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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简氏大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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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雀生站在滨海市最繁华的CBD中央,仰头看着面前这栋大楼,脖子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简氏大厦。
六十七层,全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像一把插进天空的银色匕首。大楼的顶端是简家的标志——一个篆体的“简”字,笔画凌厉,像锁链缠绕的形状。
雀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小声嘀咕:“盖这么高,显摆什么呢。”
阿栗从她衣领里探出头,也被这栋楼的规模震住了,吱了一声,又缩回去。
昨天晚上,雀生在便利店的阴影里蹲了三个小时,看着那个男人从科技园侧门走出来,上了车,然后——车没有往市区开,而是拐了个弯,驶向CBD的方向。雀生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那辆黑色轿车。司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肩上的破包袱,大概在想这姑娘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但有钱赚就行,他踩下油门,跟了上去。
黑色轿车在简氏大厦的地下车库入口消失了。
雀生记住了这个地方。
所以她今天来了。
她绕着简氏大厦走了一圈,像一只观察地形的山雀。正门有两个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耳朵上别着耳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看门狗。侧门有一个刷卡闸机,需要工牌才能进。地下车库的入口有升降杆,也有保安把守。
“铜墙铁壁。”雀生小声说。
但她不怕。山里的悬崖峭壁她爬了二十年,钢筋水泥的楼也是一样的。
她走到大厦背面,找到一条消防通道。通道的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把密码锁。雀生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那把锁,又看了看头顶——三楼的位置有一扇窗户开着一条缝。
“行。”她把包袱紧了紧,开始爬。
攀爬对她来说不是难事。青屏山的悬崖比这光滑多了,没有下水管道可以抓,只有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她小时候为了掏一个鸟窝,爬过比这高十倍的山壁,被师父发现后罚抄了一百遍阵法图。
她抓住下水管道,脚蹬着墙壁的凸起,像一只壁虎一样往上爬。动作轻巧,几乎没有声音。阿栗死死抓着她的衣领,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
三楼。窗户的缝隙只有十厘米宽,但足够了。她把手指插进去,轻轻推开窗户,翻身钻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她踩到了一个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雀生僵住了。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她等了几秒,确认没有脚步声靠近,才从垃圾桶上跳下来。
她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墙壁是白色的,灯是日光灯,嗡嗡地响。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像医院,又像实验室。
实验室。
雀生的心跳加速了。
她闭上眼睛,用通妖术感知周围的气息。
有妖气。
很淡,但确实有。从楼下传来的,从地底下传来的——像一条细细的丝线,从地底深处延伸上来,缠在她的感知上。
雀生睁开眼,顺着走廊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部货运电梯。按钮面板上写着楼层:B1、B2、B3。
地下三层。
雀生按下B3的按钮。电梯无声无息地往下沉,日光灯在她头顶微微闪烁。她握紧了腰间的短刀,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叮。
电梯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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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3的走廊比上面更窄,灯光也更暗。墙壁不是白色的了,是灰色的水泥,没有粉刷,管道和电线裸露在外面,像血管一样爬满了天花板。
空气更冷了。
雀生打了个寒噤,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妖气。
好浓。
浓到她的通妖术几乎被淹没了。无数妖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每一根丝线都是一只妖的恐惧和绝望。
雀生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顺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铁门。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标签:“A-01”、“A-02”、“A-03”……她路过B区、C区,一直走到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扇比其他的门都大的铁门,上面贴着标签:“D-00”。
D区。零号。
雀生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但妖气从这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浓烈、混乱、充满痛苦。
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按下去。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她侧身挤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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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没有灯。
只有一台巨大的仪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嗡嗡地运转着。仪器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圆柱形舱体,里面充满了某种淡蓝色的液体。
舱体里有人。
不,不是人。是妖。
是一只狐妖。
雀生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舱体里的身影——红棕色的长发在液体中漂浮,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嘴唇没有血色。
晚岫。
雀生的腿软了一瞬。她扶住墙壁,不让自己倒下。
晚岫就在她面前。
隔着玻璃,隔着液体,隔着不知道多少根插在他身上的管子和线。他的手腕和脚踝被金属环固定住,有细小的针头扎进他的皮肤,从他的身体里抽出——她不知道在抽什么。血?还是妖力?
“晚岫。”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没有回应。
舱体里的晚岫一动不动,像一具沉在水底的尸体。
雀生冲过去,一拳砸在舱体上。玻璃纹丝不动,但她的手骨疼得像要裂开。
“晚岫!晚岫你醒醒!”
