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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复活的男鬼 傍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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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城市的天色沉得很快。
程书池挤完晚高峰的地铁,拖着一身疲惫往出租屋走。
连续加班一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背僵硬酸痛,连脚步都透着沉甸甸的疲惫。
他在一家普通的私企做文职,拿着不高不低的死工资,每天过着两点一线、枯燥重复的社畜生活,日子平淡得掀不起一点波澜。
唯一的慰藉,大概是出租屋里那只温顺的橘猫,还有结束工作后,独属于自己的片刻安静时光。
他住在老旧的居民楼六层,没有电梯,日复一日爬楼早已习惯。
可今天刚走到楼下,抬眼望向自家阳台的瞬间,程书池浑身的疲惫骤然一空,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家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透出来,在灰蒙蒙的傍晚格外显眼。
程书池脚步猛地顿住,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瞬间炸开无数个念头。
不可能。
他早上七点出门上班,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关了所有灯。
他独居多年,向来谨慎,从来不会忘关灯。
难道是进小偷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程书池后背瞬间窜上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栋老小区安保一般,偶尔确实会有入室盗窃的新闻,没想到居然能被自己撞上。
他又强行压下慌乱,快速转念。
会不会是爸妈突然过来了?
可爸妈在老家,从来不会提前不打招呼就上门,更何况他们不知道自己今天加班,更不可能专门跑过来。
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最糟糕的结果。
真的进贼了。
程书池咽了口干涩的唾沫,手心瞬间沁满了汗。
他一个独居男生,遇上入室窃贼,根本没有十足的胜算。
紧张和恐惧席卷全身,他不敢出声,放轻了所有脚步,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上楼梯。
每一步台阶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跳砰砰砰地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越往上走,越能确定屋里有人。
楼道安静得可怕,隐约能听见屋内传来细碎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分不清是什么声音。
等终于爬到六楼,他一眼就看见自家紧闭的房门,此刻居然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
冷风从缝隙里微微吹出来,带着陌生的气息。
完了。
真的是小偷。
程书池大脑一片空白,紧张得手脚发麻,却又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能慌,屋里只有他一个人,还有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一旦硬碰硬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走进去,搞得自己像个小偷。
余光扫过玄关,目光快速锁定了靠墙立着的羽毛球拍。
程书池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管里面是什么人,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伸手一把攥住羽毛球拍的手柄,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稍微多了一点底气。
“啊!我跟你拼了!”
程书池闭紧双眼,嘶吼出声,握着羽毛球拍不管不顾地朝着屋里人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他根本不敢睁眼,满心都是面对未知入侵者的恐惧,动作慌乱又莽撞,一拍打空也不犹豫,反手又是一下。
屋里的人显然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猝不及防,语气带着满满的错愕和慌乱。
“诶!诶!诶!”
清脆的薯片咀嚼声骤然停止,然后是小猫咪被吓走的声音,又是羽毛球拍落在背上的声音。
猫咪表示:?
可程书池已经彻底进入了应激状态,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走入侵者。
羽毛球拍挥了好几下,都精准的落在那人身上。
他顾不上睁眼,慌乱中又随手摸到沙发上的软枕,抓起来就朝着前方砸过去。
枕头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他又立刻丢掉,反手抓起挂在门口的帆布包,狠狠甩过去。
慌乱、恐惧、紧绷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了分寸。
视线依旧紧闭,双手胡乱摸索,指尖触到一片冰凉锋利的金属触感,想都没想,直接抓起了茶几上的剪刀。
这一下,力道刚蓄起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死死攥住。
力道不大,却格外紧实,牢牢禁锢住他所有挣扎的动作,温柔却不容挣脱。
熟悉又陌生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奈的笑意,清冽好听,穿过混乱的心跳声,直直撞进程书池的耳膜。
“停!别砸了!你看看我是谁!”
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的手腕,温度真实得不像话。
程书池浑身一僵,所有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滞。
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剧烈跳动的心脏依旧狂躁不止,他迟疑着,缓缓睁开了紧闭的双眼。
视线慢慢聚焦,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客厅的暖光柔和地洒下来,落在男人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干净利落的眉眼。
男人一只手攥着他的手腕,他的头发柔软蓬松,眉眼俊朗,五官和十年前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少年感十足,干净得不染一丝岁月尘埃。
程书池的呼吸骤然停滞,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时间好像在瞬间被拉回十年前,拉回闷热的盛夏教室,拉回他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无人知晓的暗恋里。
这个人的脸,他记了整整十年,刻在心底最深处,日日夜夜,从未遗忘。
是周任。
是他高中整整暗恋了三年的白月光。
可是……周任不是早就死了吗?
