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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魂不守舍的小不点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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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桐生真一’原来是前辈的艺名啊？”由奈说着，拿起手边的饭团，把它重新捏成好看的三角形。
“嗯。不过我确实叫真一哦。所以由奈像大家平时那样，直接叫我真一就好啦。”真一笑着解释道。
“真是的，哪有人起艺名只改个姓的啊。”松木一边吐槽，一边把朝仓刚夹起来的章鱼香肠塞到自己嘴里。
“哈哈，因为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怎么重要嘛。”真一单手向后撑在草地上，微微仰起头。
周末的公园里，树荫下铺着宽大的野餐垫。本该是让人心情彻底放松的聚会——由奈带来了精心准备的便当，松木和朝仓还在为了刚刚的章鱼香肠拌着嘴。
“小夏……”
夏枳此时正无意识地撕着面包边。
旁边传来了由奈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不太真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小夏！”
直到由奈凑近了些，担忧地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她才回过神。
“啊……抱歉。”她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聚焦在由奈的脸上。
“怎么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呆，都没怎么吃东西呢。”
“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夏枳掩饰般地喝了一口水，随口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这两天，夏枳的状态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也不全是因为这次这封信里的恶意。
或者说，那封信更像一个突然递到眼前的放大镜，强行放大了她和忍足侑士之间那些不知道能否称之为“暧昧”的交集，让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看到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更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是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心动的契机竟然掺杂了那样不堪的心思。
于是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样去面对他了。
喜欢他的女生应该很多吧。
他一定很擅长处理这种事吧。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
学业的压力暂时没有了，于是多出来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被这些念头填满了。杂乱的心思缠绕着她，不可避免地波及了周一下午的合奏排练。
在一段复杂的节奏型里，一向精准如节拍器的夏枳竟然连续敲错了好几个音，甚至还有一个小节就根本没进去。
“没关系的，藤原。”音乐老师停下了指挥，没有半分责备，只是十分温和地宽慰道，“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回去再自己练一练就好啦。”
“……抱歉，我会注意的。”夏枳低着头，用力握紧了手里的鼓棒。
排练结束后，夏枳心不在焉地收拾着东西。刚一抬头，忍足侑士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要好好休息啊。”
夏枳恍惚地看着他，点了点头。忍足侑士像平时一样背起网球包，微微侧过脸和她轻声道别：“那，今天就先到这里了，下次见，夏枳。”
看着他和在门口等候的凤长太郎一起匆匆赶去网球部训练的背影，夏枳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手指。
沉闷的空气重新涌入肺腑，她轻轻呼出一口长气，只觉得心底那种酸涩又无解的窒息感，将她淹没得更深了。
周二的傍晚。夏枳背着包，推开了排练室的门。
她意外地发现，MUTE乐队的几位前辈竟然都在。
此时此刻，排练室中央正呈现出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MUTE那位留着长发，纹着花臂，浑身散发着“敢惹我你就死定了”气场的吉他手黑泽阵，此刻正像个操碎了心的妈妈一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电吉他，苦口婆心地给真一做着示范：“哎呀，我都说了肯定是你俩的频率打架了嘛！这里的参数得这么调——”
据说是最近几次排练，真一和松木的吉他听起来总是糊在一起，真一原本只是在LINE上找黑泽请教了一下，谁知道MUTE这帮热情的前辈们，干脆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组团跑来他们的排练室进行现场技术指导了。
一个高挑的身影从贝斯音箱后站了起来。
“小不点——！”
伴随着熟悉的呼唤，早濑千秋一阵风似的扑了过来，一把将还在愣神的夏枳结结实实地搂进了怀里。
她笑得眉眼弯弯，“听说黑泽他们要过来帮忙调音，我一想到说不定能见到小不点，就毫不犹豫地跟着来啦！怎么样，惊不惊喜？”
“嗯！”
夏枳惊喜地看着她，那个带着清爽香水味的拥抱，让她这几天一直浑浑噩噩的头脑终于有了片刻的清明。
接下来的排练异常顺利。经过黑泽一番苛刻的调试，两轨吉他的声音终于变得层次分明。可能是因为MUTE的各位在场的缘故，大家都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反而发挥出了超常的水准。
排练结束后，千秋拉着夏枳，钻进了一家还亮着红灯笼的关东煮小店。在氤氲升腾的热气中，千秋端起冰镇的椰子水喝了一大口，单手托着腮，看向对面正在咬着吸管的夏枳。
“说吧，小不点。”千秋用指甲轻轻敲了敲杯壁，“今天一晚上都看起来呆呆的，遇到什么烦心事啦？”
…对汽水姐姐来说，这些应该都是很幼稚的小事吧。她这样在心里想着,决定将自己的烦恼和盘托出。
夏枳松开了吸管，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冰块，轻轻点了点头：“…嗯。最近……确实有件很烦恼的事呢。”
