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28、风波（一） 我们接到了

　　刚踏出电梯，小刘就闻声赶了过来。
　　“凤局，目前我们这边已经接到四起——”
　　话还没说完，抬眼看见跟在凤载雪身后的乐尧，小刘瞬间卡壳了。

　　“乐、乐尧主任，您也来啦？”
　　“继续说。”凤载雪淡淡道。
　　“可……”小刘眼神飘忽不定地看了又看站在凤载雪身后的他，一脸犹豫。

　　“我不方便听？”乐尧了然，转身准备离开，“那我回避一下吧。”
　　“不用。”凤载雪一手拉住了他，“你迟早是要知道的。”
　　他朝小刘颔了颔首，示意对方直接说。

　　“我们接到了四起妖族犯罪报案，其中最严重的一起已造成九人死亡。”顿了顿，小刘偷偷瞥了乐尧一眼，低声说，“这四起事故都发生在经乐尧主任牵头安置就业的妖族的单位。”
　　乐尧脸上原本带着的看热闹笑意一下子僵住，难以置信地说：“四起！妖族犯罪报案？”

　　“嗯。”小刘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您可以过来看看具体案件信息。”
　　跟着小刘来到他的办公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文件夹，乐尧快速翻看起来。

　　第一起，10月11日，琥珀山景区，将近四分之一的草木花卉一夜之间尽数枯萎焦亡，经查，负责该片区域养护工作的在聘员工，正是妖族骑蝶。
　　他的心头微微一沉，立刻想起那个性情胆小，却又积极勇敢的骑着蝴蝶的小妖，对待花草树木素来发自真心地呵护，怎么可能做伤害花木的行径。

　　第二起，10月13日，国建蓝图矿业有限公司，井下作业区突发无征兆岩层坍塌，酿成矿难，当场九人遇难，矿区全面封停排查。肇事诱因指向在岗务工的妖族探矿工——冶鸟。
　　他更是不可置信，冶鸟之前就被污蔑过盗取铁制耗材引发矿难事故，好不容易查明真相证明清白，怎么还会在这种事情上重蹈覆辙？

　　第三起，10月14日，城西老街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深夜值守时段，店内发生打砸滋事，货架商品损毁严重。报案记录里初判为当班店员与醉酒顾客互殴，顾客被伤及要害目前仍在ICU监护救治；涉事店员是仙鼠①。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仙鼠性格素来怯懦温和，因为过于社恐，主动要求上夜班岗。

　　第四起，10月14日，武明河干流沿岸，河面无端掀起反常巨浪，冲垮沿河护栏，掀翻岸边摊贩摊位，造成五人伤亡，引得周边居民集体恐慌。负责这段河道管护的，正是无支祁②。
　　无支祁性情暴躁，在妖族一直独来独往，却与他还算交好。当时无支祁主动找过来，想让他给帮忙一份人类世界的工作，他当时还很是诧异。恰逢那时武明河流域暴雨多日，河水暴涨，水势失控，无支祁出手稳住水势，得到当地水利局人类领导的赏识，也便顺理成章地留在那边的水利局。
　　无支祁性格暴躁归暴躁，但这些年已经有所收敛，怎么会无缘无故制造水患？

　　乐尧抬头看向身侧的凤载雪：“这几起案件的发生时间都相近，而其中的涉案妖族，大多本性良善，如今所有矛头都指向妖族，我觉得有些蹊跷。”
　　凤载雪沉吟片刻，转头问小刘：“这里面的妖都传唤回局里了吗？”

　　小刘：“目前骑蝶已经传唤到局里了，现在在审讯室等待问话；仙鼠还在押送回来的路上，预计今晚到；冶鸟在事发之后就没了踪影，我们暂时查不到下落，算失踪状态；至于无支祁，他直接拒绝接受传唤，还跟我们外勤的人动了手，现在已经跑掉了。”
　　“那我们先去见骑蝶吧。”

　　走到审讯室门口，法术结界泛着一层淡淡的微光，把整个房间笼在里面。
　　推开门进去，偌大的审讯室里，骑蝶坐在一张迷你的铁质小椅上，满脸局促不安。看到乐尧进来，眼睛立马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应龙哥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

　　他上前轻声安抚：“别怕，没有确凿的证据，没人能随便定你的罪。等下妖管局的人问你情况，你老实说就行，不用怕。”
　　等她情绪稍定，他示意凤载雪可以开始了。

　　凤载雪在主位落座，记录员开启记录仪，摊开纸笔准备记录，乐尧则坐在侧边位置。
　　男人指尖轻叩了下桌面，开始问话：“事发前一天，你是不是照常负责园区的花草养护？”

