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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保姆 现在最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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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最大的难题骤然摆在眼前——睡觉的地方。
他这套老旧出租屋格局极小，就一个主卧、一个厨房和卫生间，连个像样的次卧都没有，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可以安置周任。
程书池微微低头，视线无意识扫过屋内各个角落，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行的办法，却又一个个被自己否定。
让周任和自己一起睡主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心跳猛地乱了半拍，连忙慌乱地掐断。不行，太冒昧了。
他们算不上朋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单向暗恋，十年未曾相见，如今对方死而复生，两人之间本就隔着生死与岁月的陌生隔阂。
贸然同床共枕，太过逾矩，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不自在，窘迫得手足无措。
那让他睡沙发？
人家刚刚复活，无家可归、无人惦念，自己这般将就敷衍，未免太过不近人情，心底莫名涌上浓浓的不好意思。
睡地板就更不必说了。
初秋的夜晚带着凉意，地砖冰凉刺骨，普通人睡一晚定然受凉感冒，到时候又得自己花钱。
思绪兜兜转转，最后竟荒谬地落到了猫窝上。
可念头刚落，他就忍不住笑了。
神经。
所有办法都行不通，程书池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神色怔然，满脸纠结无措，整个人都陷入了两难的僵局里。
就在他对着住宿问题反复纠结、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是冰箱门被打开的动静。
程书池下意识抬眼望过去，原本窝在沙发上撸猫的周任已经站起身，步履轻松地走到了厨房的冰箱前。
脑袋探进冰箱里随意扫看，动作随性又自然，丝毫没有寄人篱下的拘谨和局促。
几秒后，周任转过头，顺手带上冰箱门，眉眼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嫌弃，轻轻咂了下嘴。
“啧，程书池，你冰箱怎么什么都没有？你平常都不吃饭吗？”
他的语气自然又熟稔，像是和相识多年的老友闲聊，没有半点陌生隔阂。
程书池看着空空荡荡、只剩零星杂物的冰箱，神色平淡，语气带着常年独居的麻木和随意，坦然回应：“噢，平常点外卖吃泡面，你刚吃的薯片是最后一包零食。”
他早已习惯这样潦草敷衍的生活。
日复一日的高压工作，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和耐心，每天下班只剩满身疲惫，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和力气开火做饭。
三餐随意将就，填饱肚子就行，从来不会讲究营养和口感，冰箱常年空空荡荡，早已是常态。
周任听完，眉眼皱得更紧了，眼底清清楚楚写着不赞同，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嗔怪：“一点都不健康！”
他转过身，径直走向站在客厅中央发呆的程书池，眼神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伸出手，摊开掌心递到他面前：“你给我一百，明天我去菜市场。”
程书池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他干净修长的手掌上，下意识反问：“现金？”
“我没手机。”周任答得坦荡又干脆，语气轻松自然。
程书池长嘶一口，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电视柜旁。
那里放着一个玻璃存钱罐，本来是放星星的，结果被他拿来当存钱罐了，是他在高一买的，一直留着。
这些年，他一直保留着一个幼稚的小习惯，每次手头有多余的零钱、硬币，都会随手塞进去。
不图攒多少钱，只是看着沉甸甸的存钱罐，心里会生出一点点踏实的成就感，是枯燥压抑的社畜生活里，为数不多微不足道的小慰藉。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晃了晃存钱罐，发出清脆细碎的硬币碰撞声。
指尖微微用力打开塞子，拿出几张纸币和硬币。
凑出一百块现金，站起身递到周任面前。
“给。”
递出去的瞬间，程书池眼神微微闪烁，脸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拘谨。
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嗯，呃…你能不能剩一点儿？”
周任接过钱，随手揣进兜里，闻言微微歪头，眼里带着明显的疑惑，语调轻快抛出疑问：“why？”
程书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耳根泛着浅淡的红，老老实实坦白了自己幼稚的小心思：“我存在我这个存钱罐里面有成就感。”
周任听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眉眼弯弯，格外鲜活。
他忍不住抬手对着他真诚地竖了个大拇指，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佩服：“牛！”
短暂的安静里，他终于想起了自己一直纠结的核心问题，抬眼看向笑意未散的周任，轻声开口：“哦，对了，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带着几分犹豫和为难，正打算慢慢开口商量住宿的问题，周任就直接轻快出声，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我睡沙发。”
程书池微微一怔，有点猝不及防，下意识确认了一遍：“你说的？”
周任挑眉，眼底笑意浅浅，语气散漫又笃定：“鬼说的。”
一句玩笑话，瞬间冲淡了屋里所有拘谨尴尬的氛围。
程书池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压抑许久的情绪骤然舒缓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扬起，漾开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是今晚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
“那我先去洗澡了。”
他轻声说完，转身拿起置物架上的睡衣，脚步轻快地走进卫生间。
