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桥头》燕中云

8、归家2 “泛川

　　“泛川对奶奶可真是上心啊。”沈铮明笑道：“孝顺得大哥我都自愧不如。”
　　“哪能啊，”沈泛川笑着说：“对家里人，我当然都是上心的，孝顺哪还能分高下啊，青枫。”他回头道：“等会儿把我给大哥带的机械表，叔叔的象牙摆件，都送屋里去啊。”
　　“哎。”青枫皱了皱鼻子，勉强应下了。
　　“泛川呐，你这一去就是一个月。”沈嵘喝了口茶道：“这家里生意可也不能落下啊。”
　　“我当然知道，叔叔。”沈泛川答：“您放心吧，这家里边管生意的都是以前我爹身边的老人。”
　　“老人也不见得能多放心，还是警醒着些好，人心易变呢。”
　　“叔叔，这可就不能了吧。”沈泛川笑道：“他们都是从小就看我长大的，他们人品我知道，况且，能找到他们这样有能力的可也不容易。”
　　“能力么，有的人可不会少的。"沈铮明慢悠悠接上了话，“单看是用不用心找了。”
　　“大哥说得是。”沈泛川眯着眼睛笑，“我不就怕有人成心鱼目混珠吗？按叔叔的话说了，总是要警醒些的嘛。”
　　“咳。”沈铮明呛了口茶，沈泛川马上道：“哎哟，大哥怎么这么急？可不能急啊，你看，这不就呛到了吗？”
　　沈铮明深吸口气，笑道：“泛川说得是，是大哥急了，你可也得记住这教训。”
　　“害，大哥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可打小不爱喝茶。”
　　“是，你打小就不喜欢茶。”李汀冷冷的开口，“受你那洋人娘影响，爱喝咖啡、果汁是吧？”
　　沈泛川笑容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蜷了蜷。
　　“你那娘该是个美人儿。”李汀继续道：“不然怎么能让你爹那么死心塌地，等她死了才舍得回来呢？”
　　沈泛川扯起笑．“婶婶这话说的，我这满打满算都十年了，早忘了我娘长什么样了。”
　　青枫站在他身后，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下了。
　　“哦，你这几年出海，就没回出生地，故地重游去？”
　　“没，我这么忙……哪有时间呢？”
　　李汀“哼”了一声，还要开口，却被沈老夫人拍了下椅子扶手打断。
　　“行了。”她剜了一眼李汀，“老揪着已经安息的人不放干什么？成心要让人不痛快？”
　　“奶奶。”沈铮明摆了摆手，“娘她也是关心泛川，说错了话罢了，哪有让人不痛快的意思？泛川是个懂事儿的，肯定明白的，是不是？”
　　沈泛川抿唇露出个笑来，手抚上沈老夫人的小臂，“奶奶，大哥……大哥说得是，您别气，别气，对身子不好。”
　　“唉。”沈老夫人叹了口气，手掌爱怜的抚上沈泛川的脸颊．“乖孩子。”她看着那双微微弯起的浅蓝色眼眸，“乖孩子。”
　　“好啦，舟车劳顿的，该累了吧？回院儿里去看看泛远，然后好好休息，晌饭备好了就去叫你。”
　　“哎。”沈泛川应了一声，乖顺的垂着眸，“知道了，奶奶。”
　　“少爷！这、这太气人了！气死我了！”
　　一出沈老夫人的院子，青枫就压抑不住的低声愤愤道：“大夫人怎么能这样儿？！这字字句句的，不都是往您心窝子上戳吗？！太可气了！”
　　沈泛川双手背于身后，面容冷肃，透着股木然。
　　“好了。”他慢慢开口．“一家人，说这些没意思，这些话，别让泛远听见。
　　“少爷……”青枫红了眼圈．“也只有您，才把他们当家人了。”
　　“哥。”坐在饭桌前，顾景安好奇的向顾景恪凑近，问道：“海上是什么样的啊？好玩吗？”
　　顾景恪给她盛了碗汤，放到她手边，回道：“很漂亮，早晨和傍晚的时候．海面是波光粼粼的，一眼望不到边，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跃出水面的海豚或鲸鱼。”
　　“哇！”顾景安眼睛亮亮的，“真的吗？”
　　“嗯，但待在船上时，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你应该会感觉无聊。”
　　顾景慎坐在顾景安身旁，此时也忍不住探头问道：“那么，哥，你在船上觉得无聊吗？一般会干什么？”
　　顾景恪咽下口中菜，喝了口温水后，才回答道：“还好，我会在船尾挂张小网，每天拖上来看看，写写记录，一般是些小贝壳之类的，又或者……”
