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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她要干什么 ...

  •   然后,温不渝来到了谢至公司。
      但她不是去找谢至的。
      谢至到底去哪了,她没在意。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在谢氏大厦三十七层的走廊地板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线。温不渝推开茶水间的门,看见喻百站在窗边。
      她背对着门口,一只手握着水杯,肩膀绷得很直。
      听见推门声她猛地回头,目光与温不渝对上的瞬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壁。

      “温……温小姐。”
      喻百愣了一下。她脸上飞快地闪过慌乱、紧张、还有一丝被撞破什么的窘迫,手指在杯子上蹭了一下。
      “之前的那张照片,我可以解释……”喻百已经低下头准备挨骂。

      温不渝走进来,把门带上。
      她靠在门边的台面上,看着喻百。年轻,利落,黑框眼镜下面一双杏眼清亮亮的。书里写到她的时候用了三个词:聪明、干净、不该来的。

      “别紧张,”温不渝开口,“我不是来打你的。”
      喻百嘴张了一下,小声说:“……上午的事我听说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算客气了。”温不渝双手抱臂,“你猜为什么?”

      喻百摇头。
      温不渝看着她,窗外阳光照在喻百耳后的碎发上,毛茸茸的,年轻得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果子。
      书里的喻百确实成了谢至的秘书兼情人,但温不渝记得她最后也没落到好。谢至那种人,身边的女人最后都会变成空杯子,放在桌上凉透了才有人记得收。

      温不渝想起自己穿书之前的某一篇书评。
      有人在评论区写过:“喻百也就是个普通女孩,被谢至那种人钓了,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还背了一身骂名。”
      那条评论当时没人点赞,但温不渝记住了。

      “你看那边。”温不渝朝窗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喻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下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穿白色卫衣的女生弯腰撒面包屑,鸽子围成一圈咕咕叫着。
      “你知道谢至那样的男人,”温不渝说,“他看女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喻百没说话,攥着杯子的手指没松开。

      “像挑菜。”温不渝说,“翻一翻,掂一掂,觉得合适就放进购物车。不合适就搁回去。你在他眼里就是一盒摆在货架上的进口水果,包装挺好看,标签贴得整齐。他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你觉得那是缘分,其实他只是刚好走到那排货架前面了。”
      喻百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不渝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书里写喻百被原主质问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

      温不渝当时看到那句话的时候觉得荒谬。控制不住什么?控制不住被人挑挑拣拣?控制不住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怀里跳?
      但现在看着喻百站在窗边攥着杯子的样子,她忽然觉得,那不只是喻百的问题。原主也一样。
      原主也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等,控制不住地疼,控制不住地把一颗心放在地上让人踩。原主到死都没能“控制”住自己。

      但喻百还有机会。
      温不渝松开手臂,语气放软了一点。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我比你小一岁。”温不渝说,“但我二十三岁的时候已经结过一次婚了,嫁的是跟你一个公司、同一层楼的那个男人。你知道他那个人是什么样吗,他连我一星期没在家吃饭都不会发现。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眼睛里装不下那么多人。”

      喻百抬头看她。那双杏眼里的慌张褪了一些,浮上来的是另一种东西,深不可测。
      “你长得很好看,”温不渝说,“干干净净的那种好看。你适合找个周末会开车带你去吃早茶的人,你起不来床的时候他会说你再多睡会儿,你加班到很晚他会发消息问你吃了没有。”
      她停了一下。
      “而不是帮一个连自己领口上印了别人的口红都不知道的男人整理行程表。”

      喻百的手从杯子上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温不渝,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掉眼泪。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有点哑:“温小姐……”
      “别叫温小姐。”
      喻百愣了一下:“那……”

      “叫不渝姐也行,叫温不渝也行,”温不渝站直了身子,往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哪天想辞职了,可以来找我。我那边缺人,薪水比他开的高。”
      喻百怔怔地看着她。
      门被关上。

      然后刚刚还严肃脸的温不渝突然低笑一声。
      我去,我刚刚真的是帅炸了,我简直就是天使来的,我直接就拯救了那个女孩的人生你们知道吗?我去,我咋这么牛逼。

      叮。
      电梯门开了。
      温不渝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里自己那张脸,妆容完好,表情平静,嘴角微微翘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很中二。站在三十七层给一个小姑娘讲人生道理,像个渡人渡己的菩萨,就差脑门后面顶个光圈了。
      但她还挺喜欢这种中二的。这比原主跪在雪地里求谢至看她一眼要体面多了。

      电梯下行,负一楼。
      温不渝摸出手机,给喻百的微信发了一条好友申请。
      随后,通过。

      温不渝回到车里,手机亮了一下。
      喻百发来一条消息:【谢谢你。】
      她看了两秒,没回,锁了屏。刚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又亮了。

