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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声哥和第一个拥抱 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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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冷屿偏过脸,“抱歉,我不是有意吵醒你的。”
王瀚英的目光先落在他手背上还泛着红的针孔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无妨,但是针怎么拔了?”
冷屿还是没有看王瀚英。
“疼。”他想了想又说道:“而且,我已经没事了。”
王瀚英听后站起身,“那就好。”他压下了要纠正冷屿的话,他知道冷屿的体质特殊,且补液已经接近尾声,暂时不会有大碍。
“床头柜的那杯水喝了吗?你昏迷了四天,醒来需要补充水分。”
“没。”冷屿没动,他的手还扶着门框。
“那我再去到杯温水吧,那杯应该凉了。”王瀚英往前迈了一步,冷屿的胳膊瞬间绷紧,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门把手,闷哼了一声。
王瀚英没有向前只是下意识的伸出手,“抱歉,是我吓到你了。”
冷屿躲避着对方的目光补充道:“我,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没事,可以自己行动。”
“好,你脚腕的伤口还没痊愈,小心一点。”
冷屿看着他走进厨房,听见水龙头流水的声音的声音,又听见杯子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他忽然停住,手心攥紧了门框。
没由来的闷,很像是一种窒息感,耳边还嗡嗡地响,让他蹙紧了眉头。
过了几秒突然没感觉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一步一步挪到沙发前,坐下来。
沙发很软,他陷进去的时候,脚踝的痛感又扯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出声。
王瀚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退后两步,绕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感觉怎么样?”他顿了顿,“你的脸色看起来好些了。”
王瀚英见他没回话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冷屿?”
冷屿没应声,过了两秒才慢慢抬眼,转过头看着对方。
“你是在说我吗?”
王瀚英觉得很诧异,他心口微沉,沉默了一瞬,很快压住那点异样,“嗯,喝点水吧。”
冷屿看着那杯水,没动。王瀚英也没催,只是靠在沙发边,目光落在地板上,不看他。
过了一会儿,冷屿伸手拿起杯子。水温刚好,他喝了一口,垂眼看了一眼杯子里剩余的水。
“我是生病了吗?”他把杯子放下,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脚,又抬眼看向自己手背上的针孔,“不然为什么要打点滴呢?”
“不是生病,”王瀚英斟酌着措辞,“四天前你晕倒在沙滩上,身上有伤。我带你回来,打点滴是为了补液。”
冷屿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没说话。
王瀚英等了一会儿,才接着说:“你当时昏迷了,我只能先把你带回来。”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这里是我的公寓,没有其他人,平常也不会来人,你放心,也不必这样拘谨。”
冷屿没抬头,“麻烦你了。”他沉默了几秒思索了一下还是说:“等我行动方便了,会离开的。”
王瀚英看着他,语气自然,像是顺着话题往下问,眼底却藏着试探:“你要去哪?”
冷屿一下顿住。
回哪去……他不知道。
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没有来路,没有去处。就连自己叫什么都是看了身份证,然后由面前的这个男人叫自己的名字才坐实的。
他沉默了很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而平静:“我,我不记得了。”
王瀚英心里那点猜测彻底落定,他没点破,只是语气平缓地接了一句:“没关系,只是现在你的伤还没好,状态也是,先留下吧。”
话音落了两秒,王瀚英站起身,低头撇向冷屿的脚,“我去拿个毯子,虽然说有地毯,但夜里还是会有些冷的。”
他起身走到客厅侧边的柜子前,冷屿看着王瀚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脚踝,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客厅的厚地毯暖得很,根本谈不上冷,可对方却连这点细碎的可能性都注意到了。
王瀚英背对着冷屿站定,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敲了两下,把消息发给白晏洲。
“睡醒了吗?”
“我这里有个患者情况不太对,记不清事,还有点应激反应,你们科室应该可以会诊吧。”
发完消息,他才伸手从柜里拿出叠好的毯子,随后拿出一个个的购物袋。
其实从把人带回来那天起,他就没打算让冷屿离开。
可他更清楚,若连这个人的过去和伤痛都摸不清,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连留住他的资格都没有。
昏迷的这四天里,他一边守着,一边顺手把能用的都备齐了。万一醒了,总不能让他连身干净衣物、一双拖鞋都没有。
王瀚英很快就拿完东西回来了,他的脚步很轻,拎回好几只购物袋,轻轻放在沙发边的地毯上,又回身取了毛毯和一双全新的素色拖鞋。
王瀚英将毯子展开,他在冷屿面前弯下腰来,这次冷屿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也没有躲开,随后将拖鞋放到地毯上,“待会起身时可不能光脚了。”
又把毛毯盖在冷屿的膝盖上。
“拖鞋忘了拿进卧室了,我没有事先料到你会醒来。”
冷屿因为王瀚英的动作愣了一下,却没有像上次那样猛地绷紧脊背。
“谢谢。”
他垂着眼,看着对方垂在自己膝头的发顶,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擦过他的膝盖。
等王瀚英的手收回去,又拿起那几个购物袋,“遇见你那会儿,你的衣服都被雨淋湿了,已经洗过晾在阳台上了,这些是按你的身形陆续买的。”
冷屿的手指攥了攥胸口上的布料,抬眼看向他,“那我身上这件?”
