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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只为确认安好 不乐意 ...

  •   唐令仪捧着那本被罚抄写的古籍,从容缓步走回教室,身姿端庄,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波澜。

      没过多久,满心委屈、颜面尽失的蒋鑫源也垂头丧气地跟了回来。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课堂,瞬间吸引了满堂闺秀的所有目光。

      满室贵女全都停下私语,纷纷抬眸侧目,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个个心底好奇不已,都在暗自猜测谢太傅在书房究竟是如何判罚、如何了结这场纷争。

      蒋鑫源眼眶红肿不堪,脸上泪痕未干,眼底满是羞恼、委屈与不甘。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再也维持不住往日世家嫡女的端庄仪态,自顾自低头收拾桌案上的书卷、笔墨与课业物件。

      平日里围着她奉承交好的几位闺秀,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落寞,连忙围拢上前,有人轻声劝慰,有人递上手帕,有人柔声询问书房内情,七嘴八舌出言安抚。

      可蒋鑫源此刻心里又气又堵,既羞于当众落败受罚,又恼唐令仪步步紧逼,更怨谢太傅处置不公。她心烦意乱,根本无心理会旁人的寒暄与安慰,只闷闷垂着头,肩头微微紧绷,对身边所有人的搭话一概置若罔闻,一言不发,只顾埋头飞快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想尽早离开这令她当众丢脸的地方。

      周遭的低语劝慰、好奇打量萦绕耳畔,她却恍若未闻,满心都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闷气。

      眼看蒋鑫源的物件快要收拾妥当,行囊也已整理整齐,马上就要起身离去。一旁静静立在不远处的唐令仪,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她目光悠悠落在蒋鑫源身上,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戏谑,不紧不慢地开口出声,刚好能让蒋鑫源听得一清二楚:
      “蒋姐姐好生安心思过,咱们三天之后,学堂再见便是。”

      这话落在蒋鑫源耳中,无疑是刻意的嘲讽与挑衅。她身形骤然一僵,猛地抬起头,泛红的眼眸狠狠瞪向唐令仪,眼底压抑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浑身都透着一股隐忍的戾气。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书册,指节泛白,咬着后槽牙,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冷冷地看向唐令仪,一字一句带着警告的意味:
      “唐令仪,今日这事,我暂且认栽。”

      “但你也别太过得意忘形,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往后行事最好谨慎安分些,千万别让我抓到半点把柄、落下半分短处。一旦被我攥住机会,我绝不会轻易饶过你。”

      撂下这句带着锋芒的狠话,蒋鑫源再也不愿在这教室里多停留一瞬。她提着收拾好的行囊,脊背绷得笔直,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教室。

      满堂闺秀望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神色从容、笑意淡然的唐令仪,个个神色各异,没人敢轻易开口搭话,课堂之内瞬间又陷入一片安静,只剩众人暗自浮动的心思。

      蒋鑫源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大步离开教室后,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在场一众世家贵女,个个目光悄然齐聚在唐令仪身上,眼神里满是忌惮、敬畏,还夹杂着几分惊疑与琢磨。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今日这场风波里,蒋鑫源仗着家世嚣张挑衅,最后却落得闭门思过的下场,而始作俑者唐令仪,反倒轻描淡写躲过重罚,仅仅只是罚抄典籍了事。

      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位唐家二小姐根本不是外表看起来那般柔弱温顺、任人欺凌。她心思缜密,口齿锋利,城府极深,周旋处事极有手段,连向来公正严明、不徇私情的谢太傅,都被她巧言示弱、步步拿捏,心甘情愿对她格外偏袒,从轻发落。

      众人暗自掂量,深知唐令仪不好招惹,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往后被暗中算计。一时间没人再敢随意议论,也没人敢上前搭话,只敢远远打量,个个噤若寒蝉,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份微妙又压抑的氛围弥漫之时,门外缓缓走来一名青布小书童。他眉眼恭谨,步履沉稳,一身整洁的仆从装束,径直走入学堂中央,对着满堂闺秀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待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小书童才清了清嗓子,恭敬朗声传话:

      “各位小姐安好,太傅命小人前来知会诸位,还请大家即刻整理好物件,静心做好准备。太傅已然亲自带着课业考卷往学堂这边来了。”

      他稍作停顿,把太傅的原话一字不差转达出来:

      “太傅特意吩咐,此番随堂考核,不搞虚浮情面,不徇半点私情,也不刻意放宽尺度,只求实打实看一看各位平日潜心治学的真实才学功底,都请安心等候,待会尽心作答便可。”

      听闻这话,满室闺秀神色齐齐一变,连忙收敛了方才看热闹、暗自揣测的心思,慌忙规整桌案,摆好笔墨纸砚,神色端正起来,人人凝神屏息,暗自收敛杂念,专心准备迎接太傅突如其来的课业考核。

      一墙之隔,女学这边人心惶惶等着谢太傅随堂考试,另一边的男学学堂早已井然开课,书香静谧。

      今日恰逢裴溯亲临授课,所讲的正是兵家传世经典《孙子兵法》。

      裴溯一袭月白长衫,身姿清逸挺拔,立于讲堂正中的高台之上。他气质温文儒雅,谈吐从容有度,引经据典,把行军布阵、攻守谋略、人心兵法的要义拆解得通透易懂,字句沉稳有力,娓娓道来。

