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9、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疼啊 那

　　那封信被我仔细地藏在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一路捂着，生怕丢了。

　　放学路上，我把它掏出来，递给程潇。

　　粉色的信笺，上面画着几朵桃花。可信封上的字却不怎么秀气，歪歪斜斜的，一看就是写得时候太紧张，手在抖。

　　程潇接过去，看了一眼信封，没拆。

　　“谁给你的？”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让我有点不爽——就好像这种事他经历得太多了，多到不屑一顾。

　　“我们班的樊利。”

　　“不要。”

　　两个字，干脆利落，连犹豫都没有。

　　“真的不要？”我瞪大眼睛，“那我可以看看吗？”

　　“随便你。”

　　我把信收回来，捏在手里。粉色的信封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那是不是还有很多？”我凑过去问，“要不都给我看看？我还挺好奇的。”

　　程潇终于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没有。”

　　“你就不好奇吗？”我晃了晃手里的信，“如果有人给我写情书，我肯定会好奇的。要看看人家写了些什么嘛。”

　　他没接话，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们晚自习怎么样？”

　　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

　　“哼，还说呢！”我一听这个就来气，“也不知是哪个混蛋提议让我们上晚自习的。今天为了这事，我们班同学还……”

　　话说到一半，我忽然想起苏峰说的话——不参与，也不要泄密。

　　我立马闭上了嘴。

　　“你们班同学怎么了？”

　　“没什么，”我低下头，“就抱怨呗。大家都不想上晚自习。”

　　“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程潇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以后你们会明白的。”

　　“可是我们还小啊！”我不服气，“又不是考不上大学，逼那么紧干嘛？对了哥，”我忽然想起辛佳凝的纠结，“你知道不知道向学校提议的那个混蛋是谁啊？是不是那个很优秀的校草？今天佳凝为这事可为难了。”

　　程潇沉默了一会儿。

　　“嗯……是……”他的声音有点奇怪，“也是为你们好，算不得混蛋吧。”

　　“我这还算好的，”我撇撇嘴，“其他同学骂得可厉害呢。各种说不出口的脏话都说出来了。这次那个校草怕是要遭人唾弃了。”

　　“额……”程潇顿了顿，“是我。”

　　空气凝滞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哥，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校草？”我还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出来，“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冷血可恶的人啊？”

　　程潇停下自行车，转过头看着我。

　　路灯刚刚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点模糊。

　　“额……提议的人……”他一字一顿地说，“是我。”

　　“啊？！”

　　我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我整个人从后座上弹起来，“哥，你怎么这个样子？！怎么会是你嘛！”

　　我抬手就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他没躲，也没说话，只是重新蹬起车子，继续往前走。

　　我坐在后座上，气得说不出话来。原来罪魁祸首就在我身边！就是我哥！原来那些骂人的话，骂的都是他！

　　可程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他出去上厕所，正好看见我和一个男生站在楼下，离得很近。当时他没说什么，但那个画面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既然我要留在学校，那就留在教室学习吧——总比在外面乱逛强。

　　他把这个想法跟主任说了之后，主任笑着同意了，当天就把通知发到了初中部。

　　“好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学校也是为了你们好，好好上自习吧。”

　　“真是书呆子一个！”我还在气头上，“如果我们班同学知道是你让我们多了一个小时的晚自习，肯定恨死你了。”

　　“正好，”他说，“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们。”

　　“……”

　　我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算了，毕竟是我哥。再吵再闹，也不能让别人骂他。我可不舍得有一丁点脏水泼到他身上来。我妈管这叫“护犊子”——虽然我们不是牛犊，但他是我的哥哥。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忽然问。

　　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哼，我知道！”我撇撇嘴，“你就喜欢看书。你以后啊，就和你的书过一辈子好了，别祸害别人家孩子了。”

　　他没接话。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他这么说，心里好像有一点点高兴。就那么一点点，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小片叶子，一晃就没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路边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封信。

　　粉色的信封，歪歪斜斜的字。

　　樊利喜欢的人，原来是这样一个人啊。

　　晚上吃完饭，我终于没忍住，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淡粉色的，叠成一颗心的形状。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深深爱上了你。从那以后，你的一个微笑，你的冷漠，全都牵动着我的心弦。我的心无时无刻不被你牵动着。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遇上你是我今生的缘……”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人生中有很多的无可奈何，但只要在心中有一个人在牵挂，在思念，也会变成人生中的最幸福。爱要怎么说得出口……”

　　太肉麻了。

　　“我承认我不够勇敢，不敢亲自将这封信交给你。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挂在天上闪闪发光。所以我已经决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轻易放弃的。我许下好多星愿，但是每个心愿都是为你。就算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也会永远守望着你……真希望有一天，你心里的小星星能够是我。”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肉麻……肤浅……抄袭……

　　这就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封正式的情书——虽然它不是写给我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动。可能是肉麻过头了吧。

　　我把信折起来，重新塞进信封。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铺了一地银色。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做完课间操，我正准备往教室走，樊利就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的脸红扑扑的，明明迫不及待，又努力装出羞涩的样子。

　　“颜沫，”她拉住我的袖子，压低声音，“那封信……给你表哥了吗？”

　　“给了。”

　　“那你表哥什么反应？”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他……他有没有……”

　　我看着她满怀期待的样子，忽然有点不忍心。

　　“他……”我咽了咽口水，“他说让你要好好读书。”

　　樊利愣了几秒。

　　那几秒钟里，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蜡烛。

　　“那信呢？”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还在你那里吗？”

　　“嗯。”

　　“算了，”她撇撇嘴，努力装出不在意的样子，“你把它丢了吧。这么丢人的事。”

　　说完她就跑开了，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有点堵得慌。

　　喜欢一个人，原来会这么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