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34、真相（二） 你没有受过

　　洞窟内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向黑暗深处延伸，洞顶垂挂着层层叠叠的冰凌。
　　再往深处行进，整片洞窟逐渐开阔，渐渐浮起淡蓝莹莹的光，寒光四下流转，将偌大空间映得幽亮朦胧，视线里的景物都笼上一层清冷薄纱。

　　光影交错的角落处，一道身影静静蹲伏着。
　　“无支祁！”
　　青猿缓缓抬头，双瞳泛着黄光。

　　“可真是让我好找！”乐尧上前一步，厉声质问，“无支祁，你先是操控河水泛滥，后又断桥伤人，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无支祁冷哼一声：“目的？想做就做了，要什么目的。”

　　“当初可是你找过来说想在人类世界寻个工作，现在干出这种事！你是不想干了吗？”
　　“我无支祁本来就无需在人类手底下过活！”

　　“任意妄为也要有个限度！” 乐尧被气笑了，“且不说你想不想干，目前人妖力图和谐共处，你这样的行径，致妖族利益于何地？！”
　　“这话是我该问你！”无支祁腾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他被对方的突然动作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凤载雪轻轻扶上他胳膊。
　　无支祁的目光冷冷扫过他身旁的凤载雪，表情更加不屑。

　　“妖王为首那群傻帽，居然怂恿你一条龙和一个人类结契，你居然还同意了。这种奇耻大辱的事情，才是罔顾妖族利益！”无支祁越说越气，“我们妖族本应凌驾于万物之上，如今却要对蝼蚁摇尾乞怜。”
　　“不是，你没有受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不代表就能乱用成语，什么摇尾乞怜，我们这是在追求合作共存。”乐尧无语了，“还有，和一个人类结契怎么了？古往今来人妖结契的多了去。”

　　“那是他们自甘堕落！”无支祁愤愤道。
　　“你这是……被什么俯身了还是脑子出问题了？”他怀疑地看着无支祁，“之前你找我来帮你介绍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如果不是为了我们妖族大业，我才不会做那些屈尊降贵的事情。”

　　“为了妖族大业……”凤载雪目光一凛，“你果然背后还有其人！”
　　“哼。”无支祁没有正面回答，但是态度已经代表一切。

　　“谁指使你做这些事情？”乐尧正声问。
　　无支祁虽然战斗力不弱，但是脑子一根筋。当初建设妖怪就业帮扶中心的时候，也考虑到一些守旧老妖怪无法接受与人类共处，所以初步就筛掉了性格过激的妖怪。无支祁这样的，当初是没想让他留下来的，但是对方另辟蹊径，直接被那边的水利局录用。他想着无支祁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已经认同与人类共处的导向，应该没有大碍，便也默认了。
　　没想到，这一根筋没用到他想要的方向。

　　洞窟内静了片刻，就当乐尧他们以为无支祁会抵死不说的时候，一道声响忽然自四面八方漫开。那道声音混着空洞的回响，浑浊又低沉，带着威压。
　　“是吾。”

　　乐尧当即心头一震，循声望去。
　　幽蓝的流光一阵翻涌，浓稠如墨的黑雾从空中缓缓凝聚，渐渐凝出形体。它形如膨大的囊状躯体，色泽赤红如燃火，六足四翼，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整具身躯浑茫一片，无眼、无鼻、无口，全然没有面目。

　　“那是……？”
　　凤载雪眉峰骤然拧紧，眼底掠过一丝凝重，低声道：“混沌①。”
　　乐尧心头一跳，望着那团庞大虚影，有些恍然：“混——沌——？”

　　他虽为应龙，却年岁不大，混沌这样的上古大妖，只在妖族长辈的口中听过。幼时还来来过昆仑山探险，但也最多周围徘徊，从未深入进来过，更别提能见着什么大妖。

　　“汝就是那个与人族结契的应龙小儿？”
　　“是、是我。”

　　那团混沌无眼，却好似在凝视他，他感觉到无名的压力。
　　然而现在不是胆怯的时候，深吸一口气，他提声高喊：“前辈，是您从中挑起人妖矛盾吗？”

　　“是吾所为。”
　　“您为何要这样做？”
　　“吾所作所为，皆为妖族。”

