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面之下》骸献

16、肉香外卖：诡异餐品 入秋后

　　入秋后的江城，昼短夜长，傍晚刚过六点，天色便彻底沉了下来。街道上车流拥挤，霓虹次第亮起，写字楼与居民区的灯光一层层铺开，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暖黄而疲惫的光晕里。
　　外卖电动车在车流间穿梭，送餐提示音此起彼伏。对于大多数加班族、独居者、懒于开火的家庭来说，一份热气腾腾的外卖，是深夜里最直接的慰藉。没人会去深究餐盒里的肉来自哪里，更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吃下的可能根本不是牲畜之肉。
　　第一起报警，来自城西区的一个年轻白领。
　　晚上八点十七分，市刑侦支队的接警平台突然接入一通情绪近乎崩溃的电话。女孩声音颤抖，夹杂着剧烈的干呕与哭腔，说话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句。
　　“警察同志……我、我吃到了……吃到了指甲……”
　　接线员起初以为是普通食品安全投诉，耐心安抚，让她描述具体情况。可女孩接下来的话，让整个接警室瞬间安静。
　　“不是指甲……是人的指甲……有月牙，有纹路，还连着一点点肉……”
　　当晚九点零五分，第二起报警接踵而至。
　　报警人是一名大学生，点的是一份招牌红烧肉拌饭。吃到一半时，他在浓稠的汤汁里翻出一块形状怪异的肉块，质地不似猪肉紧实，也不似牛肉粗糙，反而细腻得过分，边缘带着一种诡异的淡粉色，凑近一闻，甜香之下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起初只觉得恶心，拍了照片发给朋友，朋友一看便惊了——肉块断面隐约能看到细密的毛细血管纹理，根本不是任何常见食用肉类该有的结构。
　　学生当场冲到厕所呕吐，颤抖着拨打了报警电话。
　　短短一小时内，江城公安系统累计接到七起同类报警。
　　地点分散在城南、城西、城北三个区域，看似毫无关联。
　　点餐平台不同，商家名称不同，外卖骑手不同。
　　唯一的共同点——
　　餐品里，都出现了不明人体组织。
　　消息被迅速上报，市刑侦支队队长陈砚接到通知时，正在翻看前一起连环杀人案的收尾卷宗。白天的疲惫还未散去，夜间的寒意已经爬上窗台，他捏着薄薄的警情通报，指节缓缓收紧。
　　“通知蓝星然，立刻带队分赴七个现场，提取所有剩余餐品、餐盒、外卖单据，第一时间送法医化验。”陈砚声音低沉，不带多余情绪，却自带一股压迫感，“另外，封锁相关信息，暂时不要外流，避免引发全城恐慌。”
　　“是，陈队。”
　　深夜十点半，陈砚驱车抵达城西首个报警点。
　　这是一栋高层公寓，楼道整洁，灯光明亮，与即将到来的血腥气息格格不入。报警的白领女孩缩在沙发角落，脸色惨白如纸，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已经拆开的外卖餐盒，里面剩下小半份红烧排骨，汤汁油亮，香气还未完全散尽。
　　可此刻，那股香味已经变得无比诡异。
　　辖区民警已经封锁现场，见到陈砚到来，立刻上前汇报：“陈队，我们找到了她所说的‘指甲’，已经密封保存。从外观初步判断，高度疑似人类手指甲。”
　　证物袋递到陈砚面前。
　　袋内躺着一小片残缺的指甲，淡粉色，边缘不规则，表面有清晰的月牙痕迹与正常指甲纹理，末端还粘连着一丝暗红的、近乎凝固的软组织。
　　绝非猪牛羊鸡鸭鹅。
　　是人。
　　陈砚眼神微冷，转头看向脸色惨白的女孩：“点餐时间、送餐时间、骑手外貌特征，能记住多少说多少。”
　　女孩惊魂未定，一边哭一边回忆：“我七点十分下的单，商家是‘老地方家常菜’，骑手大概七点五十送到的……他穿着黄色制服，戴着头盔，戴着口罩，没看清脸，说话声音很低，把餐递给我就走了，全程没说几句话。”
　　“餐品拿到手的时候有没有异常？”
　　“有点……太香了。”女孩咽了口唾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香得不正常，不是平时红烧肉的味道，闻着特别甜，特别腻，我当时还觉得这家味道真不错，结果……”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下去，又一次捂住嘴，冲向卫生间剧烈呕吐。
　　陈砚没有再追问，转身走向餐盒。
　　餐盒内的肉块被炖煮得极为软烂，轻轻一夹便散开，油脂浸透米饭，香气浓烈得有些刺鼻。他蹲下身，仔细观察每一块肉的纹理、脂肪分布、纤维走向。
　　常年与凶案打交道，他对人体组织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
　　只一眼，他便已经确定——
　　餐盒里的，确实是人肉。
　　同一时间，蓝星然在城北现场给出了同样的判断。
　　她刚从另一个报警人家中出来，手里拿着法医初步反馈，语气凝重地拨通陈砚的电话：“陈砚，三处现场的餐品样本初步比对一致，均含人体肌肉组织，其中两份带有人体表皮碎片，一份带指甲组织。死者大概率为年轻男性，年龄在二十到三十五岁之间。”
　　“骑手信息呢？”陈砚问。
　　“诡异就在这里。”蓝星然的声音透着一丝寒意，“七个订单，分属三家不同外卖平台，四个不同‘商家’，骑手编号、姓名、电话全都能查到，但全部是虚假注册信息。电话打过去要么关机，要么空号，平台后台显示骑手定位在送餐途中凭空消失。”
