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桥头》燕中云

7、归家1 “远川

　　“远川”号平安在码头边停靠，时隔一个月，它终于是回来了。
　　沈泛川连撵带赶的把谢逍弄下了船，“行了你，赶紧走，告诉谢爷爷，改天我带礼物登门探望。”
　　“哎，行啊你，就这么不待见我？”谢逍提着他的箱子，一边被沈泛川往下赶，一边嚷嚷着：“十年的感情不值一提了是吧？”
　　“值值值，要不值我能把你带回来吗？早让你自生自灭去了。”沈泛川把谢逍塞进了来接他的谢家人手里，“赶紧回去，别逼我告状啊。”
　　注视着谢逍被平安带走后，沈泛川松了口气，“太好了。”
　　“送走了？”顾景恪提着他的箱子走到了沈泛川身边。
　　沈泛川揩了把额角的汗，“是啊，终于送走这个麻烦精了。”他看向顾景恪，“楚峤和孟朝还来吗？我让小周叫汽车去？”
　　“没事，不急。”顾景恪道。
　　“少爷。……一个提着布包，十八九岁的少年小跑过来，向沈泛川叫了一声。
　　沈泛川闻声回头，“哟，青枫啊，青榆呢？”
　　被称为青枫的少年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讨喜的酒窝，“我哥他在家照顾三少爷喝药呢。”他回答道，并将手上的布包递给了沈泛川。
　　“少爷，您的衣裳。”
　　沈泛川接过布包，又问道：“泛远这些日子怎么样？还有晚上睡不着咳血吗？你可老实交待。”
　　“没啦。”青枫摇摇头，“三少爷喝着您新找的药方就好多了，也就是忧心您，吃不下东西，又消瘦了些。”
　　“又瘦了？”沈泛川皱起眉，“他才多少肉？再瘦，不就剩把骨头了？”
　　“哪能啊。”青枫笑嘻嘻的说，”依我看呐，只要三少爷见着了您，放下心，胃口就好了，那身上肉肯定就长回来了。”
　　“就你长嘴？三少爷是皮球啊，说瘦就瘦，说胖又胖。”沈泛川笑骂道：“没个把门儿的，让你哥知道又罚你。”
　　青枫"嘿嘿"笑着：“这不是想让您放宽心吗？少爷，别告诉我哥呗。”
　　沈泛川隔空点了他几下，笑道：“你啊，行了，搬东西去吧，跟桨叔把你和你哥那份东西要走。”
　　“好嘞，谢谢少爷！”
　　青枫应了一声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沈泛川笑着回头，“这小子，就惦记着这个了。”他看向顾景恪，“我去换身衣裳，现在这身可不能在我奶奶和泛远面前露面儿。”
　　他扯了扯身上几乎被滚成灰色的白衬说。
　　顾景恪脸上露了些笑，他点头，“嗯。”
　　“要是楚峤和孟朝还不来，让小周叫辆车去，别在太阳底下傻等啊。”“好。”
　　沈泛川换了青枫带来的衣裳，正要出房间，就看见青枫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他纳闷道：“哎，你要偷啥啊？”
　　“少爷，你可别打趣我了。”青枫直起身，走到他身旁，撅着嘴道：“我有正经事儿跟您说呢。”
　　“您走这一个月，大少爷老变着法的向黄堂叔要咱账本看，亏得黄堂叔厉害，没交出去，我看呐，大少爷这是动心思呢。”
　　沈泛川听着，一时没说话。
　　青枫愤愤的嘟哝着：“当年老爷刚走，船队动荡的时候没见他们出来搭手走关系，现在一切向好，盈利好看了，倒想来分羹了。”
　　“好了。”沈泛川开口，淡淡道：“过去的事儿了，别老回头想，没意思。”
　　“我那不是觉得不公平吗？”青枫皱着张包子脸．不满道：“好吃好喝的供大老爷一家到处玩．还不够．也不想想，他们那些闲人，有本事动心，是不是也有本事干。”
　　“行了，越发过分了。”沈泛川低声呵止了他．“该让你读书上学去的，没规没矩，像样子吗？”
　　青枫马上闭了嘴，垂下头，不声不响的站着。
　　沈泛川叹了口气，上前揉了揉他的发顶，柔和道：“不是想凶你，是不能这么说，一家人。”
