账本,文昭二十年和二十一年,工部下辖织造馆制作的官服数量与户部支出俸禄的官员人数不符,文昭二十年,织造馆记录在案的官服数量是32853套,而户部登记的人数是48337人,文昭二十一年,官服数量是31246套,户部登记人数是53647人。”

      话音刚落,大臣们已经议论纷纷。

      “臣以为,二者差距太过巨大,而乔松当年因贪墨获罪,账簿或不足为信,遂专程去了织造馆查实,发现确如账本所述。臣不知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有如此大的偏差,还请陛下明鉴。”

      张崇礼缓缓闭上双眼,再慢慢张开,目光扫过站在对面的景明,又是账本,上次出来一个账本,修改了茶税,现在又来一个,这次又要做什么?

      景明对张崇礼的目光浑然不觉,一直注视前方,等待赵钧的反应。

      “吴大人,你是户部尚书,此事你怎么看?”赵钧问向当事人。

      吴泾从队伍中走到中间,“启禀陛下,官服的数量每年分两部分统计,京官由织造馆自行统计,地方官员由地方上报。因为官服使用情况不一样,比如臣,已经有两年多没有申请官服,所以这两者数量不一也算正常。”

      “李大人,我朝在册的官员共有多少人?”赵钧提出了另一个问题给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是个精干的小老头,名唤李仲文,“回皇上,按照去年的统计,在册的官员共有43562人,另外还有致仕的官员10085人。”

      李仲文眼中精光闪过,继续道:“这些致仕官员的俸禄也统一由户部派发,俗称养荣银。”

      此时已有心细的大臣发现了问题,乔松已于两年前自溢而亡,可是这账本上的数目却与去年的数目相符,未免太过凑巧。

      李仲文似乎对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尤嫌不够,故意在众人已经结痂的伤口上戳了几下,“不过,地方上致仕官员的养荣银是在年中发放,而在册官员是在年初,因为北旻之乱,去年的养荣银还没来得及发放,国库便空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了唏嘘声。

      赵钧出声压住了满堂的躁动:“吴大人,去年年初的俸禄发了多少人?”

      “这个,这个。。。”吴泾的圆脸涨成了猪肝色,“因为北旻之乱,户部的账册已经被焚毁,臣,臣。。。”

      倘若没有吏部尚书珠玉在前,他此番托词也还说得过去,如今看来,不免过于寒碜。

      “皇上,那乔松是个贪得无厌的小人,当年大理寺从他家搜出十几万两的赃款,他的账本本就不可信,姚大人却奉为圭臬,其心可诛。”

      赵钧冷笑,这位吴大人能力稀松平常,扣帽子的功力倒是不低。

      被点到名的大理寺卿,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回皇上,当年的确从乔松家搜出了赃款,先帝下旨查办,还没过堂,那乔松便畏罪自杀,在牢里上吊了。”

      见此情景,一直没说话的工部尚书也不好再装哑巴,实事求是道,“启禀皇上,文昭二十年和文昭二十一年织造馆所出的官服数量与账本相符,臣愚钝,不如李大人记忆超群,只记得大概,工部的账本完好无损,可随时查阅。”

      这简直是墙倒众人推,吴泾眼底冒火,不过他很快平静下来,姚乾拿出的是两年前的帐,而皇上问的是去年的账目,这两者本不相关,刚才是他心急了。

      “皇上,文昭二十年,二十一年的账本存放在账簿司,皇上可派人随时查证。官员的俸禄分为饷银和禄米两部分,其中京官是按月发放,地方官员发放到个州府郡县,因为有些地方偏远,所以按年发放,户部发放的每一笔俸禄都有据可查,绝无藏私,臣”

      赵钧打断吴泾的表忠心,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语气和风细雨,“吴大人,不论其他,单说国库,北旻之乱损失了多少?”

      “黄金3000万两,白银10500万两有余。”

      吴泾心下纳闷,早在皇上登基之初就已经在朝堂报备过,为何还要重提旧事?

      “这些是大宁百姓几年的税赋?除去我朝每年军费,官员俸禄,养荣银等花销,还剩多少?吴大人,百姓有多少耕地,每年能产出多少粮食?哪里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哪里的百姓苦?最近一次户籍统计,以天朝自居的大宁共有多少人?”

