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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赴宴 王怀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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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怀安颓然瘫坐在书房的木椅上,左袖空空荡荡,面色一片灰败。
他此番贸然行事,不光得罪了裴雁迟,更惹恼了太子。
眼下太子暂且压下诸事,并未追责,可一旦范无筝将他的罪行捅到太子跟前,太子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思及此,他心急如焚,当即命人找来王怀远,急着让对方为自己出谋划策。
王怀远步入书房,屏退了左右奴仆。
他压低声音道:“表哥,我听闻裴雁迟不日便会赴我王家私宴。”
“此人本就是太子殿下的心头大患,我们何不趁机除了他?”
“只要裴雁迟一死,您就能在太子殿下跟前将功补过,还能报断臂之仇,可谓一举两得。”
王怀安双目亮起:“表弟可有万全之策?”
王怀远垂眸,敛去眼底的杀意。
“表哥放心,我前些日子偶然寻得一味奇毒,名为寂枕。”
“此毒无色无味,溶于酒中不留半点痕迹,若无解药,服毒之人将在睡梦中心悸而亡,死状与猝死毫无二致。”
王怀安听罢,放声大笑。
“真是天助我也!”
“表弟,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我兄弟二人的生死存亡,全都在此一举,万万不可出任何纰漏!”
王怀远躬身保证:“表哥放心,表弟定当办妥此事!”
辞别王怀安后,王怀远径直回到自己的卧房,将门窗紧闭。
屋内光影昏暗,映出他阴暗的面容。
他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密信。
下毒一事已办妥,届时大人酒中会加入寂枕之毒,某已为大人备好解药,请大人按时服下。
随后,他将密信和解药交给心腹火速送出。
……
裴府书房内。
裴雁迟站在书案前,打开手中小巧方正的木盒,盒中放着一枚解药。
该药外形小巧,表面裹着一层糖霜和细粉,看着与寻常糕点毫无差别。
他淡淡瞥了一眼,随手将木盒合上。
随后,他抬眼望向案上的梅瓶,眼中泛起温柔。
很快,他便能再见到婉儿了。
……
八月底,秋意渐浓,微风带着缕缕凉意。
长平街上人潮熙攘,商贾云集,车马华盖往来不绝。
一辆外观低调的马车缓缓穿行在人流之中,径直朝着王府方向缓缓驶去。
马车内,吴燕婉与裴雁迟相对而坐。
吴燕婉身着一身桃粉色长裙,裙裾上点缀数颗圆润的珍珠,脸上覆着半面薄纱,只露出清秀的眉眼。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裴雁迟忽然开口:“听郑表妹提起,婉儿的万象斋生意兴隆,进项颇丰,如今也算一代富商了。”
“难怪婉儿总是想离开我,原来是想抛下我,独自过逍遥快活的日子。”
吴燕婉从容地应道:“郑小姐言重了 ,我不过赚了些小钱,哪里敢称富商。”
“况且万象斋本是阁主的铺子,总是要归还给他的。”
裴雁迟眸色幽深:“婉儿,若是你担忧在万象斋做不了主,我便向阁主要来这间铺子赠与你,如何?”
吴燕婉微怔,婉拒道:“不必了,能像如今这般,我已经很满足了。”
裴雁迟突然靠近,单手抵在她身后的车壁上,将她牢牢困在怀中。
两人近在咫尺,吴燕婉避无可避,只得与他对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叹息道:“婉儿,你不是做不了主,你只是不愿替我做主罢了。”
吴燕婉语气疏离:“我一介平民,怎敢做裴大公子的主?”
她说话时真心实意,面色淡然,裴雁迟凝视她许久,也寻不出半分破绽。
裴雁迟神情晦暗,忽地低笑一声。
“理应如此,我是婉儿的男人,有我替你做主便够了。”
话音刚落,他便猛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压抑已久的怒意,力道深重,不容抗拒。
吴燕婉猝不及防,抬手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高高举过头顶,死死禁锢住,动弹不得。
他深深地看着她,心中既有愤怒、不甘,还有藏在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一丝脆弱。
他只能不断地逼近她,汲取她的温暖,从中获取些许安慰。
一吻终了,吴燕婉脸颊泛起微红,大口喘息着。
她怒而骂道:“裴雁迟,你简直毫不讲理!”
“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主,你快松开我!”
裴雁迟闻言,不由分说,再度低头狠狠吻了上去,带着不甘与执念,不肯松开她分毫。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动,双唇也缓缓下移,掠过脖颈,落在她的锁骨之上。
他张口,用力地咬下,留下一个发红的齿痕。
吴燕婉吃痛,忍不住低哼一声。
裴雁迟的呼吸越发急促,胡乱地吻上她,将她的声音吞入腹中。
马车缓缓在王府前停下,两人全然不察,纷纷浸没在这个吻中。
马车外,下人恭敬的声音响起。
“裴大人,王府到了。”
裴雁迟不舍地缓缓退开,两人皆喘着气,各自平复着气息。
他整理好衣袍,端坐在一旁,看着吴燕婉犹带着怒气,自顾自拢好衣裳,又理了理发髻,全程冷着脸,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自己。
他嘴角露出一抹愉悦的笑,顺手帮她整理好微乱的衣襟,随后拉着她起身,与她并肩走下马车。
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步入了王府宴厅。
此次王家宴会虽宴请之人不多,却全是京城身居高位的文臣权贵。
席间人人衣着华贵,言行得体,众人低声交谈着,一派和气融融。
王家家主王怀仕正在与身旁一名权贵攀谈,见裴雁迟亲临,立马快步上前迎接。
“裴大人大驾光临,真是叫寒舍蓬荜生辉!”
