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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1章
第3回 墨璃坊中偶逢旧相识 遏云楼里暗藏杀机心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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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书
第三回墨璃坊中偶逢旧相识遏云楼里暗藏杀机心
次日清早,云樾览是被念安摇醒的。
这孩子天不亮就爬起来,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连那本翻烂了的《诗经》都用布包好了搁在床头。他就这么坐在床沿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不催,不喊,像个极有耐心的守夜人。可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云樾览就是被那双眼睛里的小钩子给拽醒的。
“你起了?”念安问。
“我要是没起呢?”
“那我等你起。”
云樾览翻了个身,二百斤的肉在褥子上碾出一声呻吟。他眯眼看了看窗外,天才蒙蒙亮,屋檐下的冰溜子泛着青灰色的光,像一排倒悬的短剑。腊月了。燕平的冬天从不跟人讲道理,冷得理直气壮。
“斟试引呢?”
“在灶上。他给你烙了饼。”
“你呢?”
“我吃过了。”
“吃的什么?”
“半碗粥。”
“还有半碗呢?”
念安不说话了。云樾览从床上坐起来,床板吱呀一声惨叫。他盯着这孩子看了半晌——瘦瘦小小的一个人,棉袄是他的旧衫子改的,袖口卷了三道,露出两截细得像筷子似的手腕。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处地方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以后每天吃一碗。”
“一碗太多。”
“一碗。”
念安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云樾览下床,趿拉着棉鞋往外走。灶房里斟试引正把烙好的饼往篮子里装,见了云樾览,照例堆起那张圆脸上的笑:“九爷,今日进城?要不要我跟着?”
“不用。你看着家。”
“路上当心。这阵子城里不太平,听说……”
斟试引顿住了。
“听说什么?”
“听说闻人家的人,最近在四处走动。”
云樾览的脚步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他伸手从篮子里拿了块饼,掰了一半递给念安,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含糊道:“知道了。”
从兰家到城门口,有十来里路。念安走不动的时候,云樾览就蹲下来,让他趴在背上。二百斤的背,宽是够宽的,就是太软了,念安趴在上面像是陷进了一团棉花里,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抓。最后他抓住云樾览的耳朵。
“你轻点。”
“你耳朵软。”
“那不是给你揪的。”
“那你让我抓哪儿?”
云樾览想了想,把脖子往他跟前凑了凑:“抓后领子。”
念安抓住后领子。两个人一个背着一个,在结了霜的土路上慢慢走。路两旁是枯黄的地,茬子硬挺挺地支棱着。远处有乌鸦蹲在树梢上,像几粒烧焦的煤渣。念安趴在背上,忽然说:“你以前不背我。”
“你以前也不让我背。”
“你以前不打我就不错了。”
云樾览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以前。”
念安把脸埋在他后颈窝里,没再说话。一个八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叫“以后”?不过是从大人嘴里听来的一个词,搁在心里,暖一暖。
进城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城楼上了。街上热闹起来,卖烤白薯的推着车,卖糖葫芦的扛着靶子,热气从馄饨摊的锅盖缝里往外钻。念安的眼睛不够用了。他趴在云樾览背上,脑袋左转右转,像一只被拎着脖子的小猫头鹰。
“没进过城?”
“进过。以前……他带我赶过集。”
“赶集和进城不一样?”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念安想了想:“赶集是有人陪着。进城是我自己一个人走。”
云樾览又沉默了。
书铺叫“汲古斋”,开在墨璃坊东头。墨璃坊这名字听着雅,其实就是条卖文房四宝的老街,两溜铺子挨着挤着,招牌一个比一个旧,墨香混着浆糊味,闻着像是走进了一本被翻旧了的线装书里。汲古斋门脸不大,里头却别有洞天。三间开面,书架从地上一直顶到房梁,空气里弥漫着纸墨的霉香,一脚踩进去,像是踩进了别人的梦里。
念安从云樾览背上滑下来,站在门槛上,不动了。
“进去。”
“嗯。”
他还是不动。
“怎么了?”