没有反应。
她绕着舱体转了一圈,找到了控制面板。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她一个都看不懂。什么“妖力提取进度87%”、“妖丹稳定系数0.32”、“生命体征微弱”——
87%。
雀生的脑子嗡了一声。
87%。晚岫的妖力已经被抽走了87%。
“不。”她咬着牙,开始在控制面板上乱按。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但没有停下来。她按了“紧急停止”按钮,没有反应。她拔掉了几根线,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但舱体里的液体没有退去,管子也没有停止运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走廊里。不止一个人。正在往这边走。
雀生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她回头看了晚岫一眼——隔着玻璃,隔着液体,他的脸苍白得像纸。
“我还会回来的。”她说,“你等着。”
她转身跑到房间的另一头,找到一扇通风管道的入口。她用力踹开百叶窗,钻了进去。
管道很窄,刚好够她匍匐前进。她往前爬了大约十米,身后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来过。”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没有感情。
雀生屏住呼吸。
“监控呢?”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一些。
“B3的监控坏了三天了,还没修好。”
“……查。把这片区域全部封锁。”
雀生不敢再停留,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磕在金属板上,疼得她直吸气。阿栗在她衣领里缩成一团,一声都不敢出。
她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找到另一个出口。百叶窗外是一条走廊,没有人。她踹开百叶窗,翻了出去。
这里是B2。
雀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顺着走廊找到楼梯,往上跑。
B1。一楼。大堂。
她推开消防通道的门,混进大堂的人群里。午休时间,大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灰头土脸的姑娘。
雀生低着头,快步走向正门。
“等一下。”
她的脚步停住了。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像铁钳一样,她挣不开。
“转过来。”
雀生慢慢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保安制服,但和门口那些普通的保安不一样。他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石头。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你是谁?”他问,“来简氏干什么?”
雀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眼神清澈无辜。
“我、我是来面试的。”她结结巴巴地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走错路的乡下姑娘,“我走错了,我以为是另一栋楼……”
保安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扫过,从她肩上的破包袱上扫过,从她脸上被通风管道蹭黑的那道灰痕上扫过。
“面试?”他的语气没有变化,“面试在B1人力资源部。这里是办公区。”
“哦、哦,对不起,我走错了。”雀生弯了弯腰,作势要往B1走。
“不用了。”保安松开手,“今天没有面试安排。你搞错了。”
“啊?没有吗?”雀生瞪大眼睛,演技浮夸得连阿栗都在衣领里翻了个白眼,“那可能是记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道歉一边往后退,退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就跑。跑出大门,跑下台阶,跑进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太快了,快得她头晕。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晚岫。
晚岫在那个玻璃罐子里。浑身插满了管子,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雀生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能哭。哭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先回去。”她对阿栗说,“回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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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雀生坐在床上,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简氏大厦。地下三层。实验室。晚岫在D-00号房间的玻璃舱体里。妖力提取进度87%。生命体征微弱。
她需要把他弄出来。
但她一个人做不到。简氏大厦的安保比她想得要严密,而且那个灰色眼睛的保安不是普通人——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不是妖气,也不是普通人的气息。是猎妖师的气息。和天台上那个男人一样,冷冰冰的,像金属。
“需要帮手。”她自言自语。
但她没有帮手。师父在山里,师兄们也在山里。晚岫在玻璃罐子里。她在这座城市里一个人都不认识。
不对。
她认识一个。
那个天台上遇到的男人。
雀生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那里曾经有一道血痕,现在已经好了,但她还记得那种火辣辣的疼。
“找他帮忙?”她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大概会把我再打一顿。”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乱得像一锅粥。
阿栗从枕头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吱吱叫了两声。雀生看过去——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打印的,没有手写的痕迹:
“别去简氏。会死。”
雀生的血液凉了一瞬。
她猛地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还在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刚刚从那里离开。
“谁?”她追过去,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只有回音。
没有人。
雀生站在楼梯间里,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有人在监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今天?还是更早?
她回到房间,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深呼吸。
“冷静。”她对自己说,“余雀生,冷静。”
她把纸条摊开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别去简氏。会死。”
这个人是谁?是敌是友?如果是友,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如果是敌,为什么要警告她?
她想不通。
“不管了。”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晚岫在等着。我明天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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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又去了简氏大厦。
这次她没有从正面进。她绕到大厦背面,找到地下车库的通风口。通风口很大,足够一个人钻进去。她撬开外面的铁栅栏,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比昨天的更窄,她几乎是贴着肚皮往前爬。管道里的空气又闷又热,灰尘呛得她直咳嗽。阿栗被灰呛得打了好几个喷嚏,委屈地吱吱叫。
她爬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下去的地方。百叶窗外是一条走廊,B2层,没有人的样子。
她踹开百叶窗,翻了出去。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
雀生迅速躲进走廊拐角的一扇门后面。门没锁,里面是一间杂物间,堆满了清洁用品。
脚步声越来越近。
“……简先生说了,这批货要尽快处理。九品的妖丹不能久放。”
“知道了。D-00那只什么时候能好?”
“进度87%了。大概还需要两天。”
“太慢了。简先生等不及。”
“催也没有用。那只狐妖的妖力太强,提取速度不能太快,否则妖丹会碎。”
雀生攥紧了拳头。
“对了,昨天有人闯进来了。监控拍到一个人影。”
“什么人?”
“不清楚。穿着旧衣服,扎着马尾,像个乡下丫头。”
雀生的心跳漏了一拍。
“找到了吗?”
