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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该走吗? 你的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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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堪堪泛起鱼肚白,夜色却还未彻底褪尽,街巷间依旧笼着朦胧昏暗。
莹娘心头惶急如焚,半点也不敢耽搁,再也顾不上遮掩身形、缓步躲闪,索性提起裙摆,沿着清冷无人的街巷快步狂奔起来。好在此刻天近拂晓,城里百姓尚且沉睡未起,街头巷尾空荡荡的,连早起摆摊的摊贩都不见踪影,更无行人往来。若是换作白日里,她这般披头散发、神色仓皇、没命狂奔的模样,定会被路人当成失了心智的女疯子,指指点点。
她本就不是卢州本地人,对城中街巷布局全然不熟,纵横交错的街巷、曲折迂回的岔路,在她眼里全然陌生茫然。心慌意乱之下,根本辨不清东南西北,只能漫无目的地胡乱奔逃,慌不择路,只求尽快远离老街成衣铺,躲开官府可能追来的方向。
夜风卷着微凉寒意刮过巷弄,她跑得发丝散乱,气喘吁吁,裙摆被沿途墙垣草木勾得凌乱不堪,心口砰砰狂跳,满心都是被追捕的惊惧与惶恐。
慌不择路间,她一头冲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胡同。巷子两侧高墙林立,光线昏暗,四下静得可怕,只有她凌乱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可刚奔到胡同中段,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只见巷子正中,赫然立着一位身形魁梧、五大三粗的壮汉。那人身材壮硕如山,肩宽背厚,周身气场沉冷慑人,面色冷峻地挡在路中央,稳稳堵住了她所有去路,眼神沉沉,不带半分情绪,俨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莹娘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明白了过来。
自己终究还是没能逃出罗网,对方早就算准了她会趁破晓潜逃,早已在此设下埋伏,专候自己自投罗网。
所有挣扎、奔逃的念头瞬间崩塌,绝望席卷全身。她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身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子微微发抖,眼底满是惊惧与哀求,对着那壮汉连连俯身恳求:
“公子饶命!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莹娘一命!今夜卢州动乱、劫粮埋伏之事,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是个无辜旁人,从未参与分毫啊!”
她语气慌乱急切,带着浓浓的 terrified 惶恐,拼命想要撇清干系,只求能苟全性命。
这时,一道粗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冷硬,在寂静的胡同里悠悠传开:
“不必多言狡辩,有什么话,留着回京之后,再慢慢细细道来。”
天色将明未明,卢州城的喧嚣厮杀渐渐沉寂,只剩夜色余凉漫过庭院廊檐。
陆府内静谧无声,四下灯火渐次熄灭,唯有几盏檐角孤灯映着朦胧树影。唐令仪独自坐在窗前,辗转反侧,心绪纷乱如麻,半点睡意也无。
昨夜跪地陈情、与谢渊恩断两清,再到城外三处同时爆发战乱,琅琊山厮杀、水库截粮、城门试探,一桩桩一幕幕在她心头反复盘旋。还有谢渊那一箭暗藏的杀意与迟疑,他刻意疏离避而不视的模样,以及卢州背后深藏的权谋阴私,全都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越想心头越是烦闷,胸中郁结难平,再也静坐不住,索性起身拢了拢衣衫,踏着微凉的夜色,缓步往守宁的住处走去。
行至院门前,她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嗓音清浅柔和,带着几分夜深人静的温婉:“守宁,你睡了吗?”
屋内,守宁同样毫无睡意。今夜城中动乱四起,刀兵厮杀之声隐隐传来,她心中一直记挂着唐令仪的安危,也忧心外面局势,躺在床上辗转难安。
忽闻门外熟悉的声音,守宁立刻应声,语气带着清醒的沉静:“唐小姐,我还未曾安歇。”
得到应答,唐令仪轻轻推开木门,脚步轻缓地走了进去。屋内烛火微亮,暖意浅浅,恰好衬得她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与沉沉愁绪。
唐令仪缓步踏入屋内,屋内烛火幽幽摇曳,暖黄的光晕洒在四壁,衬得周遭静谧又安适。
守宁见她进来,下意识便要敛衽屈膝,行下属礼。唐令仪眼疾手快,连忙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眉眼温淡,轻声阻拦:“不必行礼了。这夜深人静的,屋内就你我二人,无需拘这些虚礼规矩。”
守宁闻言,这才直起身形,恭顺地立在一旁。
唐令仪缓步走到桌边,缓缓落座,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心事,神色沉敛又凝重。昨夜与谢渊决裂立誓、山谷暗流厮杀、朝堂权谋牵扯,一桩桩事压在心头,让她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沉默片刻,她抬眸望向守宁,目光认真又郑重,带着几分内心深处的迷茫与纠结,缓缓开口问道:“守宁,我有心一事,想问问你的心里话。倘若你是我,身处如今这般进退两难的境地,你觉得,我该不该趁眼下纷乱未定的时机,抽身离开,远离京城这片是非漩涡?”
