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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摄政 景明,本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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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月余未见,赵钧已然少了几分少年意气,多了几丝老气横秋,眉宇间透出愁绪,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姐,你终于回来了。”赵钧红着眼圈,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
许心易凝视着明显消瘦了数圈的赵钧,心疼不已,皇帝果然不是好当的,这才几天,都没人模样了。
许心易一把搂过赵钧单薄的肩膀,大声哭了起来,“都怪姐姐啊,回来晚了。”声音之大,让门外一众宫女太监全部听得清清楚楚,把赵钧的耳朵震得直发麻。
许心易瞅准时机,在耳边交代:“大人让我转告你,他有法子入朝辅政,让你稍安勿躁,静候时机。”
赵钧眼前一亮,像一颗干旱已久的小树苗被浇上水,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他有几分迟疑,“当真?”
许心易抽着鼻子,轻轻颔首,怕外面听不见,她故意往门口处挪了几步:“姐姐也是放心不下定州的生意和祖宅,一路快马加鞭赶了过去,定州城已经被占了,还好退出及时,没受太多损失,带回了不少先前囤的货,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赵钧稍稍一琢磨,便懂了许心易的言外之意。
景明归来后,在朝堂上赵钧有了可以仰仗的人,不用在孤军奋战,独自面对张牙舞爪的百官和阴晴不定的太皇太后。
许心易回京,更是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安慰,找到了主心骨。今夜,他总算可以安心地睡个踏实觉,自从住进崇文殿以来,他几乎夜夜都是睁眼到天明。
许心易离开京城后,赵钧踏踏实实在庄子里住了下来。每日读读书,抓抓鱼,偶尔出去打听打听战况,虽然无聊却也逍遥。庄子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张妈日日看着他,不让走远,有道是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赵钧是在左相带着人找上门时,才知道汴京早已城破,北旻蛮子在城里大抢三日,千年古城,几乎毁于一旦。
对于从天上掉下来的皇位,赵钧本能地选择拒绝。他自小长在民间,受尽宠爱长大,对权利没有欲望,一个孩子会羡慕邻居手中的糖果,但他不会惦记别人醉人的美酒,因为后者与他的生活过于遥远。
无论左相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赵钧始终不为所动,左相对此非常懊恼,康王和睿王为了皇位,明争暗斗,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而这位淮王殿下却对皇位弃如敝履。若非实在没有别的人选,左相早已拂袖而去。
二人僵持不下时,张希学从人群里探出身子,不顾众人侧目,将赵钧拉到了一旁。他低声耳语几句之后,赵钧一反常态,答应了继承皇位。
众人震惊不已,齐呼万岁。
在场不少人见到如此峰回路转的局面,心中不免泛起了嘀咕,张希学与新君关系斐然,看来这张家的好日子还长着呢,更加坚定了拥护左相的决心。
赵钧作为一个傀儡皇帝自然没什么话语权,朝堂上只是摆摆样子。太皇太后临朝听政,一直想要与北旻和谈,左相带着大半个文官集团以文昭帝的口谕为尊,坚决不从。太皇太后气得咬断后槽牙,在赵钧的插科打诨之下,双方维持了诡异的平衡。
“听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没提到太奶奶呢?”许心易话一出口,赵钧便掉下了眼泪。
“太,太奶奶过世了。宫里的人说,她老人家在北旻蛮子进宫时,不甘受辱,与拉扯他的侍卫发生冲突,撞到了头,太医到时已经气绝。宫里那时候大乱,全然顾不上,她老人家的尸体放了好几日才草草下葬。”
许心易心口发紧,在她出城之前,太奶奶为了她和赵钧的安全,专门派人接他们进宫。她因为种种原因不但拒绝了老人家的好意,甚至连句谢谢都不曾说。遥想上次见面还是数月之前,没想到竟成了永别。
在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唯有太奶奶一人对他们姐弟二人真心相待,这与许心易对她刻意的讨好算计截然不同,思及此,许心易又羞愧又难受。
姐弟二人对坐抹泪,不觉已经天黑,许心易无法再留。她压低声音向赵钧建议,“皇爷爷已经不在了,我看李启明是个稳妥之人,如果你愿意可以留用,身边总要有个可靠的人。”
赵钧点头称是。
第二日,已经平静的朝堂,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早已辞官的中书省郎官景明又出现在朝堂之上,他带回了文昭帝薨世的消息,一时间震惊朝野。
太皇太后坐在帘子的后头,远远地打量着堂下的景明。距离太远,又隔着帘子,她无法看清景明的具体长相,但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当她听到景明手中持有虎符时,再也顾不得平日的矜持与稳重,疾步从帘子后头走了出来,景明的脸无遮无挡地呈现在她眼前。
“你,你,居然是你。”太皇太后震惊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她颤抖的手指指着景明,语无伦次,满头的珠翠也随着乱颤,令人眼花缭乱。
堂下的朝臣们被这一幕惊得面面相觑。这时,赵钧反应最为迅速,他以太皇太后身体不适为由,吩咐左右把人扶进了帘子后头。
这一边刚刚平息,外面又有人禀报,相国寺主持普济大师手持先皇遗旨求见。
众朝臣议论纷纷,“怎么还有个先皇遗旨,莫不是要变天?”
