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就业帮扶中心》韩叁水

16、抓奸 这个不守夫

　　近来妖怪就业帮扶中心事业蒸蒸日上，妖管局派驻的人类员工也都到岗了，乐尧总算摆脱兼职小工身份，过上清闲领导的日子。
　　与此相反，他目前的结契者兼同居人凤载雪，一天天忙得人影都不见，经常半夜三更才下班，真是仇人看了都释怀。

　　正翘着二郎腿葛优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传来争执的声音——
　　“不行，这事一定要和老大说！”
　　“别急啊，要不我们想法子进去确认一下，待会儿是我们误会了呢？”
　　“黄仙①都说那种地方不是正经人会去的，这个不守夫道的男人，决不能饶了他！”

　　“什么不守夫道的男人？”乐尧趴在窗台，朝不远处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两只三脚猫喊了一句。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们吓了一跳。
　　“老大！”

　　“来，说说看，吵什么呢？”
　　“呃……”鼎立犹犹豫豫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你不说我说！”并立气呼呼地向前迈了一步，“凤载雪那个人类他给你戴绿帽！”

　　“？？？”乐尧听得莫名其妙。
　　鼎立于是也豁出去了，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今天在外面玩的时候，偶然碰到那个姓凤的进了一家夜店。”
　　“夜店？凤载雪？！”一股荒谬感油然袭来，“你们确定那是夜店吗？”

　　“确定！”并立肯定地点头，“我们朋友黄仙当时也看到了，他见多识广，非常肯定那就是夜店，还是那种不正经的夜店！”
　　“呃……”乐尧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你们确定没认错人？”
　　他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还去凤载雪办公室串门，对方说今晚也得加班，自己还虚情假意地宽慰了几句。

　　“我不会认错的，而且我们大家都看到了，你说是不是阿弟？”并立大声反驳。
　　“对！”鼎立想了想，“我们在门口蹲了很久都没见他出来，可能现在都还在，要不老大你去瞧瞧？”

　　“他去哪是他的自由，”乐尧不自在地说，“有什么好瞧的。”
　　“他和老大你结契了！那种地方是他这个有夫之夫能去的吗？”并立抗议。
　　“说得对，他现在生是老大你的人，死是老大你的鬼，真干了什么不守夫道的事情，丢的是我们妖族的脸！”鼎立跟着附和。

　　“好像……有道理！”他突然像是找到重点，猛地站起来，“那我就看看去！鼎立并立，带路！”

　　天南街，酒吧夜店一条街。
　　夜幕降临，白日里沉寂的街道早已霓虹璀璨，一扇扇紧闭的门后，藏着无尽的沸腾与喧嚣。

　　“暮色？”乐尧瞧了瞧门头的招牌，同两只三脚猫确认，“是这家？”
　　“对，我们看到他一个人进去的！”

　　乐尧走上前，刚要伸手推门，就被门口的工作人员伸手拦下了。
　　“抱歉先生，宠物不能带入店内。”

　　他回头瞥了眼脚边的两只三脚猫，本想解释他们不是宠物，突然意识到，将鼎立并立带进去似乎不太好，显得自己真的像来抓奸一样。他就是来看看凤载雪这家伙是不是干了丢妖族脸的事而已，才没那么在乎呢。
　　“那行吧，我自己进去。鼎立并立，你们先回去吧。”

　　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侧身替他拉开厚重的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窄楼梯，暖黄色光贴着墙面蜿蜒。顺着台阶走到底，重低音鼓点逐渐清晰，空气里混着烟酒与浓郁的香水味，在他一脚踏进入后扑面而来。
　　店内空间不算开阔，灯光昏黄暧昧，四周散落着皮质卡座与小圆桌，男男女女挨着坐在卡座上，姿态亲昵、觥筹交错。

　　“这地方乌烟瘴气，一看就不正经！”乐尧小声嘀咕，目光在人群里飞快搜寻凤载雪的身影。
　　在避开几对勾肩搭背、依偎厮磨的过路人，婉拒了上前推销酒水的侍者，回绝了几个试图搭讪的人后，他终于在角落一处靠墙的位置，看见了凤载雪。

　　男人正大马金刀地靠坐在卡座里，今天没有穿妖管局的制服，一身酒红色的修身西装，显得他整个人浪荡不羁。
　　身旁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正倾身靠近，举着酒杯笑意盈盈地要往他唇边喂去。他面上噙着一抹散漫笑意，目光淡淡望向对方，看似来者不拒，却又没有迎合的意思。

