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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黎明赋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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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
老局长把保温杯重重地往桌上一磕,震得那一摞卷宗都在颤抖:“三天!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要是再破不了‘金爵装饰’这个案子,咱们市局全体去省厅做检讨!”
“局长,这案子没法查。”刑侦队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满脸愁容,“现场除了那家店,连个指纹都没留下。监控全坏了,周围也没目击者。最邪门的是,根据周边商户反映,那栋建筑就像是……凭空变出来的。”
“别跟我扯什么凭空变出来的!”老局长气得胡子都在抖,“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聊斋志异!物质守恒定律不懂吗?”
就在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时,门口的值班民警突然敲响了门。
“报告局长,门口……门口有人找。”
“找什么找!没看我们在开会吗?”
“不是,”民警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是省厅转过来的特批文件,说是……专案组到了。”
“专案组?”老局长一愣,“省厅动作这么快?”
“不,”民警摇了摇头,递进来一份盖着红章的加急文件,“文件上说,是从首都直接派下来的专家,专门负责这种‘特殊’案件的侧写。”
老局长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快快快!请进来!这可是咱们请都请不来的大佛!”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一股清冷的香气先于人影飘了进来,那是混合了雪松与某种昂贵香水的味道,瞬间冲淡了屋内的烟草味。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走进来的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穿着风衣、拿着公文包的严肃中年男人,而是一个……美得过分的“少年”。
冼远站在门口,单手插在香奈儿毛衣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那个装着绝密文件的牛皮纸袋。他太高了,一米八三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但他又太瘦了,那件米白色的粗花呢毛衣穿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
那条Burberry围巾松松垮垮地绕在脖子上,其上衬着一只纤细的chocker,显得他那张脸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发光。侧马尾垂在肩头,发梢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年轻的女警眼睛都直了,小声嘀咕:“这是哪个明星走错片场了?”
“这是来查案的吗?是不是走错门了?”
冼远似乎对这种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走到长桌尽头,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下午茶。
他将那个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是冼远。”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质感,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首都物理犯罪研究中心,特遣侧写师。这是省厅的调令。”
老局长连忙接过文件,核实无误后,脸上堆起了笑容:“哎呀,原来是冼专家!快请坐!那个……冼专家,您这……”
老局长上下打量着冼远,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比当红女星还漂亮的“花瓶”和“顶级专家”联系在一起。
“冼专家,您看这案子……”
“我不看卷宗。”冼远打断了老局长的话,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直接带我去现场。还有,我要一个人。”
“一个人?”
“疏淮。”冼远吐出两个字,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你们这儿区派出所,那个能看见‘物理痕迹’的警察?我要他配合我。”
老局长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冼专家,您怎么知道疏淮?不过……他现在的状态,恐怕……”
“让他来。”冼远不容置疑地说,“如果想破这个案子,他就必须来。”
“有问题,就对我上头跟我一个姓的人说去。”
……
城南老纺织厂旁,那家诡异的“金爵装饰”依然亮着刺眼的灯光。
警戒线外,疏淮正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摁着额头。
“老疏,你没事吧?”吴宇在一旁打着手电,担忧地看着他,“你从到了这儿就开始冒冷汗。”
疏淮没有说话,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并不是恐惧,是一种生理性的排斥。
从踏入这片区域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像是被塞进了一台高速离心机。眼前的世界开始出现重影,耳边的风声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尖锐的啸叫。
自从多年前那场事故后,兀自生还的他对特定的物理环境变得异常敏感——那些不为人的感官所感受到的频率,在他眼中格外清晰。而这里……这里的“频率”,太杂乱了。
“老疏?”吴宇伸手想扶他。
“别碰我。”疏淮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嘶哑。他抬起头,看向那面红墙。
通体血红,颜色浓郁得像是凝固的血块。墙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生物感”。它不像是一堵建筑用的墙,更像是一块被切下来的……巨大的肌肉组织。
“这墙……绝对不对劲。”疏淮咬着牙,强行压下胃里的翻涌:“听上去,像人体组织。”
“人体组织?”吴宇吓了一跳,“你是说……”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了警戒线外。
车门打开,老局长快步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疏淮!”老局长招了招手,“快过来!省厅派下来的专家到了,点名要见你!”