“没有。让她跑了。保安部那边已经在查了。”
“查到了直接处理。简先生不喜欢有外人进来。”
“知道。”
脚步声远去了。
雀生在杂物间里站了很久,直到确认外面没有人了,才轻轻推开门走出去。
她顺着走廊往D区的方向走。每走一步,妖气就更浓一分。那些妖气里有无数的情绪——恐惧、愤怒、绝望、求生的本能——像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抓住她的衣角,抓住她的手腕,抓住她的心脏。
她几乎喘不上气。
D区。走廊尽头。D-00。
铁门关着。她试着推了一下——锁了。
昨天没有锁。今天锁了。
雀生蹲下来,从头发里拔出一根发卡——山里学的小本事,开锁用的。她把发卡插进锁孔里,拨了几下。锁芯咔嗒一声,开了。
她推开门,闪身进去。
房间里的仪器还在运转,蓝光幽幽的。舱体里的晚岫还是昨天那个样子——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睛,漂浮的红棕色长发。
但数字变了。
妖力提取进度:89%。
雀生的手开始发抖。
“晚岫。”她走到舱体前,把手掌贴在玻璃上,“晚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没有回应。
她咬了咬牙,开始在控制面板上寻找可以打开舱体的按钮。屏幕上的字她大部分都看不懂,但她找到了一个写着“手动释放”的按钮。
她按下去。
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舱体里的液体开始下降,但速度很慢,像在滴漏。
警报声太大了。整层楼都能听到。
雀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来,但很快就会有人来。
“快点快点快点——”她拍着玻璃,液体下降的速度没有变快。
舱体里的液体终于降到了晚岫的腰部。雀生看到了他身上插着的管子——至少有七八根,扎在手臂上、胸口上、甚至脖子上。液体是淡蓝色的,但管子里流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
雀生的眼眶热了。
“晚岫!”
她用力拍打玻璃,舱体纹丝不动。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从走廊那边传来的,越来越近。
雀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舱体里的晚岫。
液体还在下降。但太慢了。来不及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留在这里,等人来,被打死;或者先走,明天再来。
她选择了后者。
“明天。”她把额头抵在玻璃上,“明天我一定带你走。”
她转身跑到通风管道入口,钻了进去。
身后,铁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来。
“有人来过!封锁整栋楼!”
雀生在管道里拼命往前爬。膝盖磕破了皮,手肘磨出了血,她不在乎。她只在乎一件事——
晚岫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就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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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从地下车库的通风口爬出来的。
天已经黑了。她浑身是灰,膝盖上两个血洞,手肘也破了皮。她蹲在通风口外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只从陷阱里逃出来的兔子。
阿栗从她衣领里钻出来,浑身灰扑扑的,尾巴都变成了灰色。它用小爪子拍了拍雀生的脸,吱吱叫了两声。
“我没事。”雀生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巷子外面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了。
巷子口站着一个人。
背光,看不清脸,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得笔直,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松树。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金属的冷光。
锁链。
雀生的血液凝固了。
是他。
天台上遇到的那个男人。简氏大厦里的那个男人。锁妖链擦过她脸颊的那个男人。
雀生的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别动。”那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冷,没有任何感情,像冬天的风穿过空房间。
雀生没有听他的。她把短刀拔出来,刀尖对着他。
“你是谁?”她问,声音比她想象的要稳。
那个男人没有回答。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路灯照亮了他的脸——
冷峻的线条,薄唇抿成一条线,眼睛像两块黑色的石头,没有温度,没有波澜。他看起来比雀生高了大半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余雀生。”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雀生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腰间的短刀上,又落回她的眼睛。
“简氏大厦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说。
“我朋友在里面。”雀生说,刀尖没有放下,“你们抓了他。”
“那是你的朋友?”他的语气没有变化,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是。”
“你的朋友是妖。”
“是又怎样?”
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妖就是妖。”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该存在。”
雀生的手攥紧了刀柄。
“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照过镜子?”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的心是肉长的还是铁打的?”
那个男人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们简家有什么规矩。”雀生说,“我朋友在里面,我要带他走。谁挡我,我就打谁。”
她顿了顿,看着他手腕上的锁链。
“包括你。”
那个男人看了她很久。路灯下,他的眼睛像两块黑色的冰。
“你会死。”他说。
“那是我的事。”
雀生把刀收起来,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她的膝盖在疼,手肘在流血,但她走得很稳,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回头。
那个男人站在巷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路灯在他头顶嗡嗡地响,飞蛾在灯光里扑腾。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他把它归结为——本能反应。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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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生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坐在床上,把膝盖上的伤口包扎好。阿栗蹲在她旁边,用小爪子帮她递纱布,时不时吱一声,像是在安慰她。
“我见到他了。”雀生说。
阿栗歪着头看她。
“天台上那个人。”雀生的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有一道血痕,“他叫了我的名字。他知道我是谁。”
阿栗紧张地吱了一声。
“没关系。”雀生把纱布缠好,系了一个结,“知道就知道。反正我明天还要去。”
阿栗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晚岫在等我们。”雀生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89%了。不能再等了。”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
膝盖很疼,手肘也很疼,但她不在乎。
她只在乎一件事——
明天,她一定要把晚岫带出来。
不管谁挡在她面前。
不管那个拿锁链的男人有多厉害。
她余雀生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