      堂下在座的世家公子与寒门学子,个个正襟危坐,腰背挺直,神情肃然。所有人都专心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裴溯身上,听得聚精会神,生怕错过半句精要。整座学堂鸦雀无声,只剩裴溯清朗温润的讲学声,缓缓在室内萦绕回荡。

      唯有靠窗落座的燕归,显得格格不入。

      他慵懒倚着窗沿,一只手轻撑下颌,眼神悠悠望向窗外庭院,目光放空,神情淡漠疏离,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堂上的兵法奥义、周遭的寂静氛围,仿佛都与他毫无干系,半点都入不了他的心神,只顾着独自出神,不知道在暗自盘算什么心事。

      裴溯讲完一节内容,缓步走下讲台,沿着课桌椅之间的过道慢慢巡堂,逐一查看学子们的听讲状态,步履沉稳,一步步朝着燕归的方向走近。

      坐在燕归身旁的萧逸眼疾手快,远远就望见裴溯缓步靠近,连忙侧过身,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走神发呆的燕归,压低嗓音,凑近他耳边低声提醒:

      “别发呆了,快收敛神色,裴主事往这边走过来了。”

      裴溯缓步走到燕归桌前,身形站定,目光沉静温和,却带着一丝严肃,静静看着走神发愣的燕归。他语气平缓,轻声开口问道:

      “心思飘到何处去了?一堂《孙子兵法》,你半句都未曾听进去。”

      一旁的萧逸见燕归被当场抓包,忍不住暗自轻叹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奈。他心知燕归整日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唐令仪的事,偏偏上课走神还被裴主事撞个正着,想悄悄提醒都来不及,只能暗自替他捏了把汗。

      燕归被裴溯的问话猛然惊醒,倏然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局促。他下意识直起身形,眼神闪躲,张口想要辩解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话语卡在喉间,神色窘迫,整个人显得吞吞吐吐,手足无措。

      裴溯何等聪慧通透,一眼便看穿他满腹心事、无心向学,也不愿当众为难他、拆穿他的心思。于是转头看向满堂端坐听讲的学子,语气温和却不失师长威仪:

      “你们暂且自行翻看兵法典籍,静心温习,暂且自习片刻。”

      交代完众人,他目光落回燕归身上,淡淡开口吩咐:“燕归,你随我出来。”

      燕归不敢违抗,只得敛了神色,默默起身,跟在裴溯身后走出学堂,来到一处僻静无人、花木掩映的长廊之下。

      四下静谧无声,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裴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淡然地望着他,没有绕弯子,直接一语道破他的心事:

      “你心神不宁,频频走神,心里想必是想问唐令仪的事情吧?”

      燕归闻言,心头微微一震,像是被戳中了心底隐秘的思绪。他耳尖微微泛红,缓缓低下头颅,神色腼腆又认真,轻轻应了一声:“嗯。”

      裴溯看着他这副心事藏不住的模样,语气依旧平和,不疾不徐地轻声反问:

      “那我问你,在你心里,唐令仪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燕归闻言,立刻抬起眼眸,眼神真挚又笃定,眼底满是维护与欣赏,语气格外恳切认真:

      “在我心里,她自然是世间顶顶好的姑娘。聪慧通透,心性坚韧,行事有分寸,绝非外界那些无根流言所诋毁的模样。旁人怎么议论,我都不信。”

      裴溯望着他眼底纯粹的信任与维护,唇角泛起一抹浅淡的温笑,语气温和从容,耐心开导:

      “既然你心底早已认定她的为人,清楚她的品性,又何必被坊间闲言、学堂纷争扰了心神,整日胡思乱想、分心失神?你心里信她,便够了。”

      燕归定定望着裴溯,眼神真挚而 alike坚定,语气沉稳又恳切:
      “晚辈自始至终,都是真心信她,从未被坊间流言和学堂闲言所动摇。”

      话音稍顿,他眼底浮起一抹隐忍的期盼,望着裴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
      “裴主事,晚辈斗胆有一事相求,不知您能否成全,帮忙安排我和令仪见上一面?”

      裴溯听罢,心底骤然一沉,内心满是不乐意,压根不想让二人私下碰面、生出更多纠葛牵绊。但他城府深沉,面上半点不悦与抵触都未曾显露,依旧保持着温和从容、不动声色的模样。

      他眸光淡淡落在燕归身上,语气平缓无波,徐徐反问:
      “你既打心底全然信她为人,不为外界纷扰所动,又何必非要执着于相见?心中有信,便已足够。”

      燕归闻言,轻轻垂下眉眼,眉宇间笼着一丝淡淡的怅然与落寞,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通透的体谅:

      “裴主事,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避着我,处处躲闪,不肯露面相见。我静下心细细回想前前后后的事,约莫也明白了几分隐情。她心底有不愿言说的苦衷,有身不由己的难处,她不肯说,我便不会追问,更不愿去揭她的心事、添她烦忧。”

      他抬眸,眼底盛满纯粹的牵挂与担忧,嗓音放得轻柔又恳切:
      “我并无旁的奢望,也不想纠缠打扰,更不想给她惹来闲话非议。只求能远远见她一面,亲眼确认她安好无忧,没有受委屈、没有被人刁难,我心里便能彻底踏实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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