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美则美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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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快马加鞭，走的急，众人都很吃不消。然而这个家里的人却在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甚至连吐了一路的娇小姐赵宁都没有做过妖。
似乎心里挂着重要的人的时候，旁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江朝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毕竟她没有家人可以牵挂了。
不过这一路也异常地平顺。
车夫“阿程”一路尽职尽责，没激起过半点水花。
就好像驿站门口的那一眼只是江朝精神不济看错了。
江朝最终没有告诉秦夫人，她自顾不暇，不愿多惹事端。
唯一的插曲可能就是太子殿下派来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医药圣手，他总是喜欢里里外外的挑那年轻人的毛病。
李圣手一会儿讥讽他是个黄毛小儿，必然医术不济；一会儿又嫌他抓药的分量不对，别是靠着一张小白脸蒙蔽了魏王殿下的双眼。
老东西十分聒噪，毫无大家风范。
可惜宋小白脸不爱搭理他，李圣手说十句他也不见得能回一句。只是偶尔手会往腰间的刀柄处按一按。
每到这时，跟着李圣手的那个魁梧汉子才会出声打个圆场。
秦夫人一直将太子和魏王派遣来的人当上宾接待着，更别提管束，只能由着李圣手一路吵吵嚷嚷。
马车就这么又走了半个月，众人都瘦了一圈。
这天傍晚，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进了安陆。
在听说下一站就可以到荆州地界的时候，赵宁激动地哭了，这位小姐仿佛是水做的，无论开心还是难过，眼角都要带点泪花。
而这次江朝在下马车时一并带出了她的剑，雪白的氅衣往身上一罩，一切就都被遮盖得毫无痕迹。
安陆毗邻荆州和襄阳两地，她幼时常跟着母亲来谈生意，也会同师父一起拜访故友，对此地最为熟悉。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一行人走至客栈门前。
此刻恰巧正赶上了一日中最热闹的时候。
前堂里挤挤攘攘地坐满了食客，喧嚣声几乎要把房顶给掀了，八九个跑堂小厮热情地应和着客人的呼喊，端着上菜的托盘灵活地穿行其间。
而堂内正中的台子上，舞姬腰上系了铃铛，正扬动着手中鲜红的长绸踏着鼓点起舞。抬手间红绸缠上了顶上梁柱，美人凌空旋身，舞动的瞬间玉指勾起银壶，近前客人酒杯已满。
堂内霎时间拊掌如雷，喝彩声此起彼伏。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笑来客栈”
下又附一行小字：“且饮且乐，笑来笑走”
江朝仰头看着那牌匾，脸上的笑意忽而更深了。
笑来客栈内
店小二见一群衣着体面的人走了进来，立刻笑着迎了过去：
“贵客可是要住店？小店上房管够。”
秦夫人身边的侍女上前一步，往店小二手里塞了银子：“要六间上房，再送些吃食到房间里来。”
“好嘞！”店小二接了银子更是眉开眼笑，恭恭敬敬地带着他们穿过前堂往后走，“客官这边请。”
“前堂的歌舞夜里也有，客官一会儿休息好了也可以过来观赏一番，保准儿不让您失望！”
店小二人长得喜庆，说话听着也喜庆，边走边介绍着客栈里的菜肴歌舞。
赵奕看了刚才美人那一舞，肚里的酒虫就作起了妖：“既然这里的歌舞不错，那可有美酒啊！”
“有！”店小二回头笑道：“公子一瞧就是头一回来安陆，咱们笑来客栈的酒那可是安陆一绝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赵奕两眼放光，抬起胳膊就要往店小二肩膀上搭。
秦夫人一记眼刀扫了过来，赵奕又连忙收回手摸了摸头发。
走过院子上了楼，店小二在廊内打开了房门一一带人进去。
可在轮到走在最后的那个姑娘时，他却突然顿住了。
店小二起先只是不经意地打量了那姑娘一眼，却忽然心里一紧，又把目光移了回来。
姑娘面容清丽秀美，身上的白衣隐隐将人衬出了几分谪仙出尘之气。
只是面庞苍白，身形消瘦，眼下还带着一点淤青，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不济。
美则美矣，却是个病美人。
他盯着她的面容愣神了片刻，一时没能移开双目。
那姑娘身后的男子见状上前一步，把人挡在了身后，目光不善：“怎么还不走？”
