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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1回云樾览初入书中境系统子妄言三世缘 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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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戏台惊梦
楔子
看官听说，这世间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原是说不得准的。你说那戏台上的悲欢离合是假的，可台下的人哭得比台上还真切；你说那书中的故事是编的，可编书的人写着写着，自己倒先信了。
在下今日要说的这一段，乃是一桩奇事。说来历，不在《搜神记》里，不在《聊斋》中，既非神仙鬼怪，亦非才子佳人。说它真，它却是一本书里的故事；说它假，可书中人的眼泪，滴在纸上，至今未干。
闲言少叙，且看这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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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入书
第一回云樾览初入书中境系统子妄言三世缘
话说那云樾览，年方二十，已是京城大学堂里最年轻的教授。此人天资聪颖，过目成诵，又生得清隽儒雅——怎样的好模样？但见：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如悬胆，唇线利落似裁锋。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
往讲台上一站，便如那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只可惜命途多舛，那一日开车行至路口，忽见一车横冲直撞而来，躲闪不及，只听得轰然一声响，人便昏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而是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子，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他挣扎着起身，对着墙上一面斑驳的铜镜一照——
镜中人哪里是云樾览？
分明是一个二百来斤的胖子。满面油光，双颊横肉，一双眼睛被脸上的肥肉挤成了两条缝。下巴上还长着几根稀疏的胡茬，唇色暗沉，像是常年饮酒伤了脾胃。身上的肉松松垮垮地堆着，把那件旧衫子撑得快要裂开。
他愣了三秒。
嘴里吐出四个字：“这是……什么？”
脑中忽有一个声音响起，懒洋洋的，似笑非笑：“这是你。”
云樾览：“你是谁？”
那声音道：“我是系统。”
“什么系统？”
“就是那种……带你穿越的系统。”
云樾览闭了闭眼。他是研究核聚变的，不信鬼神，不讲迷信。可眼前这一切，实在无法用科学解释。他深吸一口气，用他发顶刊论文的严谨态度问：“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系统道：“解释起来比较复杂。简单来说，你穿进了一本书里。”
“什么书？”
“一本……耽美小说。”
云樾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你再说一遍？”
系统道：“耽美小说。就是两个男人谈恋爱的——”
“我知道耽美是什么，不用你解释。”云樾览打断它，“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我？”
系统道：“因为系统出了点bug。”
“什么bug？”
“我把灵魂装错了。”
云樾览又沉默了。
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上，二百斤的身体压得床板往下沉了两寸。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这具身体。这具身体穿着一件油腻腻的棉袄，扣子系错了一颗，裤子膝盖处破了一个洞，脚上趿拉着一双旧布鞋。他抬起手，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还有黑泥。他放下手，闭了闭眼。
“这具身体是谁？”
系统道：“兰昕弥。”
“兰昕弥是谁？”
“这本书里的一个反派。炮灰反派。”
“炮灰反派是做什么的？”
“酗酒，家暴，网恋诈骗，收养了一个孩子还虐待他，最后被主角受的追求者们搞了，流落街头，凄惨死去。”
云樾览深吸一口气。
“不过，”系统补了一句，“那是表面。”
“什么意思？”
“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个高级军官，隶属于特殊部队。家世背景非常神秘，是一个特殊少数民族的人。他有五个哥哥，五个姐姐，家中排行第九。和他八哥是双胞胎。下面还有未成年的三个妹妹，三个弟弟。家中每个人都是人中龙凤。”
“那他为什么变成这样？”
“因为他在伪装。”
“伪装什么？”
“伪装成一个劣迹斑斑的胖子，混迹灰色事业，网恋骗钱。为了隐藏身份，降低敌人警惕，给家人报仇。”
云樾览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二百斤的身体在破床上压出一个坑。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哗响。有鸡叫，有狗吠，有妇人骂孩子的声音。这是一个很穷的地方，很旧的地方，像是几十年前的北平。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他问。
系统道：“因为你需要知道。”
“我需要知道什么？”
