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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一语探虚实 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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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整座琅琊山彻底包裹,山间阴风阵阵,草木晃动,平添了几分阴森恐怖。
唐令仪孤身一人站在山林入口,身上依旧是白日里那套闺阁小姐的衣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纹样,配饰一应俱全,完全没有换上便于行动的夜行衣。在外人看来,这般模样深入险地,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只有她自己心中,有着极为清醒的盘算。
她清楚地知道,如今军饷案闹得沸沸扬扬,琅琊山又疑点重重,沈烬和谢渊这两个心思缜密之人,绝不可能对此地置之不理,暗处必然早已布下暗哨严密监视。沈烬那边她尚且不必过多顾虑,可谢渊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向来杀人不眨眼,若是被他的人发现自己偷偷摸摸、刻意隐藏,只会引来更多猜忌。
倒不如这般大大方方地现身,不遮不掩。
她赌的便是谢渊的眼光,这般行事,或许会让他觉得自己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反倒能高看一眼。如今她势单力薄,想要在这风波诡谲的局面中保全自身,唯一的办法,便是尽可能在谢渊面前主动露面,慢慢积攒几分情分与印象,免得日后东窗事发,被他毫不留情地斩草除根。
想通此节,唐令仪不再犹豫,提着裙摆,一步步沉稳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耳边狼嚎此起彼伏,凄厉的叫声在山谷中不断回荡,听得人胆战心惊,可她面色始终平静,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越发深入,她心中便越发疑惑,明明狼啸不断,可她走了许久,却连半只狼的踪迹都未曾见到,周遭除了风吹树叶的声响,再无其他动静,安静得反常,仿佛这满山的狼啸,都只是用来吓唬外人的幌子。
她顺着崎岖的山路继续前行,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不多时,便在茂密的丛林遮掩下,发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山间小道。小道狭窄崎岖,杂草丛生,显然常年无人踏足,若非仔细留意,根本难以发现。
刹那间,前世身为皇后、久居权力漩涡练就的本能涌上心头——这条看似不起眼的小路,绝对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没有丝毫迟疑,顺着小道蜿蜒前行。
一路曲折幽深,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前方岩壁之下,赫然出现一个被藤蔓与灌木严密遮掩的山洞,洞口漆黑深邃,望不见底,显然是有人刻意隐藏的秘密据点。
唐令仪心中一紧,好奇心与警惕心同时攀升。她很想靠近洞口,一探究竟,看看里面是否藏着失窃的军饷,或是幕后之人的踪迹。可理智很快占据上风,洞内情况不明,若是里面埋伏着高手,以她如今的身手,一旦踏入,便再无脱身可能。
思虑再三,她终究按捺住冲动,没有贸然进入,只在洞口短暂驻足观察片刻,便小心翼翼地转身,沿着原路缓缓退出。
而她自进山到出山的全过程,一分一秒,一举一动,全都被隐匿在高处的凌骁尽收眼底。
凌骁按照谢渊的命令,早已在此埋伏多时,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屏息凝神,一动不动。他亲眼看着唐令仪身着华服入山,看着她寻到隐秘小道,看着她发现山洞后又悄然离开,前前后后,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
待唐令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尽头,凌骁才缓缓从暗处直起身,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不解与疑惑。
这位唐家二小姐,深夜孤身闯入凶险万分的琅琊山,既不与人接头,也不偷偷探查,只是在山中辗转许久,找到山洞又匆匆离去,她这般行径,究竟是意欲何为?
