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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猎场之约 你只管夸夸 ...

  •   夜色如墨,整座燕侯府都沉在寂静之中,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零星掠过。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翻墙而入,身形利落,未带出半分风声。他在廊下略一驻足,目光精准锁定燕归的卧房,抬手挽弓,一支羽箭带着锐响破空而出,直直钉入卧房木门之上,箭尾剧烈震颤未消,人影已转瞬隐入夜色,不见踪迹。

      屋内,燕归正临窗伏案看书,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目俊朗。骤然听见门外锐响破风,他神色一凛,周身瞬间绷紧,常年征战沙场的警觉性显露无遗。他猛地合上书,足尖一点便推门而出,长剑已在掌心蓄势待发。

      可廊下空空荡荡,夜风卷动草木轻响,哪里有半个人影。

      唯有一支漆黑长箭深深钉在木门上,箭尾微微晃动,箭杆之上,赫然绑着一封折叠整齐的信函。

      燕归眉峰微蹙,眸色沉了沉。他左右环顾一圈,见四下确实无人,才伸手拔下箭矢,取下那封信函,指尖微紧,迅速转身回房,反手将门牢牢阖上。

      他走回案前,将信函按在桌上,指尖略一迟疑,还是拆开了信。

      只一眼,那一行大字便狠狠撞入眼底——

      “唐二小姐并非良配。”

      短短七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燕归心头,刺得他心口发闷,怒意瞬间翻涌上来。

      是谁?

      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暗箭传书,恶意诋毁令仪?

      燕归攥紧信纸,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他心底又气又恼:京中流言蜚语本就多,不少人盯着唐令仪的一举一动,说她骄纵任性、不守规矩。可在他眼里,那不过是她活得真实肆意,不藏不掖。她看似张扬,却从不对真心待她的人使坏;她看似难驯,却比那些端着架子、口蜜腹剑的闺阁女子干净百倍。

      这世间旁人如何议论,他可以不理。
      可这般阴私手段,暗箭伤人,妄图挑拨他与令仪,实在卑劣至极。

      “荒谬!”

      燕归低喝一声,怒意难平,手下猛地用力,信纸瞬间被撕得粉碎,纸屑簌簌落在案上。他眸中翻涌着戾气,周身散发出冷冽的压迫感,心中已在飞速思忖,究竟是哪方势力,想借着唐令仪来拿捏他燕归?

      一夜心绪不宁,只盼着早日见到她,确认她安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燕归便早早起身,一身利落劲装,眉眼间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回京已有数日,军务繁杂,琐事缠身,他竟一直没能好好陪唐令仪出门逛逛。以她那记仇又娇纵的性子,指不定心里已经偷偷气了好几回,甚至已经在盘算怎么捉弄他。他今日特意腾出空,打算一早就去唐府寻她,带她去京郊跑马,或是逛市集,好好赔个不是,哄她开心。一想到她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心头便一片柔软。

      可他刚整理妥当,门外侍从便匆匆来报:

      “世子,二皇子殿下驾到,已在前厅等候。”

      燕归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眉头拧成一团,满心不悦。
      偏赶这个时候来,真是扫兴。他与令仪多日未见,正想早些见她,竟被人横插一脚。

      他压下心头不耐,缓步往前厅走去,语气直白又冷淡,不带半分客套:“二皇子殿下,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要紧事?”

      萧逸一身华服,眉眼张扬,没什么皇子架子,一见他进来,便自来熟地上前揽住他的肩,笑得没心没肺:“什么要紧事不急,今日天清气朗,最适合出城狩猎。你刚回京这几日,我一直没敢烦你,今日总算得空,这点要求,你总不能拒绝吧?”

      燕归脸色更沉,正要开口推辞,心底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萧逸说破大天,他也要先去找唐令仪。

      萧逸却抢先一步挑眉笑道:“你要是不想去也行,不碍事。只不过啊,我已经派人去唐府,去请唐家两位小姐一同出城散心了。”

      话音一落,燕归眼底的不耐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骤然亮起的光芒,刚才的阴沉一扫而空。

      能见到令仪,去哪里都无妨。狩猎正好,既能光明正大陪在她身边,又能护她周全。

      “行啊你小子。”他拍开萧逸的手,语气干脆,“我去!”