“你需要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兰昕弥——他做的那些事，表面是恶，内里是善。他白天打骂孩子，夜里给他上药。他网恋骗钱，那些钱全用来养他的孩子、哥哥姐姐的孩子、卧床的哥哥姐姐们。他的父母在做秘密研究，并不知道这些事。”
云樾览闭上眼。
“你是说，他是一个好人？”
“他是一个……很苦的人。”
“那他现在在哪？”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在你的身体里。”
云樾览睁开眼。
“什么意思？”
“你们互换了灵魂。你的灵魂在他的身体里，他的灵魂在你的身体里。”
“我的身体在哪？”
“在医院。植物人状态。”
“他呢？”
“也在医院。植物人状态。”
云樾览觉得自己应该生气。应该愤怒。应该把这个不靠谱的系统骂个狗血淋头。但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二百斤的身体，一双粗短的手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天。
那天的天很蓝。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他会醒吗？”他问。
“会。”
“什么时候？”
“等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系统没有回答。
云樾览也没有追问。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你出了bug，把灵魂装错了。那你原本要把我装进谁的身体？”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樾览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说：“闻人鄉。”
“闻人鄉是谁？”
“你第一次穿越时用的身体。”
云樾览愣住了。
“什么第一次穿越？”
系统又沉默了。
然后它说：“我忘了告诉你。这是你第二次穿进这本书了。”
云樾览的瞳孔缩了一下。
“第二次？”
“嗯。”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多久？”
“你在这个书里的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
云樾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他抬起手——那只粗短的手——按了按额角。
“你把话说清楚。”
系统叹了口气。它叹气的声音像是一只猫在打呼噜。
“你第一次穿进来的时候，我把你装进了一个胚胎。”
“胚胎？”
“嗯。你从一个婴儿开始长大，在这个书中的世界里活了二十多年。你叫闻人鄉，是个研究员。你的爱人叫兰昕弥——”
“等等，”云樾览打断它，“兰昕弥？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
“正是。”
“那我是他的爱人？”
“正是。”
云樾览在黑暗中睁着眼。破旧的屋顶上有个洞，能看见几颗星星。他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谬得像一场梦。但掐了自己一把，疼。
“然后呢？”
“然后你们结婚了。他给你生了孩子。一对双胞胎儿子，还有一对龙凤三胞胎——一个男孩，两个女孩。一共五个。”
云樾览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生的？”
“嗯。那个世界男子也可以怀孕。他是特殊民族的，有这个体质。”
“然后呢？”
“然后你被系统抽走了。”
“为什么？”
“因为任务完成了。系统把你召回了现实世界。你在书里的身体变成了植物人。”
云樾览闭上眼。
“那兰昕弥呢？”
“他一个人带五个孩子。白天带孩子，晚上做情报，凌晨照顾你的身体。他给你擦身、翻身、说话。他等了很久。”
“等了多久？”
“五年。”
云樾览的喉咙动了一下。
“五年里，他家里出了事。哥哥姐姐们相继出事，有的卧床不起，有的……反正都不太好。姐姐被人害了，留下一个孩子——就是念安。他为了报仇，伪装成一个恶人。白天打骂念安，夜里给他上药。网恋骗钱，养一家老小。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二百斤的胖子，没有人认得出他原来的样子。”
云樾览没有说话。
“然后你第二次穿进来了。系统本来要把你装进闻人鄉的身体里——就是那个植物人的身体——结果装错了，装进了兰昕弥伪装的那个假身份里。”
“就是我现在这具身体。”
“正是。”
“那我穿进来之后呢？”
“你顶着兰昕弥的假身份，替他活了三年。你把仇家的证据链理清楚，把网恋骗来的钱转给他的家人，把念安一点一点养大。你白天打骂，夜里上药。你成了他。”
“然后呢？”
“然后系统修好了bug。你和兰昕弥的灵魂换回来了。”
“什么意思？”
“你的灵魂回到闻人鄉的身体里，他的灵魂回到他自己的——就是那个二百斤的假身份里。你们换回来了。”
云樾览在黑暗中眨了眨眼。
“然后呢？”
“然后你们开车回家。路上系统又出了bug。系统想把你的现实世界的身体拉过来，替换你在书里的身体。结果操作失误，你和兰昕弥的灵魂又装错了。”
“又装错了？”
“嗯。你的灵魂进了兰昕弥的身体，兰昕弥的灵魂进了闻人鄉的身体。而你现实世界的身体——云樾览的身体——被系统接管。但系统消极怠工，你的身体一直是植物人状态。”
云樾览深吸一口气。
“所以现在，我在兰昕弥的身体里，兰昕弥在闻人鄉的身体里，我自己的身体被你不靠谱地接管着，植物人状态？”
“正是。”
“那兰昕弥——闻人鄉身体里的兰昕弥——他在哪？”
“在医院。和你现实世界的身体在一起。两具植物人。”
云樾览沉默了很久。
久到系统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那他现在——兰昕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你在他的身体里。你们灵魂互换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他知道你在替他活。”
云樾览又沉默了。
