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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后厨阴影 老旧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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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民房区像一块被城市遗忘的烂疮,贴在江城城北的边缘地带。
没有规整的道路,只有一条条交错扭曲、窄得仅容一人一车通过的小巷。墙面斑驳发黑,墙根处长着暗绿色的霉斑,空中飘着一股混杂着潮湿、油烟、垃圾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味。路灯大多残缺,要么灯罩碎裂,要么干脆不亮,仅有的几盏昏黄灯泡在风里摇晃,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像随时会断裂的吊死鬼。
陈砚带队抵达时,整一片区域都陷在死寂里。
时间已近凌晨两点,本该是沉睡的时刻,空气中那股甜香却愈发浓郁,浓得像化不开的糖浆,黏在鼻尖、喉咙里,吸一口都让人胸口发闷。
不是香料,不是酱料,是一种带着腥甜的、诡异的香。
与外卖餐品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分成三组,两翼包抄,别惊动目标。”
陈砚压低声音,手势干脆利落,“破门由我来,蓝星然带技术组殿后,注意保护现场,任何一滴液体、一根毛发都不能放过。”
警员们无声散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蓝星然跟在陈砚身侧,指尖已经搭上了配枪。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片死寂里显得格外突兀。
越靠近那栋小平房,甜香就越刺鼻,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常年接触尸体才能分辨出的血腥气。
那是血肉被高温烹煮后,彻底掩盖不住的味道。
小平房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尽头,外墙是粗糙的红砖,没有窗户,只在正面开了一扇破旧的木门,门缝下透出微弱的、暖黄色的光。
门外没有任何招牌,没有任何标识,像一间被废弃已久的杂物屋。
可门内,传来清晰的咕嘟咕嘟声。
像是水在沸腾,又像是浓稠的汤汁在锅里翻滚。
还有轻微的、有节奏的剁骨声。
笃。
笃。
笃。
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下都精准有力,听得人头皮发麻。
陈砚抬手,示意所有人停步。
他贴在门边,侧耳倾听。
屋内没有说话声,没有电视声,没有手机声响,只有单调重复的炖煮声与剁骨声,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在黑暗中有条不紊地运转。
“上。”
一声低喝。
两名警员同时发力,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老旧门锁不堪一击,“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向内轰然敞开。
一股热浪混合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感官。
强光手电齐刷刷射入屋内。
眼前的一幕,让见惯了凶案现场的刑警们,也集体僵在原地。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居后厨。
是一间人肉屠宰场。
屋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正中央架着一口巨大的不锈钢桶,桶下是明火灶,蓝色火苗疯狂舔舐着锅底,桶内汤汁翻滚,油花咕嘟咕嘟冒起又炸开,浓郁的肉香就是从这里源源不断散出。
靠近墙角的位置,是一张厚重的实木案板。
案板上血迹斑斑,早已发黑干涸,层层叠叠渗入木纹,洗不掉,刮不净。上面摆着一把厚重斩骨刀、一把锋利剔骨刀、一把刮毛刀,还有几把形状怪异的细长刀具,刀刃寒光凛冽,上面还沾着未清理干净的肉丝与碎骨。
案板旁,一个半人高的不锈钢冰柜敞开着一条缝。
冷气缓缓溢出,夹杂着淡淡的冻腥味。
而案板前,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沾血的黑色围裙,戴着一次性手套,脸上罩着口罩,头上依旧扣着那顶外卖骑手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淡漠。
被警察破门而入、数十支枪口对准,他没有惊慌,没有逃窜,没有尖叫,只是缓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众人。
像只是被打扰了做饭的普通厨师。
“不许动!”
警员厉声呵斥,枪口死死锁定他。
男人一动不动,双手垂在身侧,刀具“当啷”一声落在案板上。
蓝星然强压下胃里的翻涌,目光快速扫过全场。
地面湿漉漉的,混杂着水渍与暗红色液体,踩上去黏腻打滑。墙角堆着一堆外卖餐盒、塑料袋、一次性筷子,包装崭新,与外卖平台上的规格完全一致。旁边散落着几张外卖订单小票,打印字迹模糊,却能清晰看到收货地址、联系人电话,与之前七起报案信息完全吻合。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冰柜旁的地面。
那里摆着几个黑色大号塑料袋。
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的东西。
一截苍白的手臂。
半块带着皮肤的大腿。
一块形状完整的肩胛骨。
还有一颗头颅,被塞在最深处,面部朝下,黑发凌乱地散在袋口,脖颈处切口平整光滑,显然是被专业刀具利落切断。
陈砚一步步走进屋内,皮鞋踩在黏腻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目光如刀,直刺眼前的男人:“你是谁?”