“客官，对不住。”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这边请，这边请。一会儿给您送道本店的招牌菜，就当是我赔罪了。”
江朝进了房间，看着店小二慌慌忙忙地离开后，娴熟地找出了房内纸笔。
她把纸张裁成巴掌大小，提笔写上了字。
秦夫人真是挑了个好地方。
笑来客栈原是她母亲和一酒商合办的，后来她母亲转做了米粮生意才撤了出来。
晋王之乱时，叛军先攻下了襄阳，而后就占了安陆，不曾想此客栈今日竟还屹立不倒。
虽不知东家是否换了人，但只是身处笑来客栈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就是莫大的幸运了。
店小二很快端着饭食上来敲门，赵申验了毒后才让其端进了里间。
他放下了盘子，看着江朝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可江朝却用食指抵住了嘴唇，冲他摇了摇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赵申就走了进来：“菜上完了就快点出来。”
江朝在赵申的注视下端起了一份菜肴递了回去，笑道：“我有忌口，不吃这个。”
小二弯腰抬手接过，摸到了盘底的纸条。
“实在抱歉啊，那一会儿再给您上点别的。”店小二同她对视一眼，也不再停留，说完就转身退了出去。
可店小二端着餐盘刚走至外间。
赵寅却突然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店小二停下了脚步，抬头问道：“客官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小兄弟，我们不忌口。”赵寅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从盘中端走了那盘菜：“别浪费了。”
“好···好，是我疏忽了二位，这就给二位也安排上。”
店小二走出房门后，七拐八绕进了一间空房。
他先是插上了门栓，确定四下无人后才点上了灯。
店小二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了那张字条。
——
“--邦！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更夫的声音从街前隐隐绰绰地传到了客栈里。
江朝躺在床上睁开了双眼。
二更天了，
她起身从被子里摸出了剑，握住剑柄往外一拔。
雪亮的剑身出鞘三寸，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银辉。
此剑依然锋利，与三年前无异。
江朝本就是和衣而卧，此刻下了床就毫不犹豫地从窗口跳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赵寅和赵申二人冲至里间。
“我下去追，你搜房间。”赵寅疾步走至窗前翻身跃出。
而赵申迅速拉开了屋子里所有的柜门，又扭头看向了床底。
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
赵申推开了窗子探出身，对着赵寅摇了摇头。
赵寅也已围着这幢小楼绕了一圈，没瞧见人。
唯有墙角处放了一堆半人高的木桶，显得颇为可疑。
赵寅见状从袖口摸出了一个小木盒，盒盖打开，一只指头大小的绿色虫子飞了出来。
那小绿虫扇着翅膀原地绕了一圈，就直冲屋顶飞去。
赵申接到指示，拉住窗檐翻了出来就往屋顶爬。
江朝听到赵寅跳到了楼下，趴在屋顶上看着赵寅跑过去时就要往下。
耳边却忽然听见了虫子振翅的声音。
随后耳廓一凉，一只绿色的小虫落在了她的耳朵上。
又是这种恶心的东西！
江朝打了个寒颤，抬手一挥将其拍下，随后一脚踩了上去。
“咔哒——”瓦片发出了一声轻响。
江朝心中暗道一声不好，依着原定路线加速撤开。
赵申闻声猛地跃了上来，而江朝已退至房顶边缘处。
她顺势往下一跳，拉住了二楼一间上房的窗口处借力爬了进去。
赵申瞧清楚了她下去的方位，追了过去正要往下，却忽然听到“咯吱——”一声。
偏西侧的一扇窗户被推开，宋小白脸握着刀正往上看。
他环视了一周没看见人，随后也提刀翻出了窗就要往房顶上去。
赵申惹不起他，慌忙后退。
另一边，江朝才刚爬进了屋，就对上了一双探寻的眼睛。
屋内没有点灯，店小二抱着手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雕花精美的窗户。
窗子被从外面打开，跟着月光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姑娘。
那姑娘看见他先是不解地瞪大了眼睛，随后朝他伸出手：“我要的东西呢？”
店小二起身给她递了一身跑堂小厮的衣服，压低了声音：“小江朝你怎么回事？这三年跑哪去了？”
