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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萌芽 生平第一次 ...

  •   次日便是重阳,宫中设下国宴,就连寻常百姓人家也在忙着登高赏菊。唯有淮王府因为赵钧还在禁足期,一切从简,不敢喧闹。张妈只蒸了几碟花糕,权当应节。

      许心易本就无心过节,正打算出门去太和楼,张妈提着食盒追出来,“这是我特意为景明大人做的,材料都是素的,是叫小厮送去,还是你顺路捎过去?”

      自从张妈知道了景明是姐弟俩的救命恩人以后,便时时把人放在了心上,总想寻机会报答一二。

      许心易穿戴整齐,随口应道,“大人今日进宫赴宴,不在家中,我顺路捎过去便是。”

      许心易熟门熟路地敲门,开门的是李叔。

      许心易笑意盈盈,“李叔,这是我乳母做的花糕,劳您转交给大人,让他尝尝。”

      李叔躬身行礼道:“见过郡主,大人在府中。”

      许心易一怔,一只脚已迈进大门,“大人没去赴宴?”

      “未曾。”

      李叔引着许心易来到书房,退了下去。

      景明正在书房看书,许心易将食盒上前,“这是我乳母特意为大人做的花糕,她手艺很好的,大人晚上一定要尝尝。”

      景明接过食盒掀开,一股清淡的花香扑面而来,还夹着一丝淡淡的甜味。糕面颜色不似平常花糕的红绿相间,是淡雅的粉色点缀一丝黄,单看外表便知手艺不俗。

      “多谢。”

      “大人,怎么没去赴宴?我昨日在宫里听说所有在京的官员都要参加。”

      景明将食盒盖上,放到一边,淡淡道:“我有皇上的特赦,可以不用参加国宴。”

      经过昨日无聊的宴会,许心易大为羡慕,“居然这么好?为什么大人会有特赦?宴会真的好无聊,我也不喜欢参加。”

      景明语调微挑:“哦?你不是素来爱热闹?”

      许心易随手把玩着景明书桌上的摆件,“一堆不认识的人,再热闹我也不喜欢。吃饭看花而已,规矩比打架还累,有这个功夫,我多做几笔生意多好。”

      想起了昨日看见的那些高门贵女,许心易嘿嘿笑了几声,“不过,昨日也不是一无所获,我见到了那些对大人有意的世家小姐们,本想帮大人把把关,结果我自己都没看上,难怪大人不答应了。”

      景明沉了半边脸,“什么叫帮我把把关?”

      “我想着万一有一天大人还俗了,提前帮您相看相看。”
      许心易倒是理直气壮,“但这些世家小姐,没发现出挑的,最好的就是素素了,可是她对大人没那个意思,您怎么看?是不是素素是最好的?”

      景明沉了的半边脸黑了,“我从未想过还俗,你不要擅作主张,那些世家小姐,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至于张小姐,更是无稽之谈。”

      许心易看出了景明的黑脸,停止把玩摆件,站得笔直,像个挨老师批评的学生:“大人做了这么久的官,总不会再回相国寺吧,那以后说不准会还俗,我就想着帮大人寻觅一份好姻缘。”

      景明心中暗忖,如果不是遇到你们姐弟,这会我已经回相国寺了。他神色稍缓,“我不会还俗的,以后也不要有帮我寻觅好姻缘的念头。”

      停顿片刻,景明自己都未曾发现,他的语调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你别总操心别人,平日里多为自己想想,你一个姑娘家,才更该有份好姻缘。”

      景明语调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耳膜,直撞进许心易心底,她怔怔地望着景明,对方亦温柔地回望着她。

      许心易一时手足无措,声音都不由得发飘,“我,我,我的情况不一样,还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大人。。。”

      心跳骤然急促,砰砰撞着胸口。生平第一次,许心易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觉得莫名窘迫,脸颊发烫,面上浮现了一层粉,浑身都燥热起来。

      景明依然温柔如水,“怎么了?”

      许心易按住有如擂鼓的胸,暗自惊异,莫不是染了什么病?