“多谢裴大人赏脸,裴大人快请落座!”
王怀安站在宴厅后方,面容扭曲地盯着厅中受人拥戴的裴雁迟,断臂之处仍在隐隐作痛。
他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王怀远递了一个眼色。
王怀远心领神会,转身走向身后垂首而立的一名婢女。
婢女手中端着餐盘,盘上摆着丰盛的酒菜。
他揭开酒壶壶口,将寂枕捏碎,放进了壶内。
寂枕瞬间融化在酒中,酒色依然清澈透亮,毫无异样。
他将酒壶递给王怀安,王怀安低头查看,确认毒药彻底溶化,才满意地合上壶口。
他故作平静地走入前厅,与旁人虚与委蛇。
裴雁迟与王怀仕客气地寒暄了几句,随后便带着吴燕婉落座。
很快,下人便将珍馐美酒悉数呈上,宴会正式开始。
王怀仕端坐在主位上,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席间瞬间鸦雀无声。
他朗声开口道:“裴大人不日便要出征西域,王某特意举办这场私宴来为裴大人践行。”
“私宴内无外人在场,还请诸位大人不必拘谨。”
顿了顿,他神色一正,面色凝重地继续说道:“此外,王某还有一事,恳请在座的诸位大人做个见证。”
话落,他朝着王怀安招了招手,示意他起身。
王怀安会意,拖着臃肿肥硕的身躯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宴厅正中央。
他当着宾客的面,对着裴雁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鄙人有罪!”
“鄙人一时鬼迷心窍,冒犯了裴大人,还望裴大人大人有大量,饶恕鄙人这一回!”
王怀仕面露愧疚,端起酒杯,起身对裴雁迟弯腰行礼。
“裴大人,王某治家不严,纵容家中子弟犯下了大错,是王某之过也。”
“今日,王某当着诸位同僚的面给裴大人赔罪,恳请裴大人网开一面,饶过我三弟一回。”
“王某敬裴大人一杯!”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以示诚意。
席间众人见状,竟无人敢出声,纷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裴雁迟的脸色。
裴雁迟沉默片刻,也举杯起身。
他笑道:“既然王大人亲自开口,那裴某自然要给王大人一个面子。”
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随后缓缓落座,神色并无半分异样。
席间众人见状,纷纷夸赞裴雁迟胸怀宽广,气度不凡,乃是当朝青年才俊之首。
吴燕婉却放下刚刚拿起糕点的手,凑到裴雁迟耳边,愤愤地跟他咬耳朵。
“你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这狗官,是不是太过便宜他了?”
裴雁迟放下酒杯,笑着侧眸看向她,一语戳穿了她的心思。
“莫非婉儿要我一刀杀了他,好踩着我的名声去断尘阁领取赏银?”
吴燕婉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
那张王怀安的悬赏令,她确实至今未曾归还给断尘阁。
上回她答应陪他前往范府,也是动了借势除掉王怀安的心思,只可惜太子赶来保下了王怀安。
她轻咳一声,找补道:“我倒不全是为了赏银,王怀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杀了他也好为民除害。”
“这么好的时机,就这样错过了,实在可惜。”
裴雁迟闻言,淡然地提起酒壶,为自己斟满一杯酒。
“婉儿放心,待时辰一到,我自会取走他的性命。”
说罢,他再度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吴燕婉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便知道他又在酝酿一肚子坏水,在心里默默给王怀安点了根香烛,便也不再多言。
裴雁迟放下酒杯,眉眼微挑,笑道:“王怀安这等俗人,哪里尝过真正的珍酿,仅用这等俗物就想打发我,未免太过天真。”
“婉儿,喂我一块糕点,去去嘴里的苦味。”
吴燕婉应了声好,藏在案几之下的手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方盒,她快速地打开盒子,将手中的糕点与盒中的解药互换。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仅在瞬息之间发生,无一人察觉。
随后,她拿起手中的“糕点”,递到了裴雁迟嘴边。
她故作谄媚地笑道:“裴大人,我来服侍您用“糕点”,愿大人早日取走王怀安的狗命,我好去断尘阁领取赏银。”
裴雁迟对她的柔顺颇为受用,心情愉悦地张嘴,慢慢地品尝着她手中的“糕点”。
吴燕婉看着他装模作样的样子,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低声警告道:“裴雁迟,你别得寸进尺。”
这“糕点”小巧,连她都能一口吞下,他的嘴却仿佛张不开,小口小口地啃着,恨不得慢慢舔到化。
裴雁迟见她眉眼嗔怒,便也见好就收,一口将剩下的大半块“糕点”吞入腹中。
苦涩的药味在嘴中化开,他却觉得格外可口。
吴燕婉瞪了他一眼,便掀起面纱,自顾自吃起糕点。
不得不说,这些糕点的味道还真是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今日绝不能白来,先吃饱喝足再说。
裴雁迟难得见她露出娇憨的一面,眼中含笑,静静地看着她,虽未动筷,却尤为满足。
因着那解药的外形与桌上的糕点一模一样,二人的举动被众人当作打情骂俏,并未引起怀疑。
宴厅一角,有一道目光自裴雁迟拿起酒杯的那一刻起,便死死地黏在他身上。
直到亲眼目睹裴雁迟接连饮下两杯毒酒,王怀安才松了一口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痛快地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他的眼中浮现出癫狂的快意。
裴雁迟,你敢断我一臂,我便要你一条命!
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乐舞已准备就绪,丝竹声骤然响起,宴厅内气氛高亢,众人谈笑风生,一派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