“太多了。”
云樾览低头看他。这孩子仰着脸,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都轻了,像是怕喘气大了会把那些书吹跑似的。他在乡下长大,见过最厚的书是村塾先生的《论语集注》,还是破的,前三十页没了。此刻站在几千本书中间,他像是一个赤脚的人忽然被扔进了一座宝库里。
“挑吧。”
“挑什么?”
“想读什么挑什么。”
念安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色——有欢喜,有怀疑,还有一点点藏着掖着的害怕。云樾览认得那种眼神。他从前教过的一个学生,从小地方考进京城大学堂,第一次进图书馆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你挑。我去后面找掌柜的办点事。”
念安点了点头,小手已经摸上了最近的一个书架。云樾览转身往柜台走,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念安小声的念白:“……《毛诗正义》……”
他笑了一下,没回头。
柜台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打算盘。云樾览还没走到跟前,那先生忽然抬起头来,推了推眼镜,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这位客官,面生得很。”
“头回来。”
“要什么书?”
“给家里的孩子买几本。”
“孩子多大了?”
“八岁。”
“八岁读什么书?”
“读得懂什么就读什么。不拘。”
老先生点了点头,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摞书,一本一本翻给他看。云樾览一边翻,一边用余光瞟着念安。那孩子已经蹲在了第二排书架前面,怀里抱了三本,膝盖上还摊着一本,正旁若无人地读着,嘴角微微翘着。他读得入了神,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进书页里去。
云樾览收回目光,继续翻书。
翻到第五本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九爷?”
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像是揣了十年的恨,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云樾览转过身。
柜台前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铁灰色的暗花绸袍,料子是好料子,针脚却是旧的,洗过多次,边角都起了毛。此人面相清癯,颧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不大,却极亮,亮得像两粒铁钉钉在脸上。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大冬天的捏着折扇——扇骨是乌木的,扇面却是空的,一个字没写。
云樾览在兰昕弥的记忆里翻找,翻了三页,找到了一个名字。闻人恪。
闻人家大房的管事。当年兰家出事,带人围了兰府的就是他。兰昕弥的姐姐——念安的生母——死的时候,听说闻人恪就在场。
“闻人先生。”云樾览说。
声音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
闻人恪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那两粒铁钉就变成了两枚弯钩:“九爷好记性。几年不见,九爷发福了。”
“心宽。”
“九爷心是宽的。换了我,断然宽不了。”
“闻人先生有什么宽不了的?”
闻人恪往前走了半步。他这一步迈得很小,像是脚底下有地雷似的。他压低了声音,低到只有云樾览能听见:“九爷,兰家就剩你一个能喘气的了。你八哥躺在床上,你那些侄子侄女,一个一个的……你当真不心疼?”
云樾览看着他。
闻人恪也在看他。两个人隔着一尺的距离对视,中间只隔着一把空白的折扇。书铺里很安静,只有念安翻书的沙沙声,还有老先生打算盘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谁在敲着秒针。
云樾览在兰昕弥的记忆里又翻了一页。这一页上写着一行字——闻人恪有个弟弟,叫闻人恕。闻人恕小时候掉进冰窟窿里,是兰昕弥的父亲跳下去捞上来的。捞上来之后,闻人恕没救活,兰父自己也染了重寒,咳了整整一个冬天。
兰家待闻人家有恩。
闻人家待兰家有仇。
这两件事搁在一张桌上,像一杯酒配一碟砒霜。
“心疼。”云樾览说,“心疼有什么用?”
闻人恪的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九爷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活着比死了强。”
云樾览低头看了看自己——二百斤的肉,粗短的手指,油腻的棉袄。他忽然笑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大概是觉得这场面太荒唐了。一个二十岁的核聚变教授,穿着一具两百斤的胖子,站在一个书铺里,跟一个拿折扇的人聊“活着比死了强”。
“闻人先生,”他说,“您今天是来买书的?”
闻人恪愣了一下。
“还是来跟我聊天的?”
“都不是。我是来看一眼。”
“看一眼什么?”
“看一眼兰家九爷还活着没有。”
“现在看见了?”
“看见了。”
“那我可以走了?”
“可以。不过九爷——”
“嗯?”