男人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极其普通的脸。
三十岁上下,面色苍白,身形偏瘦,眉眼平淡无奇,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被淹没,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变态杀人犯该有的狰狞。
他甚至微微低头,显得有些温顺。
“我叫林默。”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这些肉,哪来的?”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默抬眼,目光扫过翻滚的汤锅、血迹斑斑的案板、敞开的冰柜,最后落回陈砚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捡来的。”
“捡来的?”蓝星然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把人杀了,分尸,烹煮,做成外卖送给普通人吃,告诉你是捡来的?”
林默轻轻点头:“嗯,捡来的。他们本来就没用了,放在那里也是烂掉,不如做成吃的。”
“没用了?”
陈砚上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对方,“在你眼里,人命就是没用的垃圾?”
林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在我这里,只有能吃和不能吃。”
“能吃的,就是食材。”
技术警员迅速进入现场,拍照、取证、提取指纹、封装肉块。
冰柜被彻底打开。
一股刺骨冷气喷涌而出。
里面层层叠叠,塞满了人体组织。
四肢、躯干、内脏,被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肌肉被切成均匀方块,脂肪剥离干净,骨头单独堆放,甚至连血管都被细心剔除。处理之精细、分割之规整,堪比专业肉联厂技工。
法医蹲下身,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陈队,至少三具尸体,都是年轻男性,死亡时间都在七十二小时内,死因初步判断为失血性休克,致命伤在颈部,一刀毙命。”
“切口极其平整,凶手对人体结构非常熟悉,具备专业解剖知识或者屠宰经验。”
蓝星然站在冰柜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见过碎尸案,见过烹尸案,却从未见过如此秩序井然的变态。
凶手不疯狂,不焦躁,不混乱。
他冷静、细致、有条不紊。
杀人像杀鸡,分尸像切菜,烹煮像做饭,送外卖像完成日常工作。
整个过程,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更没有任何罪恶感。
这比歇斯底里的杀戮,更让人恐惧。
“你为什么要做成外卖送出去?”陈砚追问,“随机派送,无差别选择受害者,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我只是想让大家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香。”
“市面上的肉,都是饲料喂出来的,柴,腥,不好吃。”
“只有这种肉,细腻,嫩,甜,煮出来味道最正。”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推荐意味,仿佛在推销什么绝世美味。
“你不怕被发现?不怕被抓?”蓝星然问。
林默轻轻笑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发现了又怎么样?”
“总有人会吃。”
“这座城市这么多人,每天都有人点外卖,每天都有人饿。”
“只要饿,就会有人吃。”
陈砚盯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
七个外卖订单,分散全城,平台不同,商家不同,骑手信息全假。可凶手一个人,如何同时操控多个账号、同时完成多单派送?
除非——
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同伙。”陈砚语气肯定,“你的后厨,你的配送,你的账号,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说,其他人在哪?”
林默闭上嘴,不再说话。
无论再怎么询问,他都保持沉默,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就在这时,一名技术警员突然快步走来,脸色凝重。
“陈队,蓝姐,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众人循声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盒前。
铁盒被打开,里面没有刀具,没有现金,没有手机。
只有一叠厚厚的照片。
照片上全是年轻男性。
有外卖骑手,有夜班保安,有流浪汉,有独居上班族。每个人的照片背后,都写着身高、体重、年龄、作息规律,甚至标注了肉质——
“偏瘦,脂肪少,适合红烧。”
“健壮,肌肉多,适合卤煮。”
“年轻,皮肤嫩,口感最佳。”
最后一张照片,是一个还活着的男人。
他被绑在椅子上,嘴巴被封住,眼神惊恐绝望,背景正是这间后厨。
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
明日食材,已备好。
蓝星然心脏猛地一沉。
“还有幸存者!”
陈砚立刻下令:“全面搜查周边房屋,每一间都不要放过,重点排查空置房、地下室、废弃仓库!”
警员们迅速行动,冲出小平房,涌入错综复杂的小巷。
屋内只剩下陈砚、蓝星然与被控制的林默。
汤锅依旧在咕嘟作响。
甜香弥漫。
林默被按在地上,却依旧微微抬着头,望向那口沸腾的大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蓝星然看着他,忽然开口:“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单纯想吃人,也不是单纯想杀人。”
“你把一切做得太规整,太像一门生意,像一个……流水线。”
林默闭着眼,轻轻吐出一句话。
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扎破所有人的认知。
“生意?”
“不。”
“这是供奉。”
陈砚眼神骤缩:“供奉给谁?”
林默缓缓睁开眼。
那双一直淡漠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异样的光芒。
狂热、痴迷、诡异。
他嘴唇轻动,一字一顿:
“给这座城市。”
“给每一个,爱吃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陈队!这边发现异常!”
陈砚与蓝星然立刻冲出门外。
只见不远处另一间废弃小屋内,警员们围在一口深井旁。
井下,传来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那是活人发出的声音。
而井口边缘,沾着新鲜的血迹。
与后厨里的甜香,连成一片。
陈砚趴在井口向下望去。
黑暗之中,一双绝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那是下一份,即将被送上外卖餐盒的“新鲜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