      付璟义:【菩萨当完了?要不要我请你喝杯奶茶奖励一下?”】
      温不渝盯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打字:【你跟踪我?】
      【茶水间门口路过了一下,不小心听了全程,讲得不错。】

      温不渝把手机扣在腿上,发动了车。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心想这人确实有点东西。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五个字发过去。
      【管好你自己。】

      付璟义秒回了一个表情,配文“好的”。

      温不渝把手机丢开,挂挡,驶出地库。后视镜里,谢氏大厦的玻璃幕墙越来越远,三十七层那一排窗户映着下午四点的阳光,亮得像一排正在燃烧的方格。
      她收回视线,方向盘往右打了一个弧度。

      车拐进主路的时候,她在心里对原主说了一句:放心,你不敢拉的那扇门,我替你拉开了一点。
      然后她打开音响,放了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把声音调大了一点。鼓点落下来的时候,她跟着拍子点了一下头。
      窗外的街景往后褪去,梧桐叶子把阳光切成碎影落在挡风玻璃上。温不渝把着方向盘,心想这日子过得还挺带劲的……

      *
      另一边,喻百敲了敲门。
      谢至头都没抬:“放桌上就行。”
      但喻百什么都没干,什么话也没说。

      谢至等了五秒,没听见文件放下的声音,才从报表后面抬起眼睛。
      喻百站在办公桌前,抱着一个纸箱,里面零零碎碎地放着几盆多肉、一个马克杯、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

      “……你这是干什么?”谢至瞬间懵了。
      “谢总,我来辞职。”
      谢至手里的笔停住了。

      不是等会儿?姐姐你啥意思,干了这么长时间跟我说要辞职?
      谢至的表情算得上是精彩,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理由。”

      “私人原因。”
      “什么私人原因?”
      “你管不着。”
      “喻百,”谢至看着她,“你跟着我干了三年,忽然跑来说辞职,一句私人原因就想把我打发了?”

      喻百抱着纸箱的手指收紧了,深吸了一口气:“谢总,我想换个环境。”
      “换什么环境?”
      “换一个……我不会等别人看我的环境。”
      谢至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试图从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读出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落地窗外,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像是已经在看另一个地方了。

      谢至:得,这是看上比我条件更好的公司了。

      “有人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喻百没有回答,但谢至察觉到了。
      “……温不渝找你了?”
      喻百抱着纸箱的手指捏得更紧了。

      谢至看着她那个反应,忽然觉得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面,靠在桌沿,双手抱臂低头看着她。
      喻百个子不高,被他这么一挡,整个人缩在纸箱后面,只剩一双杏眼露在外面。

      “她跟你说什么了?”谢至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有点低,“她骂你了?打你了?”
      “没有。”
      “那她——”
      “她说我值得更好的。”

      谢至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什么?”
      “她说,我值得拥有更好的。”
      “她说的‘更好的’是指——”
      “不是您。”
      谢至:“……”丫够操的

      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当面拒绝,而那个替他拒绝他的人,是他结婚不到一个月的新婚妻子。
      他站在办公桌前面,西装笔挺,袖扣锃亮,和往常任何一天一样无懈可击。但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她值得更好的。言下之意是,你不够好。

      喻百看他愣在当场,小心翼翼地把纸箱往上托了托:“谢总……那我走了?”
      谢至张开嘴又合上,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他看着喻百抱着那个纸箱一步一步往门口退,那盆多肉在她怀里晃来晃去,像在跟他挥手告别。

      “你等等。”他叫住她。
      喻百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他。
      谢至张了张嘴,胸口堵了一堆话想问:她什么时候来找你的?她说了多久?你就这么信她了?你要是真想换环境我可以给你调岗。
      但这些话在他喉咙口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句:“你的润喉糖……不要了?”

      谢至:……我有病吗我说出这么个话?!

      喻百低头看了一眼纸箱最上面那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顿了一下,弯腰把它拿起来放回旁边的柜子上。“留给您吧,”她说,“您最近开会说话多,用得着。”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
      谢至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低头看着那盒润喉糖,橘色的包装,上面还贴着超市的打折标签。
      他弯腰拿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小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喻百的笔迹:“少熬夜。”

      他拿着那盒润喉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温不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是你把我的秘书弄走的?】
      那边过了三分钟才回。
      温不渝:【嗯。她还挺乖的。】
      谢至盯着屏幕,又打了一行字:【你跟她说了什么?】
      温不渝:【说了一些你永远不会说的话。】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没事,我这边缺人,她下周一入职,你不用担心她没地方去。】

      谢至看着那条消息,太阳穴又跳了一下。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那盒润喉糖搁在手边,橘色的包装在台灯下面闪着安静的微光。他忽然觉得这间办公室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

      谢至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份季度报表,看了五分钟,一个字都没读进去。他合上文件,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温不渝到底还干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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