　　陈砚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城市。
　　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无数人正在享用外卖，没人知道危险藏在哪一个餐盒里。
　　“商家地址呢？”
　　“全是假的。”蓝星然道，“‘老地方家常菜’‘川味小馆’‘深夜一碗香’……这些店名在地图上全部不存在，登记地址要么是废弃门面，要么是空置民房，要么根本没有门牌号。”
　　一个清晰的结论浮出水面——
　　根本不存在真实商家。
　　所有外卖，都来自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私人后厨。
　　凶手自己下单，自己派单，自己送餐，把人肉包装成正常外卖，送进毫无防备的市民口中。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杀人，而是公开向整个城市挑衅。
　　午夜十一点四十分，支队会议室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七份外卖订单信息被整齐列出，地图上标注出送餐点位，像一串诡异的斑点，散落在江城各处。法医科负责人站在台前，脸色凝重地宣读最终鉴定结果。
　　“所有餐品内均检出人类DNA，来自至少两名不同男性个体。肌肉组织新鲜，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被肢解、切块、精细加工后炖煮，处理手法专业，刀工整齐，明显熟悉屠宰与烹饪流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有人下意识捂住嘴，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平日里入口喷香的红烧肉、红烧排骨，此刻在众人脑海里，已经变成了血淋淋的人体残肢。
　　“另外，我们在餐盒外壁、塑料袋内侧提取到一组陌生指纹，不属于任何报警人，也不在前科库内。”法医补充道，“还有一个共同点——所有餐品都异常重肉，分量远超正常外卖，几乎全是肉，几乎没有配菜。”
　　多加肉。
　　全是肉。
　　香得不正常。
　　几个关键词在陈砚脑海里反复碰撞。
　　他指尖轻敲桌面，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排查近一个月内全市失踪人员，重点锁定年轻男性、外卖骑手、夜班工人、独居流动人口这类群体。失踪地点优先排查老旧小区、废弃门面、城乡结合部、无监控盲区。”
　　“蓝星然，你带队梳理外卖平台流水、虚拟手机号注册信息、骑手轨迹，把所有虚假账号源头挖出来。”
　　“是。”
　　蓝星然点头，眼底布满血丝。她刚连续熬了几天，上一起案子还未完全尘埃落定，新的噩梦已经迫不及待降临。
　　她总觉得，这起案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凶手杀人、分尸、烹煮，已经足够变态。
　　可他偏偏还要伪装成外卖送出。
　　不是为了藏尸，不是为了报复特定对象，而是随机送给陌生人，让普通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吃下同类之肉。
　　这种恶，已经脱离了普通恩怨，近乎纯粹的恶趣味与精神变态。
　　凌晨一点十二分，一条关键线索突然传来。
　　技术中队通过监控拼接与基站定位，在城北区一条偏僻小巷内，捕捉到一名可疑骑手身影。
　　监控画质模糊，夜色浓重，只能看到那人穿着常见的黄色外卖制服，头戴头盔，口罩遮脸，身形偏瘦，骑车速度极快，刻意避开所有清晰摄像头，只在死角处短暂停留。
　　而他最后消失的位置，是一片无门牌号的老旧民房片区。
　　那里巷子纵横，房屋密集，路灯常年损坏，外来人口混杂，是全城监控覆盖率最低的区域之一。
　　更重要的是——
　　在那片民房深处，有一栋单独的小平房，最近半个月，每到后半夜，都会飘出异常浓郁的甜香。
　　附近居民曾抱怨过味道太香、香得发腻，让人睡不着觉，却没人敢靠近查看。
　　陈砚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
　　“出发。”
　　“目标——无门牌老旧民房区。”
　　警车悄无声息驶入黑暗，车灯划破深夜的寂静。
　　车内一片沉默，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蓝星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轻声开口：“陈砚，你有没有想过，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砚目视前方，声音冷硬：
　　“有些恶，不需要理由。”
　　“他只是想让这座城市，尝尝他所谓的‘肉香’。”
　　车窗外，夜色更深。
　　那栋隐藏在民房深处的小平房里，依旧亮着微弱的灯光。
　　一口大锅在火上咕嘟作响，油脂翻滚，香气弥漫。
　　案板上，刀具锃亮，血迹未干。
　　而冰柜之中，还存放着来不及切完的“新鲜食材”。
　　一场以人肉为餐的黑暗盛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