　　“那就一直这样么？”春枫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沈泛川摸着他的头，没说别的，只是道：“一家人啊。”
　　顾景恪提着箱子，站在那，抬臂看了眼腕上手表，估摸着那两人应该是不来了。
　　“顾老师！楚峤和孟朝来了没？”身后传来沈泛川的招呼声，他回身，道：“还没……”
　　顾景恪一顿，眯了眯眼。
　　“嗯？”沈泛川走近，顺着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了圈，笑道："怎么？没见过人换衣裳啊？”
　　“见过。"顾景恪淡淡道："但没见过换衣裳像换了个人的。
　　沈泛川换了件天青色的薄长衫，腰上挂着压衣角的玉坠子，手上拿着象牙扇骨的扇子，整个人高挑秀拔，像株充满生机的小树。
　　硬是从个洒脱的船工，摇身一变成了个矜贵的小少爷。沈泛川被逗得笑起来，露出的虎牙讨喜的很。
　　“那没法。”沈泛川笑道：“我奶就爱我这幅样子，干净，不像受了苦。”
　　“楚峤和孟朝应该是不来了，让小周给你叫车去吧。”“好。”
　　汽车被叫来后，沈泛川先付了钱，之后对顾景恪道：“这一个月也怪辛苦的，回去好好休息吧，之后再见面，我请你吃饭。”
　　顾景恪看着沈泛川道：“该我请。”
　　沈泛川笑笑，“行，那我可等着了。”
　　目送走顾景恪，沈泛川又跟老桨谈了些事情才和青枫一起带着些大大小小的东西回沈家宅子。
　　这座城里有三条街最繁华，分别是：光晟、天熙、锦赫，城里人将它们合称为"三大街"。
　　沈家的四跨院就坐落在锦赫街，宅子里住着沈老夫人和她的大儿子沈嵘，儿媳李汀，大孙子沈铮明，二孙沈泛川，三孙沈泛远，如果是十年前，还有已经病故的二儿子沈铎。
　　“奶奶！”沈泛川一跨进沈老夫人住的院子就高声叫了一声，“我回来啦。”
　　“吵吵嚷嚷的干什么？”李汀捏着帕子从门边现身，脸色并不好看，“没规矩。”
　　沈泛川一顿，又笑道：“是婶婶啊，我不是一向没规矩吗？我给您带了国外畅销的香水，您就饶了我吧。”
　　李汀“哼”了一声，转过身，“赶紧进来。”
　　“哎。"沈泛川应了，扫了眼身后已经面露不满的青枫，撩起长衫下摆进了屋。
　　屋内，沈老夫人坐在主位，沈嵘和沈铮明都在她的左手边坐着。
　　“奶奶。”沈泛川进屋后先叫了声，然后才对两父子见礼，“叔叔，大哥。”
　　“回来啦。”沈老夫人满目慈爱的看着他，招了招手，“来，让奶奶看看。”
　　沈泛川笑嘻嘻的凑到她身旁，“奶奶，我好着呢，还给您带了东西。”他从身后青枫手中拿过一个小罐，“这是西洋人用的润肤油，您抹上，就是吹腊月的风吹一天，皮肤也是润的。”
　　“哎哟。”沈老夫人摸了摸他的脸，怜爱道：“就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这么好的东西干什么？”
　　“奶奶您可别乱说，现在一百岁才算老呢，您才多大啊？年轻着呐。”
　　沈老夫人被他逗得笑起来，“哎哟，我家川仔真的是长大喽。”
　　沈泛川笑笑，看向了左侧的沈嵘与沈铮明。
　　“大少爷回来啦！”
　　顾景恪踏进家门，先听见这样一声喊，然后就被人扑得一个踉跄，低头看，是他的妹妹顾景安，抱着他的腰，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把手里箱子交给走来的侍从，顾景恪拍了拍她的头，顾景安吸了吸鼻子，笑起来，“哥，你终于回来了。”
　　“嗯。”顾景恪轻轻笑笑，再抬头，就见弟弟顾景慎也一脸开心的跑过来，身后立着他们的父母。
　　顾景恪笑笑，“爹娘，我回来了。”
　　父亲顾宏看着他，旁边的母亲也高兴得抹着眼泪，“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