第二日天刚破晓,薄雾还轻轻笼在庭院的枝头,连阳光都只是淡淡地漫进窗棂,整个院子静得只有几声鸟鸣。
唐令仪裹着锦被睡得正沉,昨夜在琅琊山来回周旋,精神一直绷得极紧,这会儿松懈下来,睡得格外沉,连眉头都微微蹙着,透着几分疲惫。
守宁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怕扰了她,动作放得极轻,走到床边才微微俯身,轻轻摇了摇她的胳膊,声音放得极柔:
“小姐,醒醒吧,天都亮了,再睡下去,等会儿该头晕了。”
唐令仪被人打断睡意,很是不耐,整张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倦意和赖床的颓废:
“别闹守宁,还早得很,我再睡一会儿,早饭我不吃了,不用管我。”
说完,她往温暖的被窝里又缩了缩,眼皮重得根本不想抬,呼吸很快又变得均匀,眼看就要重新睡熟。
守宁站在床边,左右为难,只得硬着头皮又开口,声音稍稍提高了一点:
“小姐,不能再睡啦,谢公子已经在外厅坐着了,说是专程来找您,有重要的事要和您说。”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满室的睡意。
守宁话音还没完全落下,身后猛地一阵衣料摩擦的轻响。
方才还懒懒散散、怎么叫都不肯起的唐令仪,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眼底那点朦胧睡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骤然清醒的警觉。
谢渊来了。
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唐令仪心口轻轻一跳,瞬间便想明白了——昨夜琅琊山的事,他一定已经知道了,凌骁必然已经把看到的一切,一五一十全都禀报给了他。
她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把所有可能都过了一遍。
谢渊来找她,无非就两种可能:
一是好奇,想亲口问问她,一个深闺小姐,深夜孤身跑去狼啸四起的琅琊山,到底想干什么;
二是疑心,怀疑她和盗取军饷的人是一伙的,深夜进山是为了通风报信、暗中联络。
不过唐令仪很快就稳住了心神,非但不慌,反而心底一片平静。
她本来就没做亏心事,口舌应变向来是她的长处,随便找个合理的说辞便能搪塞过去,没什么好怕的。
想通这一节,她不再有半分迟疑,利落地下床,示意守宁赶紧打水来。
快速洗漱、净面、梳理发髻,换上一身清爽整洁的常服,连多余的钗环都没敢多戴,便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往外厅走去,准备直面谢渊。
走到外厅时,唐令仪一眼便看见谢渊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指尖轻轻搭在书页间,神态闲适,仿佛在自家书房一般从容。晨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人温文尔雅,可唐令仪却半点不敢放松,深知这人眼底藏着何等深沉的心思。
她轻轻朝守宁使了个眼色,示意侍女先退出去,不要在旁旁听。
守宁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合上了房门。
厅内只剩两人,唐令仪收敛心神,缓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有礼,分毫不敢怠慢:
“小女见过太傅。”
谢渊这才缓缓抬起头,合上手中的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松道:
“唐二小姐不必多礼,这里是陆府,不是京城朝堂,那些繁琐礼节,不必太过讲究。”
唐令仪面上依旧沉稳,神色没有半分慌乱,依旧恭谨应道:
“尊卑有序,太傅身份在前,小女不敢失了礼数,免得让人瞧出差别,落人口实。”
话说得周全得体,随即才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试探,轻声问道,
“太傅今日一早专程来找小女,不知所为何事?”
谢渊目光静静落在她脸上,上下淡淡一扫,忽然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唐二小姐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而来?若是真不知道,又何必这般急着梳洗出来见我?”
他顿了顿,不再绕弯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直指要害:
“好了,我也不与你兜圈子。我只问你一句——昨夜,你独自一人去琅琊山,做什么去了?”
唐令仪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坦然神色,没有躲闪,老老实实开口:
“回太傅,小女昨日听闻城中流言,心中生疑,便趁着夜里无人,去山中走了一趟。”
怕他不肯轻信,她又连忙补充,语气诚恳,
“近来卢州人人都传琅琊山有野狼出没,闹得人心惶惶。小女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不像是寻常野兽出没,所以想亲自去探一探究竟。”
谢渊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淡淡追问:
“那你在山中,发现了什么?”
唐令仪微微一怔,心底瞬间掠过一丝惊疑。
她本以为自己要费上几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被他层层盘问、百般刁难的准备,没想到他竟这么轻易就信了几分,还直接问起了发现。
虽有疑惑,她却不敢迟疑,如实回道:
“小女在山中深处,找到了一条极为隐蔽的小道,寻常人很难发现。顺着小道往里走,便看见一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明显是人为藏起来的。小女看那山洞的方位与走势,判断应当是一条可以直通蓟州的密道。”
她悄悄抬眼,小心翼翼打量谢渊的神色,却见他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是信是疑,心中更是没底,连忙又郑重补上一句:
“太傅,小女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隐瞒。”
谢渊这才缓缓点头,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他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看了一眼她眼底尚未完全散去的疲惫,淡淡开口:
“你昨夜必定回来得很晚,折腾了一夜也累了,回去继续歇息吧。”
话音落下,便重新拿起书卷,一副打算就此作罢的模样。
唐令仪站在原地,当场就在心底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一大清早特意找上门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结果就轻描淡写问了两句话,听完便直接打发她回去睡觉?
她要是真能心安理得回去倒头就睡,那才真是心里有鬼,欲盖弥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