闻人恪往念安的方向瞟了一眼。就一眼。很快,快得像刀光掠过水面。
“那个孩子,养得不错。”
云樾览没有动。
闻人恪也没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慢慢地走了出去。铁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汲古斋门口的阳光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云樾览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老先生还在打算盘。
念安还在看书。
云樾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他想起兰昕弥的卷宗。想起那些“下落不明”的哥哥姐姐。想起姐姐被杀害的时候,念安才三岁。想起兰昕弥把自己吃成二百斤,就为了藏在这身肥肉后面,让敌人认不出来。
刚才闻人恪说的那句话,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我知道你们在哪。我没动手,是因为我不想动手。但我想动手的时候,随时可以。
“系统。”他在脑子里喊了一声。
“嗯。”
“你说闻人恪为什么不动手?”
系统沉默了三秒。
“因为他想放长线。”
“钓什么鱼?”
“钓兰昕弥。兰昕弥身上的秘密比兰家的命值钱。他把兰家的人都杀了,就是没杀兰昕弥。他留着兰昕弥,等他自己把鱼饵吐出来。”
“什么鱼饵?”
“闻人家的罪证。兰昕弥手里有一份东西,能要了闻人家半个家族的命。闻人恪在等他把东西交出来。”
“那东西在哪?”
“在——”
“在念安的《诗经》里。”
系统不说话了。
云樾览转过身,走到念安身边。那孩子还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四本书,膝盖上摊着第五本,正看得入迷。他读的是《春秋左传》,小手指点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嘴唇翕动着,像在跟书里的人说话。
“念安。”
“嗯?”孩子抬起头,眼神还迷着。
“选好了?”
“选好了。”
“几本?”
“四本。”
“还有一本呢?”
念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膝盖上摊开的《春秋左传》,犹豫了一下:“这本……还没看完。”
“那就五本。”
“太多了。钱不够。”
云樾览把铁盒子摸出来,打开。里面银元不多,但够。他数出几枚搁在柜台上,把念安挑的书都包了。又拿了一本《说文解字》,搁在最上面。
“这本算我的。”
念安接过来,搂在怀里。五本书摞起来,比他脑袋还高。他抱着这一摞书,像抱着一座小小的山,站在汲古斋门口的阳光里,脸被晒得红扑扑的,耳朵尖也是红的。
“走吧。”
“去哪?”
“吃馄饨。”
念安的眼睛又亮了。
两个人往馄饨摊走的时候,念安忽然拽住了云樾览的袖子。
“刚才那个人是谁?”
云樾览低头看他:“你听见了?”
“嗯。”
“听见多少?”
“听见他叫你九爷。听见他说兰家只剩你一个喘气的了。”
云樾览没有接话。
念安却自顾自地往下说:“他看我的时候,眼神不好。”
“怎么不好?”
“像大夫看病人。”
云樾览的脚步停了一下。
“像大夫看病人”这句话从一个八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比他听过的任何比喻都精准。闻人恪看念安的眼神,就是在看一个病灶。看它长得多大了,看它什么时候会烂,看它什么时候能割。
“念安。”
“嗯?”
“记住这个人。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他是坏人?”
“他是……很坏的人。”
念安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他把脸埋进那一摞书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纸墨的香味让他安静下来,像是往一锅沸水里倒了一瓢凉水。
馄饨摊就在前面。
馄饨摊的后面,遏云楼的二楼,有一扇窗子半开着。
遏云楼是燕平城里数一数二的茶楼,名字取得气派——响遏行云,说的是当年这楼里出过一个唱戏的,一嗓子能唱到云彩里去。如今那唱戏的早没了,茶楼的生意倒是越做越红火。红漆的柱子,绿琉璃的檐,窗扇上雕着八仙过海,远远看去,像是一顶搁在街边的花轿。
闻人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子上,折扇搁在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是凉的,他没喝。他低头看着下面的街道,看着那个二百斤的胖子牵着一个小孩子,在馄饨摊前坐下来,要了两碗馄饨。胖子把碗推到孩子面前,孩子又推回去,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一人一半分了。
闻人恪把茶盏放下。他对面坐着一个人,穿黑呢大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是他?”