      “没什么,就是有点热,心跳的有点快。”

      景明抬手便要帮她诊脉,许心易慌忙把手背到身后,“不用了,可能刚才来的时候,走急了。”

      景明转身倒了碗茶,递过去,许心易接过来一饮而尽,燥热稍减。她连忙岔开话题,“大人懂医理,那肯定也懂药材,我和王叔准备做点药材生意,从定州采采买,再卖给京城的药铺。”

      “定州的药材种类多,药效好,在药铺里,定州的药材要比其他地区来的贵一些,是门好生意。”景明实事求是道。

      许心易感觉心跳终于平稳了一些,果然是走急了,她放下心来,“我也这样觉得,过几天王叔回定州接婶婶,会顺便采购一批药材回来。”

      景明接过许心易手中的茶碗,“你们打算采购什么药材?“

      “额,甘草、当归、黄芪、茯苓、人参都采购一些,具体还得看定州的实际情况。”

      景明忍不住打趣,“你是不是只知道这几味?”

      许心易心虚反驳,“当然不是了,我还知道大黄,朱砂。”

      景明转身走到书桌前,提笔书写。许心易翘起脚跟,伸长脖子,好奇地探头去看。

      “甘草,白术,淫羊藿,五味子。。。”她小声念着,“我只知道甘草和白术,另外两味从未听过。”

      “我不懂经营,略懂一点药理,甘草和白术用量大,淫羊藿和五味子在京城很紧俏,价高易售。”

      许心易美滋滋地接过纸条,待墨迹干透以后,小心翼翼叠好揣到怀里,满眼崇拜:“大人,怎么什么都懂?”

      景明被她夸得有点不自在,“你多走访几家药铺,核实一番再做打算。”

      许心易走出景明的府邸,深吸一口气,脸上热意褪去,心跳也恢复如常。刚才的情况,她百思不得其解,一转身便抛诸脑后。

      王远山素来谨慎,接过纸条,先是捋着胡子赞叹景明的一笔好字,随即依然心存疑虑,打撒再去药铺核实一番。

      许心易虽然相信景明,但也认可王远山的谨慎。她今日过来是商议商行后续事宜,“王叔,太和楼如今生意平稳,眼下我们还有三件事情要做—药材、茶叶、还有账房学舍。”

      王远山点头称是。

      许心易征求王远山的意见,“王叔觉得该如何安排?”

      “贩茶路途遥远,首次合作必须安排可靠之人前往。账房学舍琐事繁杂,最耗心力。至于采购药材,第一次采购我去办,顺便接你婶婶来京。先把路走顺了,后续安排其他人接手即可。”

      “账房学舍的事情,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交给我即可。”许心易轻叹口气,“但王叔,去浙州贩茶我想不到合适的人,如今处处缺人。”

      王远山依然不紧不慢捋着胡子,“浙州当然是我去,派别人去就算是你放心,我也放心不下。”

      “去浙州,往返需要数月,一路舟车劳顿,十分辛苦。况且刚刚把婶婶接过来,你就要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许心易心里有愧,以往都是她在外面跑,现如今,她被困在京城寸步难行,反倒要处处倚仗王远山。

      “要不,贩茶的生意,我只取一成利。”她想给王远山多让一些利。

      王远山脸色一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往日都是你在外奔波,现在我跑两趟不应该?你王叔身体康健,才刚四十岁,难道要天天在家养老?要是真依了你,第一个不饶我的就是你婶婶。”

      王远山越说越气,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你以为账房学舍就好办么?那是劳心劳力的差事,人是最难管的,咱俩谁更辛苦,还不一定呢。”

      许心易心中明白,王远山是去浙州最好的人选,可终究过意不去。他们当初合作的时候就说好,她主外,王远山主内,如今全反了。“我是觉得对不起你和婶婶,本来在定州安稳度日,因我来了京城,到了这儿以后一刻也不得清闲。”

      王远山轻叹一声,姑娘大了,心思也重了。

      “眉眉,贩茶是我先提的。王叔是生意人,没道理放着赚钱的生意不做。当初答应过来也不全是为你,许先生与我相交二十年,我怎么能不照拂他的骨肉,让他泉下不得安宁?”