她问话时神情肃穆,语气沉缓,眼底藏着犹豫、顾虑,还有一丝身不由己的无奈,显然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反复斟酌了许久。
守宁听得心头一怔,满脸诧异与不解,蹙起细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唐令仪,语气满是困惑:“小姐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您乃是唐丞相嫡出千金,身在京城有家族庇佑,身份尊贵,生活安稳无忧,本就该享受荣华富贵,旁人挤破头都想攀附这份福气,您何苦要无端舍弃一切,孤身漂泊,离开故土京城呢?”
唐令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苦笑,笑意清淡,却裹着满心的自嘲与落寞。她垂下眼帘,望着跳动的烛火,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都藏着难言的苦衷:“你只看到表面的安稳风光,却不知内里的风波凶险。我怕是无意间得罪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人物。那人根基深厚,权倾朝野,就连身居朝堂高位的父亲,都要忌惮三分,根本招惹不起。”
守宁听罢,脸色骤然一变,心头猛地一紧,瞬间焦急起来,快步走到唐令仪身侧,满眼担忧,语气更是无比笃定赤诚:“小姐!不管对方是何等王公权贵、朝堂重臣,只要敢存心为难您,便是与我守宁为敌!我一辈子都跟着小姐,誓死护您周全。听您这般说来,这人定然心思难测、城府极深,留在身边早晚是祸根。依奴婢之见,您当真可以尽早离开,避其锋芒,远离纷争,寻一处清静之地安稳度日,才最为稳妥。”
唐令仪抬眸望着忠心耿耿、事事为自己着想的守宁,眼底泛起一抹淡淡的倦意与怅然,轻声幽幽呢喃,似在自语,又似在感叹:“但愿如此吧……只盼那个人,能真的放下执念,容我安稳脱身。若是我就此远离,走出他的视线,不再卷入这些权谋纠葛,或许……他也能顺心遂意,不必再处处针对、步步相逼了。”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她清绝却染满愁绪的容颜,屋内一片寂静,只剩无声的心事萦绕,前路飘摇,去往留难,早已成了她心底解不开的结。
夜色静谧,陆府厢房内烛火摇曳,守宁在一旁 Conversely轻声宽慰,可唐令仪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向远方。刹那间,前世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潮水,轰然涌入她的脑海,一幕幕往事清晰浮现,恍如昨日亲历。
上一世,她深陷深宫,被囚于冰冷宫苑之内,终日与高墙宫阙为伴,如同笼中孤鸟,身不由己。那时的她,也曾满心不甘,一心想要挣脱束缚、逃离囚禁,暗中筹谋退路,数次策划出逃。可深宫守卫森严,权势盘根错节,各方势力层层设防,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无论她如何费尽心思、步步算计,终究逃不出命运的牢笼,只能困在四方宫墙里,受尽冷眼、煎熬度日,满心委屈与绝望无处诉说。
前世那种无力挣脱、步步被困的窒息感,此刻席卷全身,让唐令仪心头泛起一阵彻骨的寒凉,眉宇间染上一层化不开的怅然与悲戚。
恍惚之间,眼前景致骤然变幻,时空流转,转瞬置身于前世肃穆凄清的坤宁宫中。
大殿空旷寂寥,雕梁画栋依旧,却透着无尽的冷清与衰败。殿内烛火昏黄摇曳,光影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压抑的气息,四下无声,唯有晚风从窗棂缝隙穿入,带起一丝寒意。
一身端庄皇后凤袍的唐令仪静静伫立在梁下,神色平静淡漠,不见慌乱,亦不见悲恸,眉眼间只剩看透世事的疲惫与决绝。她早已备好白绫,摆放好矮凳,已然下定了了断尘缘的心思。
贴身丫鬟小眉见此情景,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泪眼婆娑,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又急切:
“娘娘!您万万不可啊!人生在世哪有跨过去的坎,何必非要选择上吊自尽这条路?眼下宫中局势动荡,却还远远没到绝路,娘娘珍重凤体,千万不要自寻短见!”
