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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君 不用去找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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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贞押着铁铁尔回来的时候,景明和李启明还跪在文昭帝身旁。
铁铁尔挨了两枪,伤的不轻。对于他这种杀人如麻的冷血将军来说,死人就像喝酒吃饭一样平常,但对于文昭帝的死,他还是心存一丝愧疚。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被文昭帝所表现出的气节折服,或许是单纯的老子没想让他死,却偏偏死在了自己手上,这种愧疚在看到景明时又多了几分。
“我真的没想杀他。”铁铁尔被沈识贞押着,路过景明身旁,“真的是他自己抹的脖子,我没想他死,我也不知道他是你爹,你不是和尚么,怎么成皇子了?”
沈识贞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再多说话割了你的舌头。”
此时也有无数的问号在沈识贞的脑子里盘旋,和尚?皇子?偏偏这个时候还什么也不能问。
沈识贞把铁铁尔扔进关押文昭帝的囚车,问道:“你们王爷北上走的哪条路,为什么要让你单独押着陛下?”
铁铁尔倒是没有隐瞒,“王爷说他那边目标太大,所以让我单独押着狗皇帝走小路。狗皇帝的另外两个儿子在我们王爷那里,还有很多从皇宫里掳来的宫女和妃子,王爷走的路线我不知道,他的脚程慢,你们肯定能追得上。”
沈识贞冷哼,“你打错算盘了,老子不去追,死了心吧。”
他远远看了眼跪在原地的景明,吩咐手下去去置备一套上好的棺木。
从御敌的角度来说,沈识贞认为应该去追北旻主力部队,攻其不备,或许可以大获全胜。可是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景明赫然成了皇子,文昭帝临死前把江山交到了他的手里,回京继承王位才是最要紧的,迟则生变。退一步说,真打了胜仗,两个王爷怎么处理是个棘手的问题,这二位为了皇位斗的跟乌眼鸡似的,转眼皇位成了景明的,他们定然不会老老实实俯首称臣。
铁铁尔半躺在囚车里,一会看看沈识贞,一会看看景明,终是忍不住,问出困扰自己许久的问题:“那个和尚到底会武不?”
沈识贞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大踏步去了景明那边。
开口之前,沈识贞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用了之前的称呼,“兄长,我安排人置备棺木去了,很快便会回来,逝者已矣,还望兄长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景明缓缓起身,素来一尘不染的僧衣上,沾上了斑斑血迹,因为跪的久了,双腿发麻,起身的时候打了一个趔趄,被沈识贞眼明手快的扶住。
“刚刚你问出北旻主力的去向了吗?”景明眼圈发红,声音嘶哑,手也在发抖。
沈识贞扶住景明胳膊的手,微微使了些力,景明抽出手臂,“无妨。”
“那个二愣子说不知道,左右也不过两条路线,只要查探一番,定能知晓,只是,兄长,此刻不宜讨贼,回京方是上策。”沈识贞将目光投向李启明,眼中闪过防备之色。
景明却不在意李启明,“父亲将大宁托付给我,我会遵守承诺,但皇位非我所愿,而且我身世未明,如今朝堂动荡,应该在皇室子弟中寻找一个资质品性绝佳之人,淮王赵钧是比我更加合适的人选。”
沈识贞心里正掰着指头算计,淮王赵钧是哪位?李启明已经擦干了眼泪,给景明行了大礼。
“殿下,莫要担心身世,皇上老早之前已经准备好了,金蝶宝册一应俱全。北旻想要我们割让定州和淮州,每年还要交纳岁币,皇上不同意,他们才将人掳了来。如今京中是皇后主事,她念儿心切,朝中虽然有张大人坐镇,可是万一皇后施加压力答应了北旻,只怕皇上玉石俱焚的苦心要白费了。”
李启明看了一眼沈识贞,表明自己的立场,“沈将军说的极是,回京才是上策。”
此刻,沈识贞总算搞明白了淮王赵钧是哪位,他把景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兄长,我是自己人,不需要三推三让这一套虚礼,你跟我说句掏心窝的话,是真的不想要皇位吗?”