      许心易瞬间红了眼圈,鼻子发酸,“王叔,您,您都知道了。”

      王远山揉了揉许心易头顶,“傻孩子,真是越大越有主意。事情就这么定了,我过几日回定州,尽量寻几个可靠的人带来。若是赶巧,咱们还能在京城过个年。年后我就把婶子托付给你了,少了一根头发我都要找你的。”

      许心易破涕为笑,和王远山商议起细节来。

      国宴结束后,大臣们都陆陆续续从宫里出来,皇宫外城的大道上,一溜烟的停着一排排的马车,越靠近宫门越尊贵,非宗室皇亲不可。

      睿王赵瑜在席上被文昭帝夸赞几句,心情极好,多喝了几杯,脚步有点虚浮,正准备上车回府,剪云姑姑寻了来,“王爷,皇后娘娘今日亲手做了花糕,请您去宫里取。”

      从宫门至丽正宫小半个时辰路程,赵瑜酒意散了不少。皇后已卸下朝服,换了一身常服,坐在小榻上,神色间带着几分疲惫。

      “母后唤儿臣前来,可是有要事?”

      “你前几日说,今日国宴,陛下要求所有在京的五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可本宫今日在席上,少见了一人。”

      “少了一人?没有啊,赴宴人员的名单儿臣意义核实过,并无缺席。”

      “那个和尚,中书省的郎官景明,本宫没看到他。”皇后故意显得漫不经心道。

      赵瑜恍然大悟,“母后有所不知,宴会上饮酒吃肉,还有舞姬表演助兴。景明是个和尚,戒酒戒色,不太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所以父皇便给了他一道特赦,准他不用参加任何的饮宴。”

      皇后不知道还有这样一道特赦,“你和景明打过交道么?他是个怎样的人?”

      赵瑜不解,母后为何突然对景明感兴趣,“在吏部的时候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他在朝中官声很好,待人谦和有理,任职大理寺期间,主理过几件冤案,所以在民间还有几分薄名。但这个人除了有官职以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和尚,他有个外号,叫立在金銮殿上的佛像。”

      “立在金銮殿上的佛像,外号倒是有趣。”皇后目光落在赵瑜脸上,似乎若有所思。

      赵瑜附和道:“确实有趣,平常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景明却没有,就跟庙里的佛像一样。”

      “我还听说他是朝堂上长得最好看的,连张希学也比不上。”

      赵瑜更纳闷了,母后今日是怎么了,“母后,为何今日这么关心景明?可是让我去与他结交?”

      皇后没有回答,沉默片刻,赵瑜意识到不妥:“儿臣没觉得他长得多好看,不过是个光头和尚。但确实有很多世家小姐对他有意,可惜,就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

      皇上不会无缘无故重视一个人,到底有什么原由呢?皇后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你每日都要上朝,朝臣们对于皇上恩宠景明,都没有非议么?”

      赵瑜总算有点明白母后今日是为何了,“父皇对景明算不上多恩宠,如果说恩宠的话,枢密院的梁大人和户部的吴大人才是深受隆恩。在中书省里,他年龄最小,身份又特殊,所以可能给母后一种错觉,父皇对他和一般的臣子没什么区别。”

      “如果说有区别的话,那道特赦是最大的恩宠了,但是儿臣以为属于人之常情。”

      皇后还是不能信服,“那为何接回淮王遗孤的事叫他去做,而不是叫鉴天司或者禁军。”

      赵瑜不明白为何皇后抓着景明不放,仍然耐心解释,“儿臣不敢揣摩圣意,或许父皇还有别的考量,只是父皇待景明并未有过特殊优待,还请母后明察。”

      皇后也知方才失言,好在赵瑜机灵,心下熨帖不少,“瑜儿说的对,母后过于在意了,只是我儿需谨记,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可麻痹大意。”

      赵瑜:“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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