千秋突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是和上次吃饭的时候，坐在你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小帅哥有关系吗？”
“诶？汽水姐姐怎么看出来的。”
“能把我们这么冷静凶猛的小不点弄得魂不守舍的，大概也就只有这种事了吧。”千秋笑着伸了个懒腰。
“……嗯。”夏枳的声音闷闷的。
“哇哦，果然。这才是青春嘛。”
“有点搞不懂自己了呢。”
“让我来听听看吧。”
夏枳缓缓吐出一口气。
“汽水姐姐，喜欢上在学校里本来就很受欢迎的人，是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
“对呀。很正常哦。”
“可是，我的‘喜欢’好像很差劲。甚至有点恶劣。”夏枳抬起头，认真地看向千秋。
“这么严重啊？”千秋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嗯…因为能感觉到对方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很包容、很好的人。”
“不仅网球打得好，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得很好，性格又好，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
“嗯...平时也会因为一些看起来很暧昧的事情产生心跳突然漏一拍的那种感觉。虽然…确定不了他是不是只对我一个人这样。”
“听到这里还是感觉很正常呢。”千秋给夏枳捞了一个萝卜。
“后面就是邪恶的部分了。”夏枳轻轻叹了口气。
“每次看着他毫不费力地就能做到一些很厉害的事情，比如期末考试根本不用复习什么的，我反而又不太会有那种“哇好厉害”或者很崇拜的感觉。甚至会觉得有点火大，好像就是有点……嫉妒他。”
“之后，直到有一次，他偶然输掉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
“我见到了他稍微有一点点狼狈的样子，...那个时候我能确定，自己好像心动了。”
“觉得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就是在那个时候。”
她看着千秋，眼睛里交织着困惑和无奈。
“但是怎么想都很不好吧？”
“就像…在潜意识里期盼着对方“跌落神坛”什么的，这样他就能变得普通一点，就能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夏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卑鄙了。”
“我是不是太邪恶了。”
千秋沉默了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后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甚至有些夸张的大笑，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夏枳被她笑得有些发愣。
“真是太可爱了……抱歉抱歉，我绝对没有在嘲笑你哦小不点。”千秋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脸上的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小不点，虽然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千秋轻轻把手放在夏枳放在桌子上的手上，“但我总觉得，你总是太看轻你自己了。”
“诶？”
“哪怕是在东京这样繁华的、看似很包容的城市里，人们对男女的评价标准，依然存在着巨大到让人恼火的偏差哦。”
千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你、像我、像你那个可爱的朋友由奈，拼命努力、闪闪发光的优秀女生，到处都是。可是，像那个小帅哥一样稍微出色一点的男生却太少太少了。所以，周围的人才会那么轻易地把他捧上所谓的‘神坛’哦。”
她定定地看着夏枳的眼睛。
“事实上是怎么样的呢？你看看你自己，你打鼓时候的爆发力，你对音乐的直觉，还有你平时的成绩应该也相当不错吧？你离那个优秀的人，其实没有那么远的距离哦。”
千秋端起自己那杯饮料，递到夏枳的杯子前。
“你心里的那份悸动，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那就是‘最美好’的喜欢。但从今往后，我不许你再觉得自己离他很远了，更不许你觉得这份喜欢是一种邪恶的攀附了。”
玻璃杯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某种禁锢已久的锁链好像被敲碎了。
千秋扬起唇角，笑容明艳灿烂。
“干杯，小不点。勇敢地去享受你的青春吧。”
听着玻璃杯相撞时那声清脆的回响，夏枳看着坐在对面的前辈。
在关东煮腾起香气里，那些缠绕了她好几天、让她觉得自我厌恶的乱麻，仿佛被一柄利落的刀刃瞬间斩断，豁然开朗。
心里的那个结，终于被彻底解开了。
那天晚上，夏枳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感走出小店。回家后，她甚至没有去管书桌上散落的谱子，洗漱完便直接将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没有内耗，没有失眠，甚至没有做梦。难得地睡了一个没有一丝防备的、甜甜的觉。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明晃晃地刺在枕头上。
夏枳从被窝里伸出手，按停床头的闹钟。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大脑逐渐从睡意中清醒过来。
心情似乎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掀开被子，走到窗前“唰”地一下拉开窗帘，让整个房间被晨光填满。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然而，就在她的双手举到半空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等等。
夏枳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甚至开始有一丝丝的崩裂。
昨天晚上在关东煮店里，汽水姐姐那些振聋发聩的发言，确实让她勇敢地正视了自己那份名为“喜欢”的心意。
可是……
可是忘了问……在确定了自己喜欢对方的情况下，今天去学校该怎么面对他啊！！！
夏枳生无可恋地捂住了脸，倒退着一头栽回了柔软的床铺上。
那道无解的题，绕了一大圈，好像又回到了原点。难道她今天要用视死如归般的“我承认我喜欢你”，去回答那句随意的“下次见”吗？
救命。
但也没有那么致命啦，因为现在能吃到妈妈和爸爸做的早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