普济在众人的注视下,步伐从容地来到景明身边停下。他不多说废话,直接展开那份遗旨。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朝臣,包括坐在龙椅上的赵钧,全都整齐地跪了下来。
普济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上回荡:“景明,本名赵瑾,字景明,为朕第四子,生母张婕妤。生于熙和三十五年,出生金碟宝册俱在。敏王之乱时,流落民间,经多年找寻,终于确定其身份。景明人品贵重,慧而持重,君子端方。今逢乱世,蛮敌入侵,朕恐来日无多,特封赵瑾为亲王,入朝辅政,以正朝纲。”
普济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一片反对声。一位朝臣站了出来,质疑道:“倘若遗旨所说属实,先皇为何不在第一时间便恢复景明的身份,偏要等到如今这个时候?这莫不是趁乱想以假乱真,冒认皇嗣。”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之有理,这分明就是假传圣旨。”
普济听后,面色不改,他将遗旨卷起,走到左相面前,平静地说:“是真是假,左相一看便知。另外,这遗旨是上个月初八,先皇召见时交给老衲的,诸位可以去查,定有记录。”
左相接过遗旨,他没有独自打开,而是转身展示给了其他朝臣,众人细细察看,面色逐渐变得凝重,最后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这是真的。”
确认遗旨为真后,左相立刻让人将遗旨送到赵钧的面前,恭敬地说:“启禀皇上,此遗旨确实为先皇所书,既然景明身份已明,还请陛下下旨,准其认祖归宗,拜谒宗祠。”
赵钧对景明突然变成了自己的叔叔有些措手不及,他心中充满了疑惑。暗自揣摩,这真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为了能顺利入朝辅政而制造的假圣旨?然而,面对朝堂上众人的目光,他必须保持镇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坚定:“准卿所奏。”
太后太后再次从帘子后头冲了出来,她脸色铁青,指着左相的鼻子怒目而视,“哀家真是错信了你!”接着她又将矛头指向景明,“至于你,张婕妤,哈哈哈,张婕妤。”
眼前这张云淡风轻的脸渐渐与记忆中最恨的面孔重合,她从这张面孔的眼中看到了一张鬓角泛白,年老色衰的脸。那是谁?太皇太后猛然意识到,那是自己,为什么?我已经老了,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赵溯宁愿背德也要和你苟且,为什么!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紧接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子晃了几下,最终无力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呆在王府的许心易对前朝的事一无所知,她带着张妈给赵钧做的点心进了宫,一路上便觉得气氛与往日大不相同,似有大事发生。
几个小宫女本来在小声议论,一看见许心易走过来,她们立刻闭了嘴,恭敬地行礼后迅速散开。
许心易直觉不对,她小心地绕进御花园,在湖边的假山后边,又遇到了两个偷懒的小宫女。
“景明大人真是皇上的叔叔啊,不会是假的吧?我看他们长得也不太像。”
“一定是真的,我听说太皇太后都被气病了,这总不是假的?其实景明大人长得也不像先帝,既然有遗旨还有金碟宝册,他的身份肯定是真的。景明大人本来就长得好,这下成了王爷,只怕媒人要踏破门槛了。”
许心易手里的食盒咣当一声掉到了地上,“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就在这里胡乱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