“是他。”
“胖了。”
“胖了快一倍。我刚看见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跟兰家老爷子一模一样。”
对面的人没有说话。
闻人恪又说:“他身边那个孩子,就是兰家老大的种。养得不错。瘦是瘦,精气神在。”
“东西呢?”
“还没找到。但他带着孩子进书铺,买了五本书。五本里面,应该有一本。”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闻人恪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子关上了。茶楼里暗了一度。他在暗光里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兰家老九这个人……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他看见我的时候,没有怕。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这种人——”
闻人恪顿了一下。
“这种人比怕的人难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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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樾览坐在馄饨摊前,吃着半碗馄饨,余光瞟了一眼遏云楼。二楼的窗子已经关了。他收回目光,把碗里剩下的一颗馄饨夹到念安碗里。
“你吃。”
“我够了。”
“你够了我没够。再吃。”
念安低头把那颗馄饨吃了。馄饨是荠菜猪肉的,汤汁清亮,上面飘着几粒葱花。他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云樾览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兰昕弥的姐姐,念安的母亲,当年最喜欢吃荠菜馄饨。兰昕弥每个月发了饷银,第一件事就是去买两碗荠菜馄饨,一碗给姐姐,一碗给念安。姐姐走的那天,馄饨还在桌上,汤都凉了。
这些事,兰昕弥的卷宗里没有写。是系统告诉他的。
“念安。”
“嗯?”
“你娘……是什么样的人?”
念安停下筷子。他想了想,抬起头来,嘴角还沾着一点馄饨汤。
“她头发长长的。”
“还有呢?”
“她手暖。”
“还有呢?”
“她叫我安安。”
云樾览的喉咙动了一下。他把脸扭到一边,看街上的人来人往。一个卖糖葫芦的扛着靶子走过去,红艳艳的山楂果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想起兰昕弥的卷宗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头发长长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温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姐,念安我会养大的。”
那是兰昕弥的字。他认得。
“念安。”
“嗯?”
“以后我教你读书。”
念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打我了?”
“真的。”
“那我可以叫你什么?”
云樾览愣了一下。
“你想叫什么?”
念安想了想。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最后一颗馄饨,用极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能叫你舅舅吗?”
云樾览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紧了。过了很久,他说:“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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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云樾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二百斤的身体在床板上碾来碾去,碾得床架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要散架。
“系统。”
“嗯。”
“今天闻人恪看见念安了。”
“嗯。”
“他还会来。”
“嗯。”
“你说兰昕弥藏的那份东西,在念安的《诗经》里?”
“在。”
“哪一页?”
“第十九页。《蓼莪》那一篇。”
云樾览闭上眼。
那孩子在读《蓼莪》。他每天读,翻来覆去地读,把那页都翻毛了边。他以为他在读诗。他不知道自己每天捧着的是能要他命的证据。
“他为什么把东西藏在那里?”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闻人恪搜过兰家三次,把墙都拆了,地板都撬了,就是没翻念安的书。因为念安是个孩子。闻人恪觉得孩子的东西不值钱。”
“那兰昕弥怎么不转移?”
“他动不了。你忘了?他在医院里。”
云樾览睁开眼。
黑暗中,破屋顶上那个洞还在,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兰昕弥躺在闻人鄉的身体里,闭着眼,一动不动。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记得,什么都做不了。他每天听着闻人鄉的呼吸声,想着念安今天有没有吃饱,想着那份东西还在不在。
“系统。”
“嗯。”
“你明天帮我做件事。”
“你说。”
“跟兰昕弥说——就说念安今天吃了两碗馄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好。”
“还有。”
“嗯?”
“跟他说,念安叫我舅舅了。”
系统没有说话。但云樾览觉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笑了一下。很轻,很轻,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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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完)
下回预告:
却说那云樾览自汲古斋回来之后,心中便存了一桩事。他白日里照旧装痴装醉,夜里却将念安那本《诗经》翻来覆去地看,果然在第十九页发现了端倪。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四回诗经页里藏真迹药铺门前遇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