　　骑蝶怯怯垂着眼，声音细弱。
　　“嗯，跟平时一样，按时去搭理花木。”

　　“你主要负责哪几个片区？”
　　“彩虹园、奇树林、叶子花园。”

　　“事发前这三个园子都开展了作业吗？”
　　“对。”

　　凤载雪翻了翻桌上的资料：“但是我看了你的作业时间安排表，这三个园区分为三天作业，为什么你全部挤在了一天？”
　　“因为……因为我后天打算请假。”

　　“请假做什么？”
　　“请假……去看演唱会。”
　　说到这，骑蝶眼眶又红了。乐尧想起来，骑蝶当初留在人类世界，就是为了追星，如今因为这个事情错过演唱会，一定十分难过。

　　“你使用的作业方式是什么？”凤载雪继续问。
　　“复春术。”
　　“有什么用？”
　　“复春术是我们骑蝶的术法，可以让花木感受到春天的气息，延缓花木掉叶。”

　　“花木衰败符合自然规律，为什么还要使用这样的法术。”
　　“最近入秋，花木掉叶有点严重，景区希望我能再维持花木繁茂一段时间，好迎接月底的秋收节。”
　　凤载雪看了一眼记录员，记录员点点头，表示骑蝶所说与资料相符。

　　“你作业过的这三个园区的在次日被发现花木大范围枯萎，这件事，是否与你施展的养护法术有关？”
　　闻言，骑蝶慌忙摇头：“不，我们骑蝶的法术不会的！”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花木枯萎的事情？”
　　“早、早上，我当时正准备离开景区回城参加演唱会，然后景区的人把我拦在了半路，我才知道出事了……”骑蝶脸色彷徨。

　　“值守的时候，有没有碰到什么异样气息，奇怪动静？”
　　她认真回想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一切都跟平日没两样，没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从审讯室出来，凤载雪问：“景区的事发区域检查过了吗？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小刘翻开档案记录：“根据调查报告，事发区域监控显示园区花木为瞬间枯萎，事发时间为骑蝶作业后的半夜，现场有法术施展的残留气息，不排除是骑蝶作业时留下的。”
　　乐尧表示不认同：“骑蝶的复春术即使施术失败最多也是不生效，不可能还会造成反作用，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夜色已深，审讯室的LED灯还亮着，清冷的光线落在正中间审讯椅上的仙鼠身上。
　　仙鼠像个圆乎乎的雪团，身形小巧玲珑，端坐在比之前骑蝶的审讯椅稍大一号的小椅子上，他望着面前的凤载雪，眼神里透着几分胆怯与不安。

　　凤载雪：“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和顾客起了争执？”
　　仙鼠怯声声道：“那天夜里，那位顾客来买烟，我告诉他店里没有他想要的那款烟。可他不信我说的话，执意要擅自闯进柜台里面自己找。按照店里的规矩，外人是不能进柜台的，我就想拦他。”
　　说到这里，仙鼠声音带上一丝委屈：“谁知道他脾气十分暴躁，二话不说就朝我挥了一拳。我好像就被打晕过去了，醒来……醒来就听到了救护车声，那时我躺在地上，看到那个顾客被抬上了救护车。”

　　“可是当时监控显示，你在被那个顾客殴打后，身形骤然变大，还主动出手还击，下手极重。”凤载雪将平板点击播放键，立起来向仙鼠展示，“直到路过行人撞见阻拦，才把你们分开。你说的躺在地上，是路人阻拦时不慎将你推倒，推倒后你不再反抗，直至救护车到后才有反应。”

　　看着屏幕上的自己殴打顾客的画面，仙鼠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连连摆头：“不，不可能，我明明没有还手啊，我晕过去了呀！监控……监控里的那个，真的是我吗……”

　　注①仙鼠：别称玉鼠、月光客，盛传于陇西古道。形如雪团子大小，银毛金须，翅膀薄如蝉翼，夜飞时洒落星辉似的荧光粉。
　　《陇西杂记》记载：有一个送货郎，夜宿破庙，见白鼠蹲在窗台对月吐珠。忽然恶狼扑来，白鼠猛地变得很大，一口叼住狼尾巴甩出三丈远。天亮时送货郎发现包袱多了块琥珀，上面天然长着“平安”二字——原来是仙鼠报恩。

　　注②无支祁：别称青猿怪，发源于淮水深渊。形如请毛巨猿，金目白首，能掀百丈波涛。
　　《唐国史补》记载：楚州渔民钓得千年铁链，众人拉出水面时，突见青猿跃波而出，又迅速钻入水底。后查《山海经》方知，此大禹锁于此山之下的水怪无支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