　　眼看着那杯酒离凤载雪的嘴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乐尧几步上前，一手挡在酒杯与唇的厘米之间。
　　“真是好兴致，来消遣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他的突然出现让举杯女子吓一跳，杯中的酒差点没拿稳洒出来。
　　“端稳了。”他扶了一手，然后朝女子笑了笑，自然地落座于凤载雪身旁。

　　凤载雪不动声色敛了敛神色，摆上似笑非笑表情：“乐少爷您不是说对月光过敏，所以得赶在太阳下班前回家吗？”
　　乐尧一噎，什么“对月光过敏所以得赶在太阳下班前回家”的鬼话，正是下午去凤载雪办公室串门时，自己虚情假意慰问对方，嘚瑟自己当不了牛马的原因。
　　不过……他怎么喊自己“乐少爷”，一般调侃自己的时候不是称呼自己为“乐尧主任”的吗？

　　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已到舌尖的“凤局长”当即改口：“凤大少您邀请的话，我就是吃氯雷他定也要来的。”
　　“真是让我感动呢，那今晚我一定请乐少爷喝个尽兴。”

　　闻言，乐尧视线一转，落在刚刚那个要举杯给凤载雪喂酒的女子身上，对方此时还呆呆端着酒杯，看他俩一唱一和。
　　注意到他看了过来，女子猛然惊醒，殷勤地说：“那我给凤先生的朋友倒一杯。”

　　心头忽然一动，他道：“你手上不就有现成的吗？”
　　女子立刻上道，笑盈盈地向他凑了过来：“您说得对，那这杯刚刚凤先生还来不及喝的酒，就换您来品鉴一下。”

　　杯沿快要碰到乐尧唇边时，女人身子一倾，眼看就要顺势偎进他怀里。
　　就在这时，凤载雪忽然伸手，猛地将他往自己方向一拽。
　　力道来得猝不及防，他身形一歪，竟半靠进对方怀里。

　　下一秒，凤载雪抬手从容接过女子手里的酒杯，抬眸看向他——
　　“这杯，应该由我敬乐少爷喝。”
　　接着，杯沿直接抵上了他的唇。

　　靠得实在太近，鼻尖瞬间萦绕上凤载雪身上木质调的香水味，乐尧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起身，却被对方揽在要侧的手臂轻轻扣住。
　　“怎么？乐少爷不愿意赏脸？”
　　迟疑片刻，他终究还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空了，揽在腰间的手缓缓松开。
　　下一瞬，乐尧几乎是像获赦一般猛地挣开凤载雪的怀抱，仓皇往后退开，飞快地坐得离对方远远的，如果不是半个屁股都不在沙发上了，他还会再挪一挪。

　　见到他们这般拉扯，陪酒的女子大气不敢出，只低着头僵在原地，眼神慌乱地瞄来瞄去。
　　乐尧轻咳两声，试图化解尴尬：“那什么，我喝好了，现在轮到凤大少喝了吧。”

　　凤载雪还算顺杆下，递给女子一个眼神。
　　对方马上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斟了一杯酒。这次递过来的时候，却不敢再像刚刚那样往人身上靠了，像是在避嫌一般，只是恭恭敬敬地端到凤载雪面前。

　　接过酒杯，凤载雪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随意搁下，他慢悠悠抬眼，看向女子：“我也等了两个小时了，麻烦帮问问曼眉小姐是否得空了？”

　　“啊？”女子用怀疑地目光在凤载雪和乐尧之间来回打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怎么？我已经开了十瓶你们店最贵的酒，还没有资格见曼眉小姐吗？”凤载雪唇角勾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语气却带了点冷意。

　　女子打了个寒颤，慌忙起身：“有资格的，怎么会没有呢？我现在就去帮您问问。”
　　她一边说着，一边着急忙慌地走了。

　　“曼眉小姐？”乐尧有些不解地看向凤载雪，这有一个陪酒的不够，还要再喊一个？
　　凤载雪却像是没看到他的疑惑一般，问了个牛马不相干的话题：“隐藏你妖族气息的法宝带着了？”

　　乐尧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如实回答：“带了。”
　　上次借冶鸟的圆簸箕一直没空还回去，这次出门前想到自己是去“抓奸”的，为了避免被其他妖族发觉，真将“丑事传千里”，特地随身携带了。
　　“那就行。”

　　注①黄仙：黄鼠狼妖别称黄仙、黄大仙、黄皮子，源于北方民间。形如黄鼬，黄毛尖喙，目黠身捷，性喜惑人心神，善附人体乱人言语。
　　《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载：黄鼬通灵成精，能幻化作人形，夜入人家作祟，惑人癫狂，亦能报恩求财，民间多敬畏奉祀。此妖狡黠多疑，记仇善妒，扰家宅乱心神，人皆敬而远之。正是“黄仙附，人癫狂”的山野精怪，诡魅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