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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我明明最让人放心了 夜色渐浓。 ...

  •   夜色渐浓。街头巷尾的霓虹灯招牌接连亮起。凤长太郎跟在宍户亮身后,刚转过楼梯的拐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道关西腔的抱怨声。

      “我说侑士,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你该不会是打算把我卖了吧?我可是你弟弟啊!”忍足谦也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乌龙茶,四下打量着墙壁上那些风格狂野的涂鸦和撕裂的海报。

      走在他前面的少年单手插在口袋里,头也没回,无可奈何地答道:

      “不是你非要跟着来的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来东京以后都在干些什么啊,不会是在做什么违法的交易吧?”

      长太郎愣了一下,借着灯光,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忍足前辈?”

      前面的两个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宍户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忍足侑士,皱起了眉头:“你这家伙……平时听的不是那些很老派的东西吗?居然也会知道这种地方?”

      忍足侑士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反正谦也最后还是跟来了,事到如今,就算在这里再撞见几个熟人,似乎也没什么所谓了。

      “啊,是你们。”侑士淡淡地笑了笑。

      谦也从他身后探出头,自来熟地挥了挥手:“是冰帝网球部的吧?你们好啊!我是他堂弟,忍足谦也,四天宝寺二年级。”

      “这位是冰帝的宍户亮,二年级。这是凤长太郎,一年级。”侑士顺势介绍。

      长太郎赶紧礼貌地微微欠身:“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哦哦,请多关照!”谦也如释重负般地拍了拍胸口,“太好了,既然有熟人,看来应该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等等。”宍户的视线落在忍足侑士的手上,“你手里那个,怎么是邀请函?”

      凤也顺着着看了过去。

      侑士手里的票确实和普通入场票不太一样。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长太郎微微睁大了眼睛,“所以说……今天的鼓手就是……不会是……藤原学姐吧?”

      站在一旁的宍户亮听得一头雾水。立刻纠正:“你在说什么啊,长太郎?MUTE 的鼓手叫早濑千秋。”

      “不是的,宍户前辈,我是说上面那个开场乐队……”长太郎指了指海报。“ToshoHimi 的鼓手……就是藤原学姐对吧?”

      面对宍户的疑问和长太郎求证的眼神,侑士并没有露出什么被抓包的慌乱。

      “啊。”他抬起头,毫不避讳地迎上长太郎的视线,平静地承认这个客观事实,“是的。”

      状况外的谦也咬着吸管,视线在几人之间来回穿梭:“什么藤原学姐?”

      而另一边的宍户亮,则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一向乖巧的后辈:“喂,长太郎,你居然认识 ToshoHimi 的鼓手?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听这些?!”

      凤被问得一时语塞,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也不算……刚刚只是我的推测。”

      “推测?名字怎么可能推测得出来——”

      “因为……”凤抬手指了指侑士手里的邀请函,“如果这张票是藤原学姐给的,那忍足前辈今晚,应该就是专门来看学姐演出的吧。”

      谦也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随后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惊叹:“哇哦。”

      宍户盯着侑士,神情一时间变得非常复杂。一直以来被他默默认定成“少数人才能理解的宝藏”,忽然和自己认为完全不相干的人产生了看起来很深的链接。

      “……你这家伙真不愧是…”宍户的话还没说完,livehouse的门刚好被人从里面推开。

      “好啦,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侑士顺理成章地截断了此刻有些微妙的空气,把那张邀请函递给了工作人员,率先走进了那片昏暗喧闹的光影里。

      震耳欲聋的声浪扑面而来,几个人也顾不上继续追究到底是谁认识谁,只能顺着涌动的人潮挤了进去。

      谦也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压低声音凑到侑士耳边:

      “侑士。”

      “干嘛。”

      “你的东京生活,果然很精彩啊。”

      +++++++++++++++++++++++++++++++++++++++++++++++++++++++++++++++++++++++++++++++
      开场乐队是ToshoHimi。

      舞台上方,暗红与幽蓝的追光交错切割着弥漫的白烟。

      直到聚光灯再次打在架子鼓上,胡桃木鼓棒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利落的残影,双踩的轰鸣响起,台下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宍户把发圈摘了下来,他一路冲刺到了离舞台最近的护栏边,随着爆裂的节奏,疯狂地甩动长发。谦也也完全放飞了自我,乌龙茶早就不知所踪,跟着四周的人群一起大声嘶吼。

      隔着沸腾的人海,长太郎和忍足站在最后方。长太郎眼底闪烁着震撼的光,而忍足显然同样也被震撼到了。他不知道那个小小的身影怎么能迸发出那么多能量。

      安可,又安可。

      直到最后一个音终于被收进灯光和粗重喘息声里,夏枳精疲力竭地放下鼓棒。

      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和头发,她已经抽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擦一下,只是撑着鼓凳边缘,僵硬地站了起来。

      台下的欢呼声依然没有停歇。她和乐队成员一起深深鞠躬致谢,退入舞台侧面的阴影中。

      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肾上腺素的余韵慢慢褪去,左手掌心传来的湿热和刺痛感开始变得无法忽视。由奈正兴奋地围在身边夸赞着刚才的演出,大家显然还沉浸在巨大的亢奋中。夏枳不想在这种时候让大家担心,只是轻声对由奈说要去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距离 MUTE 开场还有十五分钟,舞台上已经开始接线试音。夏枳拎着随身的小包,推开了走廊尽头那扇乐手专用洗手间的木门。