“算是我之前买大了的睡衣,没穿过,一直没来得及换,也没机会退。”他拿出一件件的衣物,随之补充道:“待会试试合不合身吧,晚些我们去医院给你做个检查。”
冷屿听后别过脸,“不去。”
王瀚英坐到沙发上沉默的思索了一会。
他看向冷屿,“这可不是在商量。”
见冷屿不理自己,叹了口气。
“我叫王瀚英,今年27岁,是迁淮市市一院的心胸外科医生,我不是坏人,你可以放下戒备了。”
冷屿还是没说话,神色没什么波澜,心里却在慢慢盘算。
王瀚英……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二十七岁。念头莫名一转,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二十五?
如果他要对我不利,还会这么温柔?或许早就下手了,还在这跟我废什么话呢。
可对方是医生,去医院也没什么不对。
万一去医院我就能好起来呢。
王瀚英沉默了片刻。
“要是你怕,我们晚些去也没关系,不急。”
冷屿转过头来,垂着眼沉默了两秒,“哥……我去。”
王瀚英听后愣住了,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凌乱,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色。
他的喉结滚了滚,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他别开眼,不敢去看冷屿垂着的眼睫。
“你,叫我什么?”
冷屿看向王瀚英,又重复了一遍:“哥。”停顿了两秒:“你比我大……叫哥,没错吧?”
王瀚英别过脸,用手指抵住了嘴唇,接着又放下了手,“……没错。”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冷屿时,肩膀都在微微绷紧:“时间不早了,我去准备准备做早饭,你试试衣服吧,去医院的事……我再安排。”
冷屿看着王瀚英的背影感到疑惑,他没多想,往沙发里缩了缩,目光落回自己盖着毛毯的膝盖上。
他走到厨房拉上了玻璃门,靠在墙上,回想起冷屿对自己的称呼,只留下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话:“……我在。”
揣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白晏洲的回复。
“刚醒,你说的症状太模糊了,我拿不准,得找我老师会诊才行。”
“我帮你排了下午的号你看行吗?上午人太多,我在科室门口等你。”
王瀚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心里就落了定论,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只做个门诊检查就完事,是要住院。
他简短的回复了两句,便把手机放到石英石台面上。
客厅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他知道冷屿在试衣服。
他不敢出去看,怕一抬头就撞进那双茫然的眼睛里,怕自己会忍不住问,你还记得什么?还记得我们……吗?
指尖无意识敲了敲灶沿,他低声自语:“……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你。”
随后手机屏幕又亮了,依旧是白晏洲的消息。
他垂着眼,快速回了一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便将手机塞回口袋。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
方书临是被枕边手机的晨间简报唤醒的。
作为方铭集团的CEO,集团主营房地产与金融投资,她的私人设备每天这个点会自动推送一份综合概览,前半部分是楼盘进度、金融板块动态,后半部分则顺带包含旗下投资机构同步的、各合作单位的简要运营信息,市一院便在其中。
她半靠在床头,目光随意扫过屏幕,先是快速掠过地产项目的施工节点、金融市场的早间预判,直到视线落在末尾一行简短的院内人事异动上,指尖才停了下来。
心胸外科王瀚英,申请事假第四天。
她对王瀚英有印象。
二十七岁便坐稳心胸外科主刀,能力拔尖,是市一院重点培养的年轻骨干,向来以严谨拼命出名,几乎从不会无故请这么长的假期。
方书临指尖抵着屏边,心底掠过一丝异样。
一边是从实验室脱逃后便杳无音信的目标,一边是反常缺席的骨干医生。
两件事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却偏偏挤在了同一个时间点。
而白晏苏那边,至今还没找到冷屿的踪迹。
随后方书临打了个哈欠,放下手机起身洗漱去了。
城市两端的心思,都沉在未亮的天光里。
而客厅里,布料摩擦的声响还在继续。
冷屿站在沙发边缘,指尖捏着刚扣好的衣扣,另一只手将一缕长发垂在胸前。
他看着茶几上倒映的自己,那张陌生的脸旁,还有披肩的黑发。
冷屿。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半点熟悉的回响,连这头长发都像是不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对他而言就连王瀚英也没有半分熟悉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是医生,肯定看出来我不记得事了。”
又抬头看向厨房的位置,目光里藏着一丝戒备:“但看样子,他的确不像坏人,我现在这幅样子……也只能信他了。”
窗外刮过一阵风,窗帘微微摆动,带着咸湿的气息飘到屋子里。
冷屿的脸色瞬间变白,指尖猛地攥紧,耳鸣像潮水般涌上来,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晃动,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异常清晰。
他晃了一下,用手撑着额头,努力把涣散的注意力拉回来。
“冷屿。”他分不清王瀚英的声音从哪里传过来的,模糊得听不真切。冷屿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晃了晃。
王瀚英端着粥走到餐桌旁,脚步顿时停住,他注意到冷屿的状态不对,涣散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这是典型的急性应激反应,比单纯的失忆要严重得多。
他立刻把粥碗放下,快步上前扶住冷屿的胳膊,“看着我,冷屿,看着我!是耳鸣对不对?”