　　又是为了妖族。突然，乐尧生出一股无力感。
　　“如今妖族现状您看不到吗？固步自封，停滞不前，反观人类，不断引领时代潮流，发展日新月异，我们妖族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唯有带领妖族走出去，学着融入现代社会，才不会被时代抛弃。”
　　凤载雪也适时开口：“我们人类也愿海纳百川，敞开怀抱，与妖族和平共处，携手共进。”

　　“人族惯会巧言令色。”混沌语气里带了几分讥诮，“应龙，莫非汝与人类结契后，亦为人族所惑？妖族大业，岂容依附人族？寰宇理当妖族为主。若其捷足先登，便清尽障碍，斩除后患。”
　　“您——”乐尧无语了，本想好好讲道理，却发现对方的认知已经无药可救，“算了，您和我有代沟。”

　　“这样吧，前辈，无支祁今天让我们带走，后面您要爱搞什么搞什么行吗？”
　　回头让妖王来吧，他是劝不动了。

　　“不可。”
　　……，行吧。
　　他无奈同凤载雪对视一眼，低声道：“算了，我们打不过他，先回去，回头让妖王出面。”
　　凤载雪颔首，同意了他的决定。

　　“那好吧，前辈，我们就不打扰了。”乐尧扯了扯凤载雪的衣角，示意离开。
　　“彼不可去。”身后，混沌的声音沉声传来。

　　“啊？”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他们不是放弃带走无支祁了吗？
　　“此子当留。”
　　凤载雪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乐尧猛地反应过来，混沌说的人，是凤载雪。

　　“您、您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凤载雪是人类，时候不早了就不留人家在我们妖族领地过夜了吧。”
　　“彼留不过此宵。”
　　乐尧正要松一口气。
　　“彼活不过今夕。”
　　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你要做什么！”他快步挡在凤载雪身前。
　　“吾前已明言——若其捷足先登，便清尽障碍，斩除后患。”

　　话音刚落，黑雾带着杀气直直冲了过来，乐尧身形瞬间变化，应龙真身立刻现出，龙躯横挡在前，硬生生接下这一击，狂暴力道袭来，他整头龙重重摔在地上。
　　“乐尧！”凤载雪立刻冲过去，语气焦灼。

　　“应龙，退。”
　　“我不走！”乐尧怒吼，“你疯了吗？！你动他真的会挑起人妖对立的！”
　　“吾之所愿。”

　　混沌说完，又一道黑雾袭来。他立刻调动灵力，于身前凝出一面水盾。
　　“凤载雪，你先走！”

　　黑雾撞击水雾，水花四溢。
　　“应该走不了。”身后凤载雪轻声道。

　　“啊？”乐尧不明所以转头，只见通往洞窟的方向，无支祁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那没法了，看看能不能打出去。”

　　“唰”地一声，金属长鞭被凤载雪握在手中，甩向扑过来的无支祁。
　　乐尧一跃而起，奋力甩尾，阻挡接连不断的混沌攻击。
　　洞窟里隆隆作响，碎石不停往下掉。

　　漫天黑雾化作无数道攻势，乐尧全神贯注抵挡，龙爪不停拍散袭来的黑雾，龙尾反复横扫格挡。接连硬挡数十道攻击，从还算从容变得越发吃力。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他的实力和混沌差那么多，再这样耗下去只会是自己先力竭，必须找机会脱身带着凤载雪离开。

　　念头刚落，混沌的攻势徒然变得更加狂暴密集，黑雾层层叠叠扑面而来。乐尧疲于奔命，防线渐渐出现漏洞。
　　这时，一道阴冷黑气越过他，直奔不远处的凤载雪而去。
　　等他察觉想要飞身补防时，已经慢了一步。那道攻势结结实实地打在凤载雪身上。

　　凤载雪闷哼一声，当场摔在地上。无支祁趁人之危，立刻就要补刀。
　　乐尧见状怒火翻涌，浑身龙气猛地炸开，龙吟震得整座山洞都在晃。混沌与无支祁一时被龙吟所慑，他趁机摆尾冲了过去，两只前爪迅速将人抓了起来。
　　接着猛地发力，头顶的洞顶轰然碎裂。伴着漫天乱石，他抓着凤载雪冲破洞窟，径直往外飞去。

　　注①：混沌，古名帝江，亦作浑敦，典出《山海经·西山经》与《神异经·西荒经》。其形类黄囊，赤如丹火，生六足四翼，通体浑茫无面目；又似巨犬，披覆长毛，有耳目却不能视听。上古浊气所化，无形可聚散，声响空洞漫彻四方，性情蔽善从恶，是上古知名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