　　顾景恪顿了顿，道：“会和船长聊一聊。”
　　顾宏这几年患了胃病，一直是少食多餐，筷子只动了几下，吃了半碗饭便搁下了。
　　他喝着茶，向顾景恪问道：“你上的那艘船，船长是姓沈的，混血的，是吧？”
　　顾景恪点了下头，“是”
　　“哦。”顾宏捋着自己的短胡子，若有所思，“你这些年在外边儿读书，不知道，那孩子可是个本事大的，跟他爹有的一拼。”
　　“爹。”顾景安好奇的探着脑袋，“这话怎么说？您细讲讲。”
　　“你啊。”顾宏伸手遥遥指了指她，“人沈老板十七岁丧父，开始接手家里生意，现在二十了，船队让他运营的风生水起，你看你，都十四了，就会凑热闹。”
　　顾景安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
　　顾景恪执着筷子，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宏喝着茶，摇了摇头，“年轻人里边儿，没不认识他的，他人缘好，能说能笑，有事儿真帮，你那两个朋友，楚峤、孟朝，跟他关系就挺好的。”
　　顾景恪点了下头，“我知道，是楚峤介绍我去的。”
　　“这样啊。”
　　“好啦。”顾母往顾景恪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老聊别人作什么？搞得人吃不了饭，小恪，快吃，出去一趟都瘦了。”
　　“谢谢娘。”
　　在进院子之前，沈泛川先是停下，特意整理了下领口和袖口，接过青枫手中为泛远带回来的糖，抬首跨进了院中。
　　青枫的哥哥青榆正守在房间门口，见到他，躬身行礼，“少爷。”
　　“嗯。”沈泛川向他点了下头，“你俩的东西都在青枫那，等会儿看看去。”
　　“谢少爷。”：顺手的事儿。”
　　沈泛川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推开了一点缝隙，“小远？”
　　“哥？!”沈泛远正倚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听到声音，惊喜的扭过了头，"你回来了？!”
　　沈泛川走进房间，反手合上门，去到他的身边，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嗯，我回来了。”
　　和沈泛川相比，沈泛远混血的特征要更明显一些，他的头发偏棕色，眼睛的颜色也要更深，但因为长年卧病，他的眉间始终缭绕着一股病气。
　　沈泛川向他笑笑，坐在了床边，声音温和，“这些日子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半夜咳醒了？”
　　沈泛远高兴的看着他，摇头道：“没有了，哥，你找来的那副药很管用。”
　　“是吗？”沈泛川碰了碰他微凉的手指，捏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那怎么还是瘦了？走前把你养出的那二两肉为何又没了？”
　　“最近天热，吃饭没喝口。”沈泛远扯了个半真不假的理由，“我没事，哥，我最近好多了。”
　　沈泛川用自己温热的手掌包住了他的指尖，看着他道：“小远，你好好养病，什么事都有哥在呢．等你好了，哥带你去海上，看海豚，看鲸鱼，带你回英国，看你出生的房子。”
　　“嗯。”沈泛远笑着着他，应了。
　　“哥，这次出去，有没有好玩的事？”
　　“有啊。”沈泛川顿了顿，笑道：“告诉你啊，哥这次带了个客人一起出海，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吗？”
　　沈泛远摇头，好奇道：“做什么的？”
　　“人是知识分子呢，研究动物和植物的，知道的可多了，他说，他还会做什么标本，有机会，我请他做一个蝴蝶的，就摆你房里。”
　　“真的啊？好厉害。”沈泛远笑道，弯弯的眼亮闪闪的。
　　聊了一会儿，老夫人那边就来人传晌饭了。
　　沈家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左右沈泛川除了和老夫人外也没什么想说的，动了几筷子就回去陪泛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