王瀚英的身影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连自己垂在胸前的长发都在眼前变得异常模糊。
“看着我,听得到我说话吗?别想别的,跟着我呼吸。”
掌心的温度顺着布料爬上来,冷屿的视线艰难地聚焦在他脸上,耳鸣渐渐淡去,眼前的模糊也慢慢清晰。他松开攥紧的手,指腹留下红痕。
冷屿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哥。”
王瀚英因为这个称呼,动作顿了半秒,扶着冷屿胳膊的手收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他见冷屿的眼神绷得发僵,只是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掌顺着他的背轻轻拍了拍。
“没事了,我在呢。”
冷屿的肩膀颤了颤,却没有立刻躲开,他慢慢把脸埋进王瀚英的颈窝,故意把全身重量都压了过去。
他在等,等王瀚英的下一步动作。
也在试探,试探这份温柔的真假,试探自己是否真的能暂时放下戒备,试探王瀚英会不会在他最脆弱时,将这份温柔变成困住他的桎梏。
王瀚英的动作停了半秒,随后他轻轻环住冷屿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动作很轻地碰了碰冷屿后颈的布料,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发抖。
冷屿的瞳孔轻轻收缩。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也在庆幸会是这样。
实则王瀚英也在等对方的反应,是会猛地推开他,还是会就这样靠一会儿。
“刚刚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还是听到什么声音了?”
过了好一会儿,冷屿才慢慢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风里的味道……有点难受。”
王瀚英看他垂着眼,转身走到窗边把窗扇合上,风被挡在外面,屋里那股若有似无的咸湿气息也淡了下去。
随后又拿来药盒和降噪耳机:“这个能缓解一点。”
冷屿没抬头,接过了耳机,:“嗯。”
餐桌上那碗皮蛋瘦肉粥的热气慢慢消失。
王瀚英把冷屿带到餐桌前坐了下来。
过了几秒冷屿依旧没有拿起勺子,王瀚英歪着头看向他,“先吃早饭,吃完再休息一会,我要去收拾收拾,我猜……是要住院的。”
冷屿的手猛地攥紧,袖口皱成一团,他抬起眼,神情有几分慌乱:“……住院?”
王瀚英看着他骤然绷紧的指尖,放轻了声音:“先过去做全面检查,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可能要住几天院观察。”
他顿了顿,怕冷屿多想,又慢慢补充:“你放心,我就在那家医院的二楼上班,精神内科在三楼,离得很近。我下班,或是忙完手头的事,都会过来陪你。”
“嗯。”冷屿依旧没有抬头。
王瀚英见状声音放得更轻:“我去收拾点住院要用的东西,你先坐会儿,不想吃就放着没关系。”
说完他起身走进卧室,拉过衣柜旁的行李箱,他翻出叠好的换洗衣物等,指尖忽然顿住,想起那台还没拆封的新手机,是前几天为了方便联系特意买的,已经提前插好了卡。
他拿着手机走出来,在冷屿面前坐下,把屏幕点亮递过去:“对了,这个给你。”
见冷屿抬眼疑惑,他又补充道:“已经插好卡了。要是在医院觉得无聊,或者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都可以发消息给我。”
冷屿看着那台手机,很久才接了过来。
“你会回吗?”
王瀚英看着他垂下的眼,“当然。”
时间流逝,天刚擦亮,屋里因为拉着窗帘的缘故还暗着。
冷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人是醒着的,却半天没动一下,呼吸轻而浅,依旧是一副没什么神采的样子。
王瀚英收拾好后,把行李箱推到玄关,转身看见冷屿蜷缩着的身影。
他轻步走向前,弯下腰看了看冷屿的脸,他的长发顺着肩线垂落,王瀚英的目光在左眼正下方稍作停留。
他的思绪飘远了,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
咸湿的海风,晃得刺眼的阳光,还有一张和眼前人重叠的脸——这颗痣,与记忆里分毫不差,连位置都没偏过半分。
只是,头发不太一样。
愣神间冷屿睁开了眼,他稍抬眼睑,眼神交汇的那一刹那,冷屿没有闪躲,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哥?”
王瀚英又被这声称呼砸得心头一震。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错开了视线,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主动解释道:“……看你睡得安不安稳。”他顿了顿,“没别的意思。”
他只是看着王瀚英,眼神依旧平静,却藏着一丝审视,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你认识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