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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皇榜惊变 谢渊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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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放榜那日,日头才偏西,京城东市的皇榜墙前已是人头攒动。
礼部官员手持榜文,肃立两侧,皂隶持棍拦着拥挤的人群,气氛既紧张又喧闹。唐磊早前私下打点过的几名士子,簇拥在最前排,个个挺胸凸肚,满面志在必得的轻狂。
“诸位放心,此次榜单,在下几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丞相大人亲口许诺,这一科的缺,咱们是稳拿的。”
他们唾沫横飞地对着周遭士子吹嘘,言语间满是恃势凌人的得意。
周围人明知他们不过是靠裙带关系,也只敢陪着虚与委蛇,连连点头敷衍,眼底却藏着不屑与冷眼,只等榜单揭晓。
——
与此同时,丞相府内,却是一片雷霆风雨。
“哐当——哗啦!”
名贵的白瓷茶杯、砚台、镇纸被狠狠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惊心。
金砖地上狼藉一片,茶水浸着碎瓷,一片狼藉。
唐磊紫袍玉带歪斜,须发微颤,一张威严的脸因暴怒而扭曲狰狞,破口大骂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裴溯!谢渊!两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王八蛋!”
唐夫人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儿子唐衍更是缩在廊柱后,连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出一口。
唐磊胸口剧烈起伏,双目赤红如血,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谢渊!他是不是忘了!当年若不是本相一力举荐,在陛下面前死保,他能有今日的太傅之位?能有今日的清誉体面?如今倒好,翅膀硬了,敢当众打本相的脸,敢拆本相的台——还想中立,想脱身?痴心妄想!”
“相爷……息怒啊。”唐夫人怯怯地唤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唐磊猛地一顿,怒火骤然一收,眼底翻涌的戾气慢慢沉淀成阴鸷深沉的算计。
他抬手示意两人起身,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
“你们两个,过来。我问你们——谢渊今年多大岁数?是不是比……令仪大九岁?”
唐夫人先是一怔,随即眼波一转,立刻明白了丈夫的险恶用心,脸上瞬间堆起会意的笑:
“相爷好记性!正是大九岁。男子年长几岁才好,沉稳持重,将来必定会疼人,与咱们二小姐堪称天作之合。”
唐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狠戾的笑。
联姻,绑住谢渊,逼他站队,断他中立之路。
一石二鸟,绝了他的退路。
——
宫道悠长,梧桐叶落,斜阳把人影拉得很长。
谢渊一袭素色常服,步履沉稳地往太傅府方向走,却发现裴溯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一路沉默相随。
他终于停步,缓缓转身,清冷的眉眼间已染上一层不耐。
“裴大人一路紧随,形影不离,究竟是何用意?”
裴溯停下脚步,唇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语气从容:
“大人身居高位,难道还不明白?”
谢渊眉峰微蹙,声音冷硬,不带半分余地:
“谢某素来不结党、不营私,不偏不倚,不涉任何朝堂站队。裴大人不必白费心思拉拢,請回吧。”
裴溯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骤然锐利如刀,一字一句,缓缓砸了出来:
“大人既如此中立,那前些日子深夜,大人派人送往燕侯府的那封密信,又作何解释?下官倒是不知道,大人何时与燕家,关系已经亲近到这般地步了?”
“你——”
谢渊脸色骤然一变,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寒意刺骨。
他死死盯着裴溯,指尖微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裴大人,你这是在……威胁谢某?”
不等裴溯再开口,谢渊已是面色一沉,扬声对着府外随从冷喝:
“来人,送客!
日头西斜,金红色的霞光斜斜铺在京城东市的皇榜墙上。
青石板地面被晒了整日,还带着余温,榜台周围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燥热的风里裹着士子们此起彼伏的喘息与低语。礼部官吏身着青色官袍,手持长杆,肃立左右,随着一声高亢的“时辰到——放榜!”,两名差役小心翼翼展开大红榜文,“啪”一声轻响,牢牢贴在斑驳的榜墙之上。
一时间,人群轰然涌动,挤得前排士子踉跄不稳,衣袂摩擦声、惊呼叹息声混作一团。
几个衣衫洗得发白的士子本已垂着头,满脸灰败地往外挤,显然已经不抱希望。
“唉,十年寒窗,终究还是一场空……”
一人脚步沉重,刚要转身,身旁同伴猛地拽住他胳膊,手指着榜单末端,声音都在发颤:“兄台!你看!那、那是不是你的名字?!”