“当真不想。”景明郑重点了下头,待北旻事了,朝堂稳固,我自会身退。”
“兄长,不是我小人之心。朝堂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北旻事了,朝堂稳固,说的轻巧,只有八个字,可是做起来非短时之功,三年,五年,甚至十几年。那个位置只有自己坐上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目标。”
景明低垂着眼,他知道沈识贞所言非虚。
沈识贞再次抬眼扫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这几日我看出来了,兄长待郡主非比寻常,郡主待兄长亦是如此,想来兄长和淮王也是有故交的。可是,那个位置不比寻常,古往今来,父子反目,兄弟阋墙不在少数,何况叔侄?兄长莫要为了一时不该有的儿女情长,当断不断。”
一番话言辞恳切,有理有据,景明叹气,“你说的有道理,世间男儿,哪一位不想建功立业,可是我却恰恰相反,可能从小便是个和尚吧,没那么大的志向,也不想一生都固守在那张龙椅之上。”
“我知道兄长有一颗仁心,若是真觉得淮王是可造之材,待继承皇位后可以亲自教养辅导,待朝堂稳固,自可传位于他,如此方是两全其美之策。”
沈识贞的话让景明想到了许心易,倘若让赵钧继位,按照她往日长姐为母的脾性,恐怕会一直陪在身边,退一步说,她向来不在意赵钧是否能有一番作为,只怕未必愿意赵钧挑这么重的担子。况且,皇后如今一家独大,她素有成算,此次回京,哪怕他有文昭帝遗命,皇后也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景明心情更加沉重,“你说的有道理,若一切没有变数,就按你说的进行。不过今日之事,先让底下人不要外传,另外,我的身世也暂时不要告诉郡主。”
沈识贞替景明难过,好不容易动了凡心,却遇上了自家侄女,真是苍天捉弄。他想劝慰几句,又觉得说多了更给景明添堵,最后把一腔怨气都撒在了铁铁尔身上。
深思熟虑之后,景明放弃对北旻主力的追击,大部队先护着文昭帝灵柩归京。归途之中,汴京城被北旻血洗的消息一点点传了来,如同战场上的利箭,刺痛着每一个人的心。
全军缟素,天地同悲。
许心易对文昭帝这位名义上的爷爷原本颇为尊重,自从知道了许家案子的来龙去脉以后,难免有了怨怼之心。许心易可以理解文昭帝的行为,但她不愿接受。即便如此,看到文昭帝满身鲜血地躺在棺材里,又联想到平日待她不薄,许心易心里还是难过万分。
听闻李启明讲到北旻蛮子在京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许心易十分担心赵钧,恨不得插上一双翅膀,马上飞回去。
大军行至距离京城几百里的历下县时,前方传来消息,淮王赵钧继承皇位,因年纪尚小,由太皇太后临朝辅政。
叮当一声,许心易惊掉了手里的碗,这个狠毒的女人本来就对赵钧心怀不轨,如今他们二人日日相对,赵钧的境况可想而知。
“不行,我要先行回京,见不到钧儿,我不放心。”
景明示意许心易先坐下,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将许心易打湿的鞋子擦干。
“李公公先前有过交待,朝里的事情已经交由左相大人代理,立小王爷为帝一定是朝臣和皇后博弈的结果。皇后如今最想的应该是把康王接回来,她一贯隐忍聪明,既然已经妥协,肯定不会贸然下手。”
“话虽如此,可是钧儿现在孤身一人在皇后眼皮底下,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怎么能安心?对了,还有太奶奶。”
许心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太奶奶一定会护着他的。”
情况有变,景明不得不临时调整计划。
大部队因为拖着灵柩,行军速度太慢,时间耗不起,景明和许心易便带领2000轻骑先行回京,沈识贞和梁京留下护送灵柩。临行前,景明再次叮嘱沈识贞对文昭帝遗命之事守口如瓶。
许心易归心似箭,一行人快马加鞭半点不敢耽搁,行至第三日便到了汴京城外,许心易未做停留,直奔皇宫去找赵钧,而景明则去了相国寺。
知道文昭帝命殒的消息,普济沉默半响。他恨文昭帝,当初就因为他对婉儿始乱终弃,后来又当断不断,才害得婉儿香消玉殒。更可恨的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算计自己的亲生儿子,把景明拍在了大宁朝这艘大船上。
就是这样一个前半生为皇位费尽心机,后半生为皇权殚精竭虑的赵溯,居然以这样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当真让人唏嘘。
“师父,我打算恢复皇族身份,入朝辅政。”
普济悲从中来,婉儿,我没守住对你的承诺,他终究还是选择卷入皇家纷争,这一切可能就是天意吧。
“父亲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启明说,证明我身份的出生玉蝶早都准备好了,想要恢复身份并不难。”景明道出自己的打算,“至于辅政一事,郡主已经先行回宫,只要皇上同意,我再去左相府里周旋一番,也不难。”
普济摇摇头,“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鼾睡,左相如今在朝堂一呼百应,和太皇太后分庭抗礼,不会轻易让你辅政。”
“现阶段,我和左相大人目标一致。”
对于景明的说法,普济未置一词,他让景明在外稍候,人进到内间。一刻钟后,人出来了,手里多了一卷黄澄澄的帛卷。
景明仔细一瞧,居然是圣旨。
“不用去找左相,等大军一到,我带着它去给你撑场子。”
景明对师父时不时出来的市井之言见怪不怪,他满脸狐疑的接过帛卷,上面的字迹和文昭帝的笔记一模一样,就算是对二人如此熟悉的他,也分辨不出。要不是墨迹还未干,他都以为是文昭帝亲笔所写。
普济摸着鼻子,有些不自然,“我和他一个师父,写的像不稀奇。”
这是普济第一次在景明面前坦诚他和文昭帝的关系,以往景明问起,他都插科打诨把话题打过去。
“帝师?难道是季太师?”
脸皮比城墙还厚,一向嬉笑怒骂的普济大师,脸上露出几分尊敬和怀念,“已经好多年没见师父他老人家了,不知道还认不认我这个不肖弟子,有机会带你去拜访一下。”
许心易前脚刚跨进内宫的大门,后脚太皇太后便收到了消息,此刻的她退去了皇后时期的端正平和,眉间隐约一条竖纹,透出一股狠厉。
剪云脸上写着鄙夷,“崇文殿里都是咱们的人,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太皇太后不置可否,得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