“那他现在……在想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云樾览翻了个身，二百斤的身体在破床上压出一个更深的人形。他看着屋顶上的那个洞，看着那几颗星星。
“他恨我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
“你替他活了三年。你替他养念安，替他报仇，替他撑着那个家。你做了他做了五年的事。”
“那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算。”
云樾览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穿越的时候，他还是闻人鄉。那时候他和兰昕弥刚结婚，坐在他们的小房子里。窗外是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兰昕弥坐在窗前，月光落在他侧脸上。
闻人鄉说：“你看，月亮升起来了。”
兰昕弥说：“嗯。”
闻人鄉说：“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兰昕弥说：“好。”
闻人鄉说：“到下辈子。”
兰昕弥说：“好。”
闻人鄉说：“到下下辈子。”
兰昕弥说：“你别光说好。”
闻人鄉翻过身，看着兰昕弥。兰昕弥的脸在月光里，白得像玉。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兰昕弥的脸上，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
“下辈子我找你。”
“你怎么找？”
“不知道。但我能认出来。”
兰昕弥笑了：“你吹牛。”
“不吹牛。你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出来。”
“那要是我们都换了样子呢？”
“换了样子也认出来。”
“那我要是变成别人呢？”
闻人鄉想了想：“那我就变成别人。”
兰昕弥说：“那你得变成谁？”
闻人鄉说：“不知道。但我肯定能变成你认出来的人。”
兰昕弥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我等你。”
闻人鄉说：“嗯。”
那天晚上闻人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脚下是透明的，脚下是星空。有一个声音跟他说：“时间到了。”
他说：“什么时间到了？”
那个声音说：“你的第一次穿越结束了。”
他说：“什么叫结束了？”
那个声音说：“任务完成。你将离开这个世界。”
他醒了。
兰昕弥还在旁边睡着。五个月的产假刚刚开始，三个孩子还在襁褓里，两个大孩子睡在外间的床上。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离开身体。像水从容器里倒出来，像沙从指缝里流走。他想喊，但喊不出声。他想抓住兰昕弥的手，但他的手已经穿过了兰昕弥的身体。
他看着兰昕弥睁开了眼。
兰昕弥看着他——看着他像一具空壳一样倒下去。
“闻人鄉？”
兰昕弥的声音在发颤。
“闻人鄉！”
他听见兰昕弥在喊他。他听见兰昕弥从床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到他身边。他听见兰昕弥说：“你醒醒。”他听见兰昕弥说：“你别吓我。”他听见兰昕弥说：“求你了。”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再睁眼的时候，他在现实世界。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的书桌上，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时间是2024年。他还是云樾览，20岁的大学教授。没有兰昕弥，没有五个孩子，没有那个小小的家。
他起身，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年轻的，干净的，没有皱纹没有伤疤的。他看着那张脸，想起了兰昕弥最后的表情。
他趴在洗手台上吐了。
系统说：“对不起。”
他说：“你滚。”
那是他第一次穿越的故事。
而此刻，他坐在兰昕弥的身体里，二百斤的躯壳，粗短的手指，指甲缝里的黑泥。窗外天已经黑了，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晃。院子里有人喊吃饭，是那个叫斟试引的老仆。
云樾览站起来。
二百斤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扶着墙，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系统。”
“嗯？”
“你说，他等了我五年。”
“嗯。”
“那五年里，他有没有想过放弃？”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
“那他为什么没放弃？”
“因为他记得你说过——‘下辈子我找你’。”
云樾览站在门口，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衣摆翻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粗短的、有冻疮的手。
“这辈子，”他说，“换我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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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完）
下回预告：
却说那云樾览在兰家安顿下来，白日里装痴装醉，夜里却挑灯看剑，将兰昕弥留下的卷宗细细研读。这一读不打紧，倒读出一桩陈年公案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第二回斟试引演说旧家世念安儿初识新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