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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长生牌双亲 ...
他能怎么办?廖宝贞一言不发,难道这些事那些事又是他决定得了的?
“我能如何?你盼着方家不好,难道不就是在盼我不好?”廖宝贞抬起眼,“我做错什么了,是我爹我娘对你不好?我从没见过上赶着要倒插门的,如今我不想了,你倒上赶着要来烦我!”
段宿秋的脸色难看得要命:“你爹你娘,不就是我爹我娘?宝贞,我也是拜过廖家祖坟的。”
廖宝贞表情同样不好看。
他抿紧双唇,两腮微鼓,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珠子瞅瞅他,又迅速转向一边,好一副心虚的模样,半点儿心思都藏不住。
“......是我烦你了?”
“本来就是!”廖宝贞跺了跺脚,声音拔高,“我们本来就已经毫无瓜葛了,谁叫你到兰京来的?谁叫你来找我的?谁叫你管那么多的!你知不知道我很快就要成亲了,你又突然冒出来,吓得我夜里睡都睡不好,总是梦到你!”
段宿秋的脸色几番变化,好半晌,绷紧了声音问:“你夜里睡不好吗?”
“......”
廖宝贞噎住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段宿秋看着他天真娇憨的脸,眼中闪过痛色,沙哑问:“宝贞,你怎么说得出毫无瓜葛?”
“本来就......”
“你说你梦到我就吓得睡不好,那宝贞,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也日夜不安,我做梦都不敢梦到你,我生怕你——”
“我只是担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怕你生病受伤,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我甚至不知道要怎么找!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
“你一个字没留给我,哪怕你留个口信,难道那时我孑然一身,我会舍得拦着不让你走吗!方家两兄弟,这种高门贵户的公子少爷,哪一个是好相与的,你不知道......”
廖宝贞听他越说越大声,忍不住打断:“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吗?”
段宿秋瞬间停下本以为无法抑制的控诉,嘴巴张张合合,在廖宝贞不讲道理的胡搅蛮缠中败下阵来:“......我没有在怪你,宝贞。”
说胡搅蛮缠,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死皮赖脸,还是宝贞抵死不认,二者哪个更令他难堪。
廖宝贞的眼里看不见段宿秋的退让,还要得寸进尺:“本来就不应该怪我,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银子是你自己不要的,当年也是别人把我带走的,那我哪里错了?”
是,宝贞哪里错了?可他从没有怪过宝贞啊,他只是,他只是想……
段宿秋一时怔住,脑子被宝贞的话搅得天翻地覆,一时间竟然无可辩驳,只能讷讷道:“可是宝贞。”
廖宝贞垂下眼看向湿漉漉的地面,青石砖被雨水洇出更深更清晰的青灰色,隐约倒映出二人逐渐走向破裂的面容。
“……你明明是要嫁给我的。”
段宿秋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了。
廖宝贞却听清了这句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后背挺直,十足的冷酷无情,“可那也不是我的错啊,你什么都没有,我才不要嫁给你。嘴上说什么担心我,你根本就是想找我陪你一起吃苦头罢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不要说为了我考试,那你为了我不要考试吧,你那么喜欢渚州,那你回去当官做主吧!”
段宿秋追上去:“宝贞,宝贞!”
廖宝贞彻底恼了,回头用力一推:“你烦不烦啊!走开!”
他用足了力气——虽然这力气放在任何人眼里大概都不过是小猫小狗伸爪子那样轻轻地抓挠了一下而已,但段宿秋这一下却没能反应过来。
他被廖宝贞毫无前兆地回头一推,即便不能将这大他一圈的身量推开,却也令他不及防地滑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去撑旁边的墙。
手掌没有及时撑住沉重的身体,于是手背连带着手腕径直撞了上去,二人清晰了然地听见骨头折断的声音。
那一瞬,段宿秋连手腕上传来的痛觉都感受不到,只是怔愣地跪在原地,听见身后传来又惊又惧的惊呼声。
廖宝贞再不讲理,也知道自己刚才做了错事,闯了祸。
段宿秋握着右手腕,咬牙将迟来的钻心的痛吞进肚子里,抬起头就看见方才还气势汹汹跟他发脾气的宝贞,此刻正一脸紧张无措地站在他身后,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好像只要听到一点点坏消息,随时都能哭出来。
脆弱得和小时候一样。
“我不是故意要推你的,我只是......谁让你非要追过来!”
这时的宝贞看起来既狡黠又无辜,一点儿和风细雨都能将他击垮。所以他才要躲在最结实安稳的屋子里,要有最温暖的被褥,外面的风风雨雨都不能碰到他。
段宿秋强装无事站起身,摇头苦笑道:“我只是想说,我后来找到了爹娘的一些遗物,一直带在身边。来到兰京之后我将他们供奉在承恩寺内,前日就想同你说的,你一见了我就要吵,我都忘了告诉你。”
这次又轮到廖宝贞愣在原地。
“我、我爹娘的遗物?”
“......”