江朝脱了外袍，就把衣服往身上套：“姚旭大哥，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清楚，你先离开这。”
“不行，那个住上房的客人有点本事，让他俩先纠缠一会儿。”店小二姚旭拉住了她
“字条就那么小一张还没忘了交代我别在这等你。又给你留房又给你送衣服的，话都不让说两句吗？再说了这是笑来客栈你有什么好怕的！”
“那两个是什么人？你怎么被困住了？江瑜姑娘呢？她还带着孩子，逃难的时候怕是吃了不少苦头。那孩子···”
可不曾想姚旭话没说完，后颈先迎来了一记劈掌，仰面倒了下去。
面对着连环炮一样的问题，江朝当机立断地做出了抉择。
“对不住了姚旭大哥。”江朝把姚旭拖到了一个柜子里，还没忘扒下了他的外袍。
她把脱下的衣物全都扔进了柜子里，随后关上了柜门。
赵申在房顶上犹豫了一下，在那人上来前又翻回了刚出来的那间房里。
他站在房内，听不到一点楼顶的动静。
反倒是走廊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而后脚步声迅速逼近，对方并没有故意遮掩。
“咚咚咚——”门轻响了三下。
“深夜叨扰，多有得罪。”门外传来宋小白脸的声音：“在下只是想问问，赵小姐这里是否一切安好。”
赵申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打开了门：“我家小姐早已睡下了，自然一切安好。”
宋小白脸没说话，越过了赵申往他身后看去。
屋内漆黑一片什么都瞧不清楚。
赵申移步挡住了他的视线：“宋大人这样不合适吧。”
宋小白脸皱了皱眉，到底也没真往里走：“既然无事，那宋某便先回去了。只是方才听着像是有小贼在屋顶，你们多注意着些。”
赵申看着人回了房，也从袖中掏出了木盒。
小虫飞出，在昏暗的客栈里泛着莹莹的绿光，赵申跟了上去。
出了房门，小虫扇着翅膀直奔东侧飞去。
可到了楼梯处却突然偏转了方向。
赵申顺着楼梯往下看，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往楼下去。
“站住！”赵申出声叫住了那人：“对，就是你，上来！”
小厮闻声又往上走，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这位爷，您有什么吩咐吗？”
赵申垂眼看着他，面露不善地开口问道：“都二更天了，你在这干什么？”
那小厮端着托盘缩了缩脖子：“这位爷，是里头那间房的客人夜里饿了，找我要了盘点心。”
赵申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那住的是太子殿下派来的李圣手，这老头屁事一向挺多。
那虫子在小厮身子附近飞了一圈，随后开始在此处和一扇门间来回打转，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赵申一双鹰眼死死盯住了那小厮，把他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
此人瞧着面庞黝黑，平平无奇。哪怕被吓着了也依旧笑的颇为狗腿，就是小胳膊小腿的看起来营养不良。
终于，那虫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头趴在门上不动了。
他指向了那间房，问道：“那间房里今夜住了什么人？”
“那间房今晚没住人呀！”小厮抬头问他：“客官是想再开一间吗？我们还有两间朝南的上房，要不我带您去看看。”
赵申挥了挥手：“不必，你走吧。”
“诶，好！客官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小厮给他鞠了一躬，攥着手里的盘子飞奔下了楼。
赵申推开了屋门，里面空空如也。
小绿虫目标明确地飞向了一个柜子，开始往柜门上不停地撞击，那细微的“咚咚”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赵申心下一松，勾起了嘴角，向那个柜子一步步走了过去。
“小姐，早知道您要跑，”赵申停下脚步，拉开了柜门，“但是您还是别费劲了，跑不掉的。”
然而柜门一开，里面却没有预期中会出现的那个人。
柜子里只躺了个今天招呼他们的店小二，柜子角落里还塞了几件女子的衣物。
而此人的外袍也早已不翼而飞。
小绿虫往那衣物上一趴，不再动了。
赵申愤恨地咬了咬牙，捏住柜门的手臂青筋暴起。
他脑海里霎时间闪过了那小厮黝黑又狗腿的笑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该死。”赵申一把砸上了柜门，匆匆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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