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疚一生》大白凡

10、爱情是什么？ 回到教

　　回到教室，我发现我的座位旁蹲着一个人。
　　那个人鬼鬼祟祟的，脑袋都快塞进我抽屉里了，不知道在翻什么东西。
　　啊！情书！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刚才樊利说让我把信丢了，可信还在我书包里呢！如果被人发现了，樊利不得打死我！
　　我冲过去，一把抓住书包带子。
　　那个人被我拽起来——是薛义。
　　“你翻我书包干嘛？”我瞪着他。
　　“作文啊！”他理直气壮，“我作文还没写呢！快给我抄抄！”
　　我紧紧抱着书包，不撒手：“我的辣条呢？你还没给我呢！”
　　“今天两包行不行？”他嬉皮笑脸的，“一会儿就去买，保证不赖账。”
　　我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书包里翻出英语作文本，递给他。
　　“看你小心的，”他接过本子，狐疑地看着我，“书包里有啥宝贝？我翻半天了啥也没见着。”
　　“赶紧写你的！”我没好气地说，“写完记得给我买辣条！”
　　看着他乖乖趴在桌上抄作文，我才松了口气，开始翻书包找那封信。
　　可是翻遍了整个书包——里层、外层、夹层——那封信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老鼠般窸窸窣窣的笑声。
　　我转过头。
　　薛义正举着那封粉色的信，脸上的笑容要多猥琐有多猥琐。
　　“还给我！”我扑过去抢。
　　他手一缩，躲开了。
　　“这写给谁的啊？”他晃着那封信，眼睛滴溜溜地转，“是不是写给向锐的？”
　　什么？
　　向锐？
　　我愣住了。
　　我和向锐平时都不怎么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们关系不好。薛义和向锐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才不是写给向锐的！”我急了，“你别瞎说！”
　　“那是写给谁的？”他凑过来，“别害羞嘛，告诉哥们。如果哥们认识，没准还能帮你追到呢！”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能说什么？说这是写给我表哥程潇的吗？
　　悔不当初啊！
　　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好奇帮人传情书。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压低声音，“你别瞎说！快写你的作文去，要上课了！”
　　“说说呗，”薛义还不依不饶，“不会真是向锐吧？我觉得你俩还挺合适的！”
　　“滚！”我一把抢过那封信，“再瞎说，以后再也不给你抄作文！”
　　“得得得，你厉害。”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抄作文，抄作文。”
　　我背过身去，把那封信塞回书包里。可脸上滚烫滚烫的，像烧着一把火。
　　更糟的是，心跳得厉害。
　　砰砰砰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尤其是脑子里一闪过向锐的脸，心跳就更厉害了。
　　真是见鬼了！
　　肯定是被薛义气的，对，就是气的！
　　我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正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两片薄薄的嘴唇抿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赶紧收回目光。
　　以后一定要跟他保持距离。我暗暗告诉自己。我可是清清白白、绝不早恋的好孩子。
　　可不能让人误会。
　　匿名信的事，最后不了了之。
　　不知道是教育局没搭理，还是学校压下来了。总之我们开始上晚自习了，从周一到周四，每天晚上一个小时。
　　不过晚自习比想象中轻松。老师偶尔来巡查一下，大部分时间是我们自己安排。于是教室里就热闹了——传纸条的、窃窃私语的、听歌的、看杂志的、看小说的，干什么的都有。
　　辛佳凝带了厚厚一摞杂志来，花花绿绿的封面，上面印着我不认识的明星。她说这叫“青春文学杂志”，里面全是关于爱情的故事。
　　“爱情到底是什么？”
　　课间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辛佳凝正在看杂志，闻言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你这孩子，”她放下杂志，“开窍也够迟的。”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花里胡哨的书，递给我。
　　“给，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封面是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站在海边，长发飘飘。书名是《那一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
　　“这是什么书？”
　　“嗯……”她想了想，“怎么说呢？就是关于爱情的书。看了这个，你就懂爱情是什么了。”
　　“真的么？”
　　“我说颜沫，”她凑过来，盯着我的脸，“你这个人吧，脑子也不算坏，怎么就是开窍这么晚呢？你不会那个也……”
　　“什么？”
　　她附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就是月经。你来了没？”
　　“没有。”我茫然地看着她，“这个是什么？”
　　辛佳凝的表情像见了鬼。
　　“什么？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她瞪着我，一脸不可思议。
　　其实我是真不知道。妈妈看我还没来，就一直没跟我说过这件事。所以当辛佳凝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时，我比她更茫然。
　　“这个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起来。
　　那是我的第一节生理卫生课。
　　老师是辛佳凝，教材是她的经验，地点是教室第一排靠窗的角落。
　　她告诉我每个月会有一次出血，持续几天，要用一种叫“卫生巾”的东西。她告诉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从女孩变成女生，以后还会从女生变成女人。她告诉我这是很正常的事，每个女孩子都会经历，不用害怕。
　　我听得又羞又窘，脸烧得像熟透的虾。可又忍不住想问更多，想知道更多——原来当女孩，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一滴血。
　　就一滴血，女孩就变成了女人。
　　这绝对是人类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可它就这么发生了，自然而然地，理所当然地，妙不可言地。
　　“懂了没？”辛佳凝讲完，长出一口气，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慢慢就懂了。”她拍拍我的肩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那本书你记得看。看了就懂爱情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花里胡哨的书。
　　封面上，穿白裙子的女生站在海边，望着远方。
　　爱情，是从书里获得的吗？
　　我想起了，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天晚上，我没去辛佳凝宿舍。我回了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开那本书。
　　书里的故事很简单：一个男生喜欢一个女生，追了很久，最后女生去了远方，他们没有在一起。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完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很久睡不着。
　　我想起那封信上的话。
　　“在我心里，你就是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
　　我想起薛义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你和向锐还挺合适的。”
　　我想起程潇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和他说的那句“不知道”。
　　窗外有月光照进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很多年以后，当我再想起这些事，会觉得那些时光那么近，又那么远。
　　近得仿佛就在昨天。
　　远得再也回不去。
　　可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着那些我弄不明白的事。
　　爱情是什么？长大是什么？
　　那些让我们心跳加速的人，那些让我们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说不出口的秘密和藏不住的喜欢——它们最后都会变成什么呢？
　　窗外的月光很亮。
　　我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