段宿秋捂着右手手腕,尝试着抓了抓手指,手上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多半是伤得不轻。
但想到廖宝贞在一旁眼巴巴地站着,眼睛又一直黏在自己手上那只手上,于是淡淡道:“手没事,找庙里师父借点药酒搽上几日就好了,能考试。”
廖宝贞倏地移开视线,瘪了瘪嘴巴,道:“我屋里有很多药,我可以偷偷带一些来给你的。”
段宿秋哂笑:“怎么还要偷偷带?如果这样也很为难的话,我还是不要为难宝贞了。”
廖宝贞听着他这话总觉得不对,又不好再说什么,闷着鼻音哼哼两声,又扯了扯段宿秋的衣袖问:“我爹娘的遗物是什么?你怎么找到的?”
当年洪水退后,段宿秋孤身一人回到村里。
不止黄豆村,整个庄子里五个村几乎全都被冲垮了,春分种下的庄稼在洪水前的记忆中还是一片青绿,如今也满目萧瑟,悉数掩埋在腥臭的泥土里。
段宿秋面对着一连片的断壁残垣,在哀鸿遍野中找了两日,终于在淤泥里挖出了家里的那块最珍贵的石磨。
缆舟凿石宛然存,海变桑田几千岁。
眼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苍夷,就是他和宝贞曾经的家。宝贞没有了,家也没有了,此地只剩下他一个。
“娘在屋里藏了个盒子,里头装着她未出阁时的首饰,另有一根金子打的花簪,一并放在里头了。”
“......那我爹呢?”
“爹没什么东西,我将石磨砸了几块放进娘的盒子里了。”
“我爹怎么会——”
“我不知道,宝贞。整个院子都被冲走了,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要不是娘藏得深,将盒子卡在墙角里正好卡得死死的,我们可能连这个也没有了。”
廖宝贞没有再说话,段宿秋听见他偷偷吸鼻子的声音,知道他是哭了,又想伸手去替他抹掉眼泪,刚抬起临近的右手,钻心阵痛袭来,动弹不得。
段宿秋道:“我放在了后山的一处佛堂里,你是在这里等着我,还是跟我一道过去?”
旁的事都不再要紧了,廖宝贞忙说:“我跟你去!”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绕到什么地方去了,走过好几个小院,朱墙金瓦,皆是一洞接着一洞的月亮门连通,鹅卵石径弯曲绵延,夹道两侧是盆景兰花,院中林落栽着参天的劲松银杏,几近遮天蔽日。
廖宝贞跟在段宿秋身后,见他停在一处窄门,推手进去,里面是一座小小的佛堂,供奉着数层有序排列的长生牌位。
廖宝贞泪盈盈地,回头看向身后的人。
段宿秋轻声道:“宝贞,找一找爹娘。”
长明灯照亮了昏暗的佛堂,四周挂着黄色帷帐,廖宝贞踉跄着上前,目光缓慢地扫过眼前陌生的牌位,逡巡着上面雕刻的名字。
他的目光最终定在距离自己不到两尺的距离,稍稍仰起头,看见廖大山和李四娘的名字刻于其上,陌生又熟悉。
廖宝贞伸出手,摸了摸两个牌位,又在牌位后面摸到了一个冰凉的木盒。
“爹,娘……”
他颤抖着收回手,在牌位面前的蒲团上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段宿秋走到他身旁,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廖宝贞再起身抬头时,不知何时已满面泪痕,段宿秋走在门边,身体隐隐挡住了门。
廖宝贞想说话,张了张口,却听见段宿秋先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清,朝段宿秋走近几步:“你说什么?”
“我没有说话,宝贞,你想听我说什么?”
廖宝贞茫然地摇了摇头,又听见了方才的声音,段宿秋的嘴巴却是紧紧闭着的。
果真不是他,但这声音有些太过熟悉,廖宝贞不由得侧目望向那黄色帘帐之后,听见里头传出的声音愈发清晰明了:“此事不能再查下去了,当下太子与我皆是如履薄冰,一切都要谨慎行事,陛下前日才召见了——”
“大哥?”
廖宝贞吃惊地看着帘帐中走出来的人,怎么想得到会在这里遇到方玉卓。
方玉卓说一不二将他丢到这里来,廖宝贞早就满肚子怨气憋着没发,成日没事就要说说大哥坏话,听得衔珠耳朵起茧,谁能想到他们竟然在承恩寺后这么偏僻的地方撞见了。
方玉卓脸色更是错愕,看了一眼廖宝贞,目光却定在他身后。
廖宝贞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段宿秋的影子一角没藏好。心差点儿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明明什么也没做,他却心虚得不行,连忙上前去牵方玉卓的衣袖:“大哥……”
廖宝贞还没来得及说话撒娇,方玉卓却沉了脸:“宝贞,谁带你来这里的?”
“什么?”
廖宝贞还没反应过来,“我来拜我爹娘,这里的牌位……”
方玉卓冷冷道:“我怎么从未听方玉宣提起,你爹娘的长生牌位可是他替你供的?”
廖宝贞下意识想回头,一股强烈的力量拦住了他,使他不由自主张开了口。
“是的,是少爷供的。”
很伤感,腱鞘炎了,但不是码字码出来的(没那么努力)上次写完榜单之后不分昼夜狂玩了几天星露谷…
感谢57610636宝宝给我投雷!十分感谢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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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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