疏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空降兵”,但局长点名,实在无法推脱。他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转身走了过去。
“局长。”疏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哎呀,疏警官,这位就是冼远,冼专家。”老局长热情地介绍道,“冼专家,这就是我们分局的疏淮,虽然年轻,但在现场勘查方面可是有一手的。”
“冼……远?”
疏淮愣住了,随后那被迫挤出来的一丝情感也消失殆尽,化作无尽的慌乱。
冼远站在雪地里,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疏淮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疏淮——那件洗得发白的警用棉服,那双沾满泥点的作战靴,还有那张因为痛苦而略显苍白的脸。
“好久不见。”冼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疏淮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冼远。
“大事当头,你来干什么”疏淮冷冷地说,“也是来看这面墙的?”
“还是说,你,又需要我的血了。”
“不。”冼远摇了摇头,“我是来告诉你,这面墙是什么的。”
他走到那面红墙前,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粗糙的墙面,随即回头,看着身后面露错愕的人们:“各位,可以给我们留点私人空间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现在可以解释一下了吧?”
当最后一人也走出大厅后,疏淮泯着唇,注视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冰凉的水晶灯折射着对立着两人的身影。
疏淮的表情也和水晶一样冰凉,他扭过头,尽全力躲避着预想中刀剑般的目光。
“为什么走,是因为我吗?”斟酌许久,冼远咬着牙开口,精致得一丝不苟的脸庞展露裂隙。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疏淮嗤笑一声,眼中,不具名的情绪翻涌:“已经五年了,还重要吗?”
“重要!”
冼远几个跨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疏淮这才意识到,这个几年前还只会拉着自己陪他玩的小孩,一别五年后居然长的和他一般高了。
冼远扳过疏淮的肩膀,迫使他正视自己:“疏淮,我不管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但你必须让我知道你不辞而别的原因!”
“谁的意思。”
“——什么?”
疏淮甩开冼远双手,揉了揉被摁的生疼的肩膀:“我问,是谁让你来的,冼宁阳的意思,是吧。”
冼远一时语塞:“我……”
“行了,再说就没意思了。这案子的确难搞,有你家职权撑着方便些——别多想,回去后告诉你父亲,要血让他直接来找我,别让你过来,我是不会回去的。”
“不、不是……哥!”
疏淮整理警服的手一顿,他抬起淡漠的眼睛:“还有,别喊我哥。”这个称呼,像一阵龙卷,卷起那些记忆尘霾中星星点点的过往,一些,他渴望遗忘的。
“不是的,”冼远如同弃兽般在他身后嘶吼一声:“是我,我自己来的,我爸他不知道。”
“真的,我只是想来看看你。”略显沙哑的嗓音,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疏淮脚步被埋在原地,许久都迈不出离开的那一步:“啧,”他无奈地再次转过身,扶住了正微微颤抖着的冼远:“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行了,憋回去,不是讲这堵墙吗,说来听听。”
“哥……疏淮,你——”冼远平视着他:“——好好查案,别拖我后腿;查完乖乖回去吧,我的事,你管不了。”温和的嗓音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威胁悄然攀升。
冼远颇为挫败地低下头,闷着声音道:“这堵墙;或者说,这家店,这段时间在C市各地失踪人口家附近都出现过,周期约为三天。这期间对这家名为金爵装饰的店铺的任何动作都会在下一次消失、出现后被‘清洗’。”
“那频率呢?消失出现前的频率怎么样,其它因素排查过了吗?”
冼远摇摇头:“我也才接手,这个案子不像人力行为,这栋建筑就是凭空出现的,而目睹建筑消失的警员都出现暂时性失忆现象,摄像头则全程黑屏。”
“那你们是怎么确定这家装饰店一定和失踪者有关?”疏淮顿感棘手,这种情况下寻常的侧写起不了任何作用。
冼远向疏淮身后指去:“那,就跟这堵红墙有关了。”
“这堵墙里第三列第七行的那块砖块是可以移出的。这栋建筑一共出现过三次,警方是在上一次发现了这一点,并获得了一片铁片,磁性紊乱的那种。技术人员解析后,得到了——”
“——巴赫的《赋格的艺术》,对吗?”疏淮合上眼,放任脑中的频率响声愈演愈烈。
“我听到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