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理论》绘寺

6、非暴力沟通

　　“那么麻烦干嘛，老大！”

　　一道清亮又带点野的少女音从楼道口撞进来，打破了现场紧绷到近乎凝滞的气氛。

　　众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背着挂满徽章的电脑包的少女倚在门口，嘴里叼着一颗柠檬味硬糖，说话含糊却透着股无法无天的轻松。她手指在折叠本键盘上飞快跳跃，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屏幕蓝光在昏暗楼道里一明一暗，映得眼神格外亮。

　　来人正是江小满。

　　冼远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没什么温度地扫了她一眼：“Zero？谁让你擅自闯现场的？”

　　“哎，别这么凶嘛。”江小满嘿嘿一笑，脚步轻快地凑过来，完全无视旁边一脸严肃的技术员和警员，“老大你吩咐的已经查完了，我现在可是来送助攻的。你不是缺受害人信息吗？市局内网、人口库、失踪登记系统……我顺便都给你扒了一遍。”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翻，将笔记本屏幕转向众人。

　　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屏幕上，是四张清晰规整的个人信息表，并排陈列——照片、姓名、性别、年龄、身份证号、户籍地址、近半年行踪轨迹、通话记录、社交账号绑定、常用设备编号，甚至连快递收件记录都一目了然。

　　从江小满进门到亮出屏幕，前后不超过十秒。

　　技术员凑过去一看，当场倒抽一口冷气：“这……这是我们内网最高权限才能调取的加密档案，你怎么做到的？”

　　“就……随便敲了敲啊。”江小满满不在乎地收回电脑，手指又在键盘上点了几下，瞬间退出所有入口，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你们的防火墙攻破一次之后就变得跟纸糊的一样，好意思拿出来说？亏我当时还绕了那么久……我现在要是想动手，十分钟内能把整个市局的监控全换成猫和老鼠——顺手加固了一下，不用谢我。”

　　冼远懒得训她，目光落在四份受害人信息上，声音沉了几分：“比对过失踪库没有？”

　　“早就对完了。”江小满点头，“四个全在近期失踪人员名单里，离家时间、最后出现地点，全都能和金爵装饰这栋楼扯上关系。而且，社会关系都干净得可怕——典型的无差别挑选，看上去像，但又不是完全随机。”

　　冼远眼神微冷：“意思是，对方或许有确切的挑选标准。”

　　“不然呢？”江小满撇撇嘴，“真随便抓路人，那用得着这么精密的设备？”

　　吴宇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他在基层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警方内网当成自家网盘一样随便进出，调取信息快到近乎离谱。

　　眼前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女，手上技术简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平。

　　冼远没有继续纠结江小满的黑客行为，视线从屏幕上收回，重新落回那面暗红色的墙体上：“信息先存着，后面有用。既然身份全出来了，下一步就查他们的共同特征——常用软件、浏览习惯、健康记录、体检报告、有没有精神类病史、有没有特殊爱好、有没有接触过同一类网站或线下活动。”

　　“收到。”江小满干脆应下，又准备低头敲键盘。就在这时，楼道下方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

　　一个身形偏瘦、鬓角已有些发白、右腿微微有些不便的老刑警正稳稳当当地一步步上楼，警服外套上沾着夜雾与尘土，脸色严肃，眼神锐利如鹰。他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疏淮看到他，略微颔首：“李队。”

　　李队点点头，走到近前，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手中文件递了过去，声音沙哑却有力：“冼专家，你让我查的跨境物流、动植物入境申报、空港与海关的隐蔽通道，我托人连夜拉了一遍。东西有点多，也有点吓人。”

　　冼远接过文件，指尖快速翻动；吴宇和技术员也下意识凑了过来。

　　文件第一页，就是一张完整的入境物流链路图。

　　“近八个月，一共有四批标注为‘昆虫标本、科研用’的包裹从巴西圣保罗出发，经荷兰阿姆斯特丹转机，最终进入国内空港。”李队指着上面一条条红线，“报关单上的申报单位是空白壳公司，法人查无此人，签收地址几经转手，最后全部指向这栋楼——金爵装饰，一个早就吊销执照的空地址。”

　　疏淮目光微凝：“包裹重量、体积？”

　　“重量统一在十二公斤左右，体积不大，但内部有恒温防震包装。”李队沉声道，“海关那边的查验记录显示，外包装没有异常，也没有检出生物危害，所以顺利通关。但从包装规格来看，里面绝不可能是普通昆虫标本。”

　　“是活的。”疏淮淡淡开口，语气笃定，“而且，包裹里面携带的东西，应该不会是单一的生物，而是生物种群。”

　　李队点头：“我也是这么判断。更可疑的是，这四批包裹入境的时间，正好和四名受害人失踪的时间高度重合。前后误差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江小满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眉看向那份文件。

　　“也就是说……”吴宇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东西一到，人就消失？”

　　“不是巧合。”冼远合上文件，指节轻轻敲击纸面，“对方在等‘载体’抵达，再同步匹配‘宿主’。物流、绑架、墙体搭建、系统启动……整条链条高度同步，计划性极强。”

　　李队叹了口气：“我干刑警快三十年，第一次碰到这种案子。不像绑架，不像杀人，不像勒索，什么都不像，却处处透着恐怖。”

　　“因为这不是传统犯罪。”疏淮望向那面安静的红墙，墙内凝胶微微泛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光，“这，是一场实验。”他的视线始终落在墙面细微的震动上。

　　冼远转头看向他：“你刚才从结构上，看出多少东西？”

　　疏淮收回目光，语气平静：“整面墙的共振频率在缓慢抬升，应该是随着人员到齐，实验彻底开始的原因；每一次波动都和受害人生命体征同步。如果继续放任，他们的神经系统会被慢慢拖垮。”

　　“相当于给墙充电？”江小满插嘴。

　　“相当于被当成线圈，持续发电。”疏淮纠正。

　　冼远微微眯眼：“墙体涂料有问题，对不对？”

　　疏淮点头：“漆面反光异常，不是普通乳胶漆。里面应该掺了某种导电或导磁材料，用来增强信号传导。墙不是遮挡物，是发射器。”

　　“可他们到底在发射什么？”吴宇忍不住问，“总不能就为了发一段音乐吧？巴赫的赋格，再好听也不能当饭吃。”

　　“不是音乐。”疏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是频率。”

　　冼远顿了顿，继续顺着逻辑往下推：

　　“对方从亚马逊运来特殊生物，在C市挑选特定脑波人群，搭建谐振腔体，用凝胶维持生命，再通过墙体向外辐射信号——整套系统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活人的大脑信号，转化为类似电磁波的讯息。”

　　江小满吹了声口哨：“酷啊，科幻照进现实是吧。”

　　“一点都不酷。”李队脸色难看，“这意味着，对方背后有完整的技术团队、资金链、跨境通道、工程人员，甚至可能在国内还有潜伏小组。我们面对的，是一个组织。”

　　“而且是高科技组织。”江小满补充，“我刚才试着追踪监控里的蝴蝶水印，源头层层加密，跳了十三个代理服务器，最后直接断在境外，连根毛都抓不到。”

　　疏淮沉默着，目光再次回到红墙那处被剥开的小缺口上。

　　凝胶半透明，里面的四人安静端坐，面容平和而安祥；导管细密如丝，缠绕在他们身上，连接到腔体深处，无声地运转。

　　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始终弥漫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