唐令仪垂眸看着跪地悲泣的小眉,神色从容沉静,举止端庄有度,语气不骄不躁,带着身为中宫皇后的沉稳,缓缓开口交代后事:
“小眉,不必再苦苦相劝。待本宫自缢之后,你便悄悄在这寝殿之内点燃火种,放一把大火,借火势掩去所有痕迹。”
“本宫宫外早已安排好心腹人手,他们定会趁着宫中混乱、火势滔天之际,暗中将本宫尸身悄然接走。待到世人都以为皇后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便再无人追查我的下落。到那时,本宫便能彻底摆脱深宫束缚,远离朝堂纷争,求得真正的自在;而你,也可趁乱逃出宫去,自由安身,从此不必再被困在这深宫牢笼,受规矩礼数所累。”
小眉泪眼模糊,依旧不肯死心,抬头望着她,满心恳切地劝阻:
“娘娘,您本可以不必如此决绝!如今逆党攻入皇城,掌控宫中大局,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娘娘下杀手的意思,明显是有意保全您的性命。您若是暂且隐忍留下来,安分守己,不参与朝堂争斗,定能安然无恙安稳度日,何苦非要走上绝路?”
唐令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孤傲的浅笑,眼底藏着身为大雍国母的风骨与尊严,语气坚定至极,不带半分动摇:
“本宫身为大雍正统皇后,位居中宫,母仪天下,身负国体尊严。如今江山易主,逆党乱政,我又怎能屈身依附乱臣贼子,苟且偷生,忍辱度日?那样卑微活着,于我而言,生不如死。”
“不必再多言劝慰,本宫心意已决,此生绝无回头之意。”
话语落定,坤宁宫内只剩摇曳烛火映着她孤绝挺拔的身影,一身凤袍染尽凄凉,满腔傲骨化作赴死的决然,定格在这深宫落寞的一刻。
就在唐令仪心意已决,毅然决然准备悬梁自尽的瞬间,坤宁宫深处忽然闯入一人,步伐沉稳,冷酷ing气场铺天盖地。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冷风裹挟着夜雾席卷而入,摇曳的烛火骤然剧烈晃动,光影凌乱不定,整座宫殿瞬间被一股冰冷肃杀的气息笼罩。
一道挺拔孤傲的身影缓步踏入殿中,玄色衣袍衬得面色冷硬如霜,眼神锐利如刃,直直落在一身凤袍、静立梁下的唐令仪身上。来人正是燕归。
他目光沉沉锁住她,唇角噙着一抹冷峭嘲讽,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霸道,一字一句,寒意刺骨:
“皇后娘娘,你想就这么一走了之,问过我的意思了吗?”
“想要以死脱身,逃出这深宫?未免想得太过轻易。”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似有雷阵雨压落,殿内氛围压抑得让人呼吸凝滞。那双深邃眼眸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彻骨寒凉 and 偏执的禁锢之意,冷冷开口宣判:
“你既坐上了皇后之位,入了这深宫宫门,此生便再也别想挣脱。”
“翊坤宫便是你的归宿,往后余生,你便安安分分待在翊坤宫里,被困一辈子,哪儿也不许去。”
话音落下,燕归目光凝定,神色冷漠疏离,眼神如霜刃磨砺,一瞬不瞬地盯着唐令仪,用那种每日无情、强势禁锢的姿态,将她牢牢锁在深宫牢笼之中,断了她所有寻死、逃离的念想。
一旁跪地的丫鬟小眉早已愣怔在原地,瞠目结舌,不知所措,只覺得空气冻结,连大气都不能喘。整座坤宁宫,只剩烛火瑟瑟摇晃,满殿寒凉,满殿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