      看似和风细雨,却又雷霆万钧之力。

      吴泾两腿发颤,身子发虚,硬着头皮凑数,“我朝去年税赋共收入7500万两,军费800万,官员的俸禄共支出1000万有余,养荣银每年支出。。。”

      养荣银去年都没来得及发放,前年是多少来着,吴泾翻着白眼,使出吃奶的力气,奈何脑中空空,实在刮不出一个有效的数目,只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

      “皇上恕罪,臣有罪,臣愚钝。”

      张崇礼已经懒得去看这个丢人的玩意。

      赵钧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缓缓地从龙椅上起来,慢条斯理道。

      “让朕来告诉你吧,大宁朝共有耕地5亿亩有余,人口9300万,北方的五口之家大概在50-100亩,换算到南方在30-40亩之间。至于哪里的百姓日子好过一些,先贤有云,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是吴大人高坐庙堂之上,想必早已不记得人间疾苦。”

      此言一出,不单是抖如筛糠的吴大人心中一凛,堂下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吴大人,朕刚刚问你的问题是当年皇叔去王府授课时给朕上的第一课,他说这是大宁朝的家底,也是赵家的江山,身为皇孙该时刻谨记。”

      赵钧居高临下,满眼的绯色官服,刺得他眼睛疼,他提高音量,“朕以为,大宁朝的家底不单是朕,户部尚书,堂上的每一位都该时刻谨记。诸位都是饱学之士,敢问列为大臣,何为江山社稷?”

      众臣沉默不语。

      赵钧掷地有声,“社为土,稷为谷,它不是天天挂在嘴边,写在折子上的。百姓的土地,打的粮食才是江山社稷!”

      所有大臣低下了高贵的头,异口同声,“臣惶恐!”

      一直没出声的景明,用宽大的衣袖遮掩,给龙椅上的赵钧竖起了大拇指。

      “撤去吴泾户部尚书一职,勒令闭门思过,待查明户部乱账后,再行处置。升姚乾为户部左侍郎,授四品职,调任大理寺卿张希学为户部右侍郎,与姚乾一起暂理户部。”

      还没有天天上朝资格的张希学丝毫不知道自己升了半级的官儿,左相听到赵钧的安排,因为处置吴泾产生的郁结之气,消减了几分。

      赵钧趁热打铁嘱咐姚乾,“乔松账本所述之事,还需姚大人派人核查。”

      姚乾面有难色,“皇上,查账可大可小,臣手里没有那么多人,咱们这里会写文章的多的是,会算账的少。”

      忙活了一早上,事情总算有所进展,赵钧心中畅快,想早点结束早朝,张英素还在等着他吃饭,“无妨,此事可与新任的右侍郎商量,他会有办法的。”

      太和楼里张焘立在窗边,忘着皇宫的方向,紧紧抓着窗框的手,显示出他此刻的焦急。

      “你别急啊,上朝很慢,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回来。”

      许心易在他身后好心提醒。

      张焘松开手,语带悲观,“我急也没无用,王爷那天说,账本治不了吴泾的罪。”

      “那又怎样,我虽然不认识你爹爹,但是凭他留下的账本,也能看出他是个好官。吴泾经不起查,姚大人也说了,账本是个敲门砖,只要今日朝堂上准了查账,为你爹平反便指日可待。”

      许心易顿了下,又接着说,“到时候我再帮你把母亲和妹妹接回来,让你们团聚。”

      想到了母亲和妹妹,张焘燃起些许斗志,又见许心易为他打算,心中不免羞愧,“在定州时,我找上王叔一是大树底下好乘凉,二是为了伺机报仇,你却从未怪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怪你?”许心易随意扒拉着算盘珠子,“因为你目的不纯?”

      张焘怔怔地看着许心易,微微点头。

      “你父亲蒙冤而死,你想帮他报仇天经地义,我当时需要伙计,你尽职尽责,为商行付出了很多。我没有道理怪你,而且你的账本作用不止于此,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

      她面露遗憾道,“等到你爹沉冤昭雪,你恐怕也要离开了,我听姚大人说你书读得很好,即便考不上状元,也能考个进士。”

      “我不打算科考了,跟着你做生意挺好的。”张焘表明态度。

      “你想留下来我当然高兴,不过我看姚大人还是想让你走仕途。我虽然不觉得商人低人一等,可是也左右不了其他人的想法,也不知道是谁,士农工商,把我们排在最末尾。”

      这个问题把饱读诗书的张焘难住了,到底是谁排的?他从未想过,一直悬着的心就在许心易的插科打诨中放了下来。

      许心易就是有这样的能力,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有她,都会变得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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