温热的水声很快哗啦啦响起，隔绝了客厅的细碎声响。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周任重新躺回柔软的沙发里，身体彻底舒展开来，姿态慵懒又惬意。
没过两秒，原本乖乖趴在一旁的来财，像是认准了这个温柔的新主人，迈着胖乎乎的小短腿，轻轻一跃，稳稳坐在周任肚子上。
乖乖蹭着他的小腹，发出细碎软糯的呼噜声，格外黏人。
周任垂眸看着怀里温顺乖巧的橘猫，眼底温柔漫溢，指尖轻轻、耐心地顺着它蓬松柔软的橘色毛发，动作温柔至极。
他凑近猫咪，声音压得轻轻的，带着几分慵懒的呢喃，逗弄着：“你咋那么亲人？嗯？咪咪。”
一人一猫，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温馨安稳，岁月静好。
二十分钟后，卫生间的水声骤然停下。
程书池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换了一身宽松干净的睡衣。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
抬眼看向沙发上温柔撸猫的少年，他微微迟疑，轻声开口叮嘱，语气平淡又细心：“那个牙刷灰色的是你的。”
“好，谢谢。”周任头也没抬，依旧温柔地顺着猫毛，应声干脆利落。
下一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眼看向程书池，眼神认真又真诚，细致得超乎意料：“诶，对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程书池没想到他会特意问这个。
他垂眸思索了两秒，老老实实回答：“苦瓜、胡萝卜。”
都是从小到大不爱吃的味道，苦涩又难吃，他向来不喜欢。
“行。”周任牢牢记下，点头应下，语气笃定。
程书池没再多说，握着水杯转身走回卧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瞬间，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声响，卧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慢慢走到床边躺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辗转了许久，才伴着客厅隐约细微的动静，缓缓沉入梦乡。
这一晚，程书池睡得格外浅，心里装着太多心事，睡得并不踏实。
凌晨五点，天色还未彻底亮起，城市依旧笼罩在浅浅的晨雾里，万籁俱寂。
沙发上的周任准时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清亮透彻，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睡意。
鬼无常人的疲惫困顿，他不需要冗长的睡眠，短短休憩片刻，便已然精力充沛。
或者是因为高中的时候，天天五点起床，养成了生物钟。
他简单快速洗漱完毕，他随手拿起玄关的钥匙，揣好昨晚程书池给的一百块现金，轻手轻脚推开大门，悄然出门。
清晨的菜市场热闹鲜活，天刚蒙蒙亮，摊贩就已经悉数出摊，新鲜的蔬果、荤素整齐摆放，烟火气满满。
周任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眼神清亮，挑选仔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记得程书池的忌口，刻意避开了苦瓜和胡萝卜。
他很会过日子，挑的食材新鲜实惠，讨价还价利落干脆，全程精打细算。
一番采购结束，百元现金最后只花了九十块，整整余下十元。
攥着找零的钱，周任提着满满两大袋新鲜食材，步履轻快地折返回家。
进门第一件事，他先走到电视柜，弯腰将那十元零钱认认真真塞回程书池的玻璃存钱罐里。
遵守约定，给足了他想要的成就感。
然后他就开始做饭了。
清晨六点十分，闹钟准时在卧室响起。
程书池作息常年规律，哪怕睡得不沉，也准时被闹钟唤醒。
他睁开眼，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睡意，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展。
刚走出卧室门，浓郁诱人的饭菜香气就直直钻入鼻腔，温柔地包裹住他。
他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瞬间怔住。
暖光落在厨房门口，少年挺拔的身影立于灶台前，低头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菜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认真的模样格外温柔。
烟火缭绕之间，硬生生给这间冰冷乏味的出租屋，添满了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程书池脚步顿住，下意识出声，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几分不敢置信的惊讶：“你起这么早？”
周任手里的锅铲不停，动作依旧利落，头也不回地应声：“嗯，给你做饭啊。”
话音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那个剩的钱存你存钱罐里了。”
他没说话，安静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穿戴整齐后，周任也刚好做完了早饭和午餐。
灶台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台面上没有半点油污，两份餐食整齐摆放，精致又丰盛。
周任拿起一旁干净的便当盒和早餐，一并递到他手里，眉眼温柔，语气利落：“早餐你拿路上吃吧，还有这个，你的午饭，别点外卖了。”
程书池低头看着手里规整精致的便当，饭盒干净透亮，里面荤素搭配均匀。
他心头满是疑惑，下意识开口询问：“这饭盒从哪来的？”
他印象里，自己好像没有饭盒。
“碗橱里翻出来的，落了点灰，我洗干净了，能用。”周任随口解释。
程书池捏着温热的饭盒，指尖传来真实的温度。
他轻轻点头：“好，那我走了。”
他把饭盒放在帆布包里，轻轻带上门离开家。
清晨的微风微凉，吹拂着街边的绿树，空气清新干净。
走在去往地铁站的路上，程书池拿出温热的三明治，轻轻咬下一口。
松软的吐司裹着清爽的生菜和嫩滑的煎蛋，温度刚好，味道鲜香软糯，口感恰到好处，比常年吃的外卖、泡面好吃百倍。
他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饭了。
温热的食物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暖意缓缓蔓延至全身，熨帖了所有疲惫。
程书池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细细咀嚼，眼底不自觉漾开浅浅的笑意，心底默默感慨。
这哪里是收留了一只复活的男鬼。
分明是平平无奇、枯燥煎熬的社畜人生里，凭空多了一个温柔能干、事事贴心的专属保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