十年前的夏天,高中毕业没多久,他就偶然得知了周任意外离世的消息。
那个时候的他,偷偷难过了很久,藏在心底三年的暗恋,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就随着这个人的离世,彻底埋葬在了青春里,成了他多年以来最大的遗憾和执念。
这十年,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耀眼鲜活的少年,只是早已接受了天人永隔的事实。
可现在,这个早已离世十年的人,就活生生站在他的出租屋里,撸着他的猫,吃着他的薯片,还攥着他的手腕。
巨大的震惊和荒诞感席卷了程书池,他瞳孔微颤,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紧、发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
“周…任?”
听到自己的名字,眼前的少年立刻眉眼弯弯,露出一抹鲜活的笑意,语气轻快又随意,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轻松得不像话。
“诶对对对!你是那个…那个什么,程什么池!”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程书池心底莫名窜起一丝酸涩。
也是。
高中三年,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他默默追随、偷偷暗恋、小心翼翼靠近,而对方自始至终,都没好好记住过他的名字。
哪怕他偷看了对方三年。
程书池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平淡无波:“程书池。”
“啊!对对对,抱歉啊,我记性不好。”周任松开了攥着他手腕的手,随意地抬手挠了挠头,笑得坦荡又无辜,一点都没有闯入别人家里的自觉。
温热的触感骤然消失,程书池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轻轻落在茶几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眼神里写满了警惕、震惊与慌乱。
眼前的人太真实了,有温度,有呼吸,会笑会动,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
可十年前的死亡消息,绝对不会有假。
程书池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追问:“你是人是鬼!”
周任闻言,坦然地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揉了揉橘猫,语气散漫又坦然,半点没有心虚:“复活的男鬼。”
他又退了两步。
是不是他太累了,出现幻觉了?
死去十年的人,真的复活了,还闯进了他的家?
巨大的荒诞和惊悚感包裹着他,他缓了好半天,才勉强稳住发抖的声线,带着满满的不解和无措:“你,你不去找你爸妈,你找我?”
十年杳无音信,死而复生,正常人第一时间肯定会去找自己的家人,怎么会找到他这个只是曾经同校、甚至算不上朋友的普通人家里来?
周任低头撸着软乎乎的橘猫,指尖轻轻顺着猫咪的毛发,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天堂送到这的。”
这个回答完全超出了程书池的认知,让他彻底无从反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这位不速之客请出去。
他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实在承受不住收留一只复活的男鬼这种离谱事情。
“那你,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任原本放松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没有起身,反而干脆慵懒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双腿随意交叠,一副赖定这里的模样,理直气壮道:“我就赖这儿了。”
程书池被他这无赖的态度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积压的慌乱和无奈瞬间化作头疼,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无奈:“你有病吧,我和你又不熟。”
他们真的不熟。
在学校,除了学生会的事,他们会见上几面,就见不到了。
周任闻言,故作伤心道:“小池啊,天上的天使和我说,人世间只有你一个人记得我了,我爸妈都忘了我了,你就让我在这儿吧~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心头的警惕和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和无奈。
程书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低头看了看狭小的出租屋,不到六十平的小房子,空间局促。
再想想自己微薄的工资,每个月除去房租、水电、猫粮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钱勉强够自己糊口,紧巴巴过日子,根本没有多余的余力再多养一个人,哪怕对方是鬼。
衣食住行,样样都要花钱,他实在负担不起两个人的开销。
就在他纠结头疼之际,周任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立刻坐直身体,眼神亮晶晶的,主动开口打包票,语气格外真诚:“这样,你的一日三餐,洗衣家务,铲猫屎,都由我来弄,你给张床给口吃的就行。”
程书池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他。
不用自己干活?不用做家务,不用铲屎,还能有人做饭?
说实话,常年独居、每天疲惫不堪的社畜,很难不心动。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利弊。
周任包揽所有家务,能帮自己省去大把时间和精力,唯一的支出就是多一个人的口粮。虽然买菜、日用品、猫咪用品依旧需要自己出钱,但相比于省心省力,好像也不算太亏。
而且……眼前这个死而复生、被全世界遗忘的少年,实在太过可怜。
再是,他是自己以前的暗恋对象诶!
心底的柔软彻底占了上风,程书池纠结再三,终于松了口。
他抬起手,对着周任比出一个“二”的手势,语气带着妥协和勉强:“两个月。”
就暂时收留两个月。
周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眉眼间瞬间染上明媚的笑意,毫不犹豫,立刻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