      她把小包放在洗手台边,慢慢抬起左手。

      不出所料。在刚才那种高强度爆发下,那圈干干净净的白色纱布,此刻在靠近手心的地方,已经被洇出了一片湿漉漉的、刺眼的深红。

      伤口又裂开了。

      夏枳看着那片红白交错的痕迹,闭着眼睛回想起刚刚的现场。

      ……不过,也值了。

      她把纱布解开,在洗手间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

      她微微蹙眉,捏住了边缘,将那圈被鲜血染红、和皮肤有些黏连的旧纱布,从手心剥离下来。

      “嘶——”

      夏枳并没有理会这种疼痛,把冰凉的生理盐水倒在了伤口上。

      然后她拿出碘伏,褐色的药液沿着伤口边缘慢慢染开,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右手拿起新的纱布和剪刀,正准备尝试单手将绷带剪开——

      手腕忽然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夏枳猛地抬起头。

      是忍足侑士。

      他目光低垂,看向她掌心那道殷红鲜血和褐色碘伏交错的伤口,以及洗手台边散开的纱布和消毒液。他下颌的线条收紧,脸上浮现出很少见的、压抑的紧绷感。

      昏暗的灯光,急促的呼吸,散落的白色纱布,空气里淡淡的碘伏味和两个人之间退无可退的距离。

      隐秘的慌乱在夏枳心里蔓延。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乱什么。这种慌乱好像是来自小时候自己每每受伤后随之而来的,大人们居高临下的皱眉与责备般的叹息。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消毒水味,以及像在看一个负担般的,看向她的眼神。

      忍足一言未发,从她手里拿过那卷没拆好的纱布,把剪刀放到了一旁。

      他的手有点粗糙,但是动作很轻柔。创可贴被覆盖在了渗血最严重的地方,指腹压下去的时候没有预想中的疼痛,新的白纱布被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控制不住轻颤的左手上。

      最后,他利落地打上一个规整的结——正如同夏枳几天前曾见识过的那样,精准地留出了指节活动的空间。

      直到这一切都结束了,他才慢慢松开手。

      隔着极近的距离,他的视线再一次和夏枳相撞。

      “…到底在干嘛啊,夏枳。”

      那句带着关西腔的低叹,像是一根细微的针,没有预兆地刺进了夏枳花了很多年,根据自己的生存秩序构建出的外壳。

      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夏枳的视线突然开始模糊。

      眼前洗手间冷白的光晕开始融化,忍足的轮廓也渐渐失去了焦点。察觉到异样的她,慌忙低下了头。

      下一秒,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预兆地砸在了地上,溅开了细微的水花。

      夏枳死死咬住下唇,抬起完好的右手准备去擦,然而一旦有了第一滴,剩下的情绪就再也拦不住了。

      “……”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眼泪滴在刚刚包扎好的、雪白的纱布上,晕开一点点透明的湿痕。

      幼年时那些被包装在“懂事”之下的委屈、那些小心翼翼避开的嫌弃眼神和叹息,仿佛都在这一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彻底融化成了一滩苦涩的咸水。

      忍足显然也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还是包扎的时候弄疼了她,她竟然就突然这样安静地掉起眼泪来。

      洗手间里很安静。

      夏枳一直低着头,被泪水浸湿的睫毛微微打着颤,肩膀抑制不住地起伏着。她试图控制着呼吸,让自己停下来。

      忍足沉默了片刻,往前跨了半步,彻底抹去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

      与此同时,他向反方向伸出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洗手间的门。

      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忍足只是微微倾身,挡住了她头顶刺眼的白光,于是一小片安全的阴影就这样落在了夏枳的面前。

      “对不起……”她无声地哭了很久,终于艰难地挤出来了这三个字。

      忍足抬起手,轻轻地把她贴在颊边,沾上泪水的碎发拨开一点。

      “这是在跟谁道歉呢。”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带着无可奈何地纵容。

      “到底把站在你面前的人,想象成了什么样的坏人啊。”

      夏枳睫毛轻轻一颤。视线还没有来得及重新对焦,又一滴温热的泪水,顺着发红的眼眶滚了下来,滴在了忍足正在收回去的手背上。

      完了。

      夏枳把头埋得更低,自暴自弃般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也许其实并没有很久,只是她自己觉得那几分钟被拉得很长很长。

      眼泪终于慢慢止住了。

      她眼圈和鼻尖红得很厉害,呼吸频率渐渐平稳下来。

      忍足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夏枳的睫毛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她愣愣地盯着那两张洁白的纸巾,迟钝了一下,才带着鼻音“嗯”了一声,伸出右手,笨拙地把纸接了过来。

      想起她刚刚在台上大杀四方的样子,忍足忍不住无奈地笑了笑。

      “你这个样子…”他注视着她。

      “到底让人怎么放心得下啊。”

      夏枳刚刚哭过的大脑像是被水泡过一样。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我明明最让人放心了。”

      声音很小,像是一直虚张声势的小猫。

      听到了完全出乎意料的反驳,忍足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有去拆穿这只小猫到底有多嘴硬,只是微微俯身,拿起纸巾帮她擦掉了剩余的泪水。

      “啊,是啊。”

      为了能看清她的脸,也为了让她看清自己的脸,他微微屈膝,半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

      “最让人放心了。”

      外面MUTE乐队好像已经开演了,因为夏枳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震耳欲聋的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我明明最让人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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