      萧逸得意扬眉,正要开口调侃。

      却见燕归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同情,拍了拍他的肩:
      “不过话说在前头,唐大小姐那边,就麻烦你多费心缠住了。”

      萧逸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嫌弃:
      “别,你可别害我。唐景娴那性子刻板又端着,整日端着嫡女架子,规矩一大堆,跟她待在一起我浑身不自在,厌烦得很。”

      他顿了顿,想起唐景娴平日里故作端庄、又处处针对唐令仪的模样,更是一脸不耐:
      “要缠也让她缠别人去,我可没那功夫应付。真要到了猎场,我离她远点便是。”

      燕归见状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也藏着一丝旁人不懂的笃定与纵容:“没办法啊,天下谁不知道,唐大小姐可是你未来的正妃,人人都盯着呢,这份‘差事’,自然得你来担。”

      这话一出,萧逸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眉头狠狠一皱,满心都是抵触与烦躁,甚至还有几分被强行捆绑的憋屈。他何曾愿意?若不是忌惮丞相府的态度,怕唐府以男女有别、孤男寡女多有不便为由,死活不肯放唐令仪一个人随意外出,他何苦要把唐景娴一并捎上?今早派人去递话时,唐夫人那副受宠若惊、恨不得立刻把女儿打包送到他面前的热切嘴脸,想起来就让他浑身不自在,打心底里厌烦。

      他烦躁地挥挥手,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行了行了,别提这个。要不是怕唐府那边找借口拦着,不肯放令仪出来,我才懒得捎上她,平白添堵。”

      见燕归眼底藏着揶揄的笑意,萧逸又没好气地放缓了语气,难得贴心了一回:“我已经让人在唐府门口安静候着了,不催不赶,绝不打扰你那位小祖宗休息,让她多睡会儿,等她自然起身再出发。”

      燕归心头一暖,唇角的笑意瞬间温柔下来,眼底都浸着暖意:“算你小子贴心,没白疼你。”

      “少来这套,肉麻。”萧逸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率先迈步往外走去,再不愿多提半个关于唐景娴的字,一提就头疼。

      与此同时,唐府内宅,唐景娴的院落里一片忙碌。

      唐夫人正指挥着四五个丫鬟,捧出一件件锦衣罗裙,云锦、妆花缎、绣线罗裙,流光溢彩,精致繁复,摆满了整整一圆桌。珠钗、步摇、玉佩叮叮当当作响,堆在一旁,恨不得把全府最好的衣饰都搬过来。

      “这件石榴红的,最抬肤色,在猎场一眼就能看见。”

      “这件碧色织金罗裙雅致大气,配你的身份正好。”

      “要不这件金线绣折枝玉兰花的,贵气十足,一看就是相府嫡女……”

      唐夫人一件一件翻拣着,眼神热切又急切,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今儿可是二皇子亲自派人来请,天大的脸面,可得好好打扮,千万不能失了体面,一定要压过旁人一头。”

      可唐景娴扫了一眼那些花枝招展的衣裙,便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清醒的矜持:“母亲,这也太过认真了。今日是去狩猎,又不是赴宫宴,穿这些繁复裙装,动辄沾尘皱折,行动不便,反倒要被人笑话不够端庄得体。”

      唐夫人却不赞同,伸手轻轻点点女儿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殷切算计:“傻孩子,你以为真要你跟着跑前跑后、骑马射箭?你只管安安稳稳坐在一旁,适时说几句得体话,夸一夸二皇子的英姿,他一高兴,对你自然另眼相看。到时候婚事彻底定下,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二皇子妃,日后身份尊贵,谁也越不过你去,连带着我们唐家地位也能更稳。”

      一番话,字字都打着算盘,句句都盯着那皇子妃的位置。

      唐景娴心头微涩,却也不再反驳。她对萧逸本就存着少女最隐秘的爱慕与期待,自然愿意顺着母亲的安排,好好打扮一番,盼着能入他的眼,能让他多看自己几眼。

      一番精心装扮,描眉点唇,珠翠环绕,待到她走出府门时,已是一身华服锦绣,衣袂翩跹,浑身都透着刻意雕琢的精致贵气,连走路都端着嫡女的端庄架子。

      唐夫人一路亲自送到门口,还在不停叮嘱举止规矩、言语分寸,眼神不住往等候的马车方向瞟,活像一只开屏炫耀的花孔雀,就怕旁人看不见她女儿的风光,生怕萧逸注意不到唐景娴的精心打扮。

      不一会儿,另一侧,唐令仪也缓步走了出来。

      与唐景娴的盛装隆重截然不同,她一身利落玄色劲装,干脆束作男装打扮,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成马尾,没有半分珠翠装饰,没有一丝多余累赘,却显得身姿挺拔,身姿矫健,英姿飒爽,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肆意与冷艳。

      平日里在沈烬面前装出的娇憨天真尽数褪去,只剩属于她本人的张扬锐气,往那里一站,便与周遭的闺阁气息格格不入。

      路过唐景娴身边时,唐令仪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对方一身隆重到滑稽的装扮,再看看一旁满脸殷切、恨不得把女儿推到萧逸面前的唐夫人,心底早已笑翻了天,几乎要憋不住。

      她强绷着脸,面上只淡淡颔首示意,一言不发,脚步都没停。

      鬼知道她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没当场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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