那人猛地抬头,眯眼细看,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颤,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手指颤抖着点在纸上:“中了……我真的中了!”
他激动得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被同伴慌忙扶住。两人相拥而笑,眼眶瞬间泛红,连连对着皇榜作揖:“苍天不负!苍天不负!”
喧闹人潮外侧,沈烬一身素布青衫,身姿清瘦却挺拔,静静立在一棵老槐树下,并不上前争抢。
待人群稍散,他才缓步上前,目光平静地自上而下扫过榜单。榜首一行“沈烬”二字赫然醒目,墨色浓沉,赫然在列。
他唇角轻轻一扬,只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并无半分狂喜张扬。
沈烬微微垂眸,对着空气轻声一叹,像是对着某个远方之人郑重交代:“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语毕,他转过身,将身后喧嚣尽数抛却,步履从容地汇入街角人流,清寒孤直,一眼难忘。
而榜台最前排,唐磊早前私下许诺的几名士子,还维持着昂首挺胸的得意姿态。
“放心,丞相亲口答应的,咱们几个稳了。”
“说不定还能排个靠前的名次,日后仕途顺遂。”
几人有说有笑,目光从上至下飞快扫视。
可随着视线一路下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神从笃定变成慌乱,再到一片死寂。
榜首没有,二甲没有,三甲……从头到尾,只有周子瑜一人,堪堪挂在榜单最末尾,勉强得中。
其余几人,连个名字影子都寻不见。
“不、不可能……”一名圆脸士子脸色瞬间惨白,后退半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相爷明明说……说没问题的……”
“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都打点好了!”另一人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几人黑着脸站在原地,活像锅底一般,难堪得无地自容。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与嘲讽。
“哎哎哎,刚才是谁拍着胸脯说自己必中无疑的?”
“就是啊,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我看是牛皮吹破了吧!”
几个新晋士子抱着胳膊,嬉笑着从他们面前走过,语气极尽揶揄。
“你们——”一人恼羞成怒,气得面红耳赤,当即就要冲上去动手,“混账东西,竟敢消遣我们!”
“站住!”
周子瑜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死死拽住,压低声音厉声喝止。他眉头紧锁,额角青筋微跳,强压着怒火:“你疯了?他们现在已是金榜题名,算是朝廷准官,你动手打了他们,一旦闹开,咱们几个前程尽毁,还要被问罪!”
“可、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咽不下也得咽!”周子瑜眼神阴鸷地扫过众人,“这事是唐丞相亲口许诺的,如今出了纰漏,咱们找他说理去!他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找相爷!”
几人瞬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底重新燃起怒火与不甘。七八个人不再多言,怒气冲冲地挤开人群,沿着青石板大街一路疾行,浩浩荡荡直奔丞相府而去。
半柱香功夫,一行人便站在了相府朱漆大门前。
两座石狮子威严矗立,府门紧闭,只有两名家丁挎刀守在门口。
周子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焦躁,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悄悄塞进守门家丁手里,脸上堆起恭敬又急切的笑意:“劳烦小哥通禀一声相爷,就说周子瑜与几位同科士子求见,有要事向相爷禀报。”
家丁把碎银在指尖掂了掂,见分量着实不薄,原本刻板的脸色立刻松快了不少,眼底也多了几分敷衍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揣进袖口,对着几人压低声音叮嘱:“行了,我知道了。你们就在此处安分等候,不可在府门前喧哗乱闯,我这便进去为你们通禀相爷。”
说罢,他转身推开府门一侧不起眼的小侧门,弓着腰快步闪身入内,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只余下一道紧闭的缝隙。
等待的片刻分外难熬,周子瑜一行人在门口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彼此交换着眼色,落榜的屈辱、被人嘲讽的愤懑与对唐磊的不满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心头发紧。
不多时,侧门再次被推开,那名家丁快步走了出来,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恭谨。他对着众人抬手一引,声音清晰有度:“几位,相爷已在书房等候,随我入内吧。”
周子瑜连忙敛去焦躁,对着家丁微微拱手:“有劳小哥引路。”
几人当即跟上,鱼贯进入相府。穿过开阔气派的前院,青石板路笔直延伸,两侧花木葱茏、廊檐精致,可此刻无人有半分心思赏景。一行人紧跟着家丁,沿着抄手游廊快步前行,步履匆匆,衣袂带起轻微风声,一路直奔唐磊的书房而去,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既存着一丝侥幸,又憋着满腔愤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