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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群的黑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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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年元月初的C市清河区,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雪席卷了整个城市。
C市地理位置偏北,今年又恰受南下寒流的突袭。于是,纷纷扬扬鹅毛般大雪裹挟着寒意,凝结了整个城市的喧嚣。
在市民眼中,大雪带来了少有的清闲;可在留守派出所的民警眼中,大雪制造了不间断的麻烦——雪,向来是掩盖罪证的幕布。
此时的区派出所里——
“叮铃铃……”座机电话声不知第多少次响起。听到动静的男人松开手中攥紧的水性笔,伸长手臂扯过听筒:“你好,清河区派出所。”
男人声音有些冷,和窗外飘卷的雪花别无二致。他侧过头,听筒夹在耳朵与肩膀之间,再度扯过工作笔记,笔尖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好的,知道了。”几分钟过去,电话这边的人点了点头,轻轻将听筒搭上座机。
他抬着眼,思索片刻,重新按下几个按键,电话响了几声后,终于被接通:“喂?”
电话那头的吴宇正安抚完摔下楼梯的老妇,见是局里的电话,索性直接终结了话题,躲进偏僻的角落划了下屏幕:“怎么了,疏淮?”
“正事,”隔着电话,吴宇也能听出他音色中淡淡的孤寂:“你南边那个高架桥上出车祸了,局里人都出去出外勤了,你离得近,麻烦再跑一趟了?”
吴宇理了理渗雪的衣领,爽快道了声:“是。”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的疏淮又无所事事了起来。
正值年关,局里缺人手缺的紧,可疏淮却被指派留在所里处理公务。刻意,又奇怪地将他圈在此处。
想都不用想,疏淮当然明白这是谁的手笔——那所谓的养父,借着“故友遗子”名号将自己留作独子“解药”的人。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日子里,他这个“血包”被锁在派出所,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为了——保鲜。
疏淮脑中登时一阵钝痛;当他清醒过来之后,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疏淮叹着气,使力站起身,抄起倚靠在墙边的铁锹就往外走。
另一边,高架桥上。吴宇处理交通事故还是相当老道的,全然没有一个刚上任的片警应该有的生疏——他在警校里成绩就相当不错。
可工作量还是太大,调节好车主间的矛盾过后,即使在腊月寒天,吴宇身上仍泌出了些许薄汗。
“要是老疏在就好了。”
他的思绪不禁随风飘飞,飘回了近十年前,那个同样大雪翻飞的下午。
疏淮是插班进来的警校。报名那天,吴宇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少年。大雪中,少年疏淮冷着脸,宽大且不合身的棉袄贴在身上,帆布鞋被雪水浸湿,而他自己,却好似无知无觉般,兀自站着。
吴宇看了会,眨了眨眼发酸的眼,又跟上了父母。
而后,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人声“同学——”这声音贯彻他三年的生活。
“你的钱。”
疏淮指了指地,吴宇低下头,嚷着“谢谢”,一边扑向地面。再抬头时,疏淮已经不见了踪影。
远在派出所的疏淮也轻笑一声。
冬天可能适于回忆,他同样回想起那段时间的事、物。或许当时的疏淮没能想到,自己会跟吴宇这个有些聒噪的人成为朋友。
瘫软在椅子上,抬手捏了捏鼻梁骨,疏淮被暖气吹的发昏的大脑中一片混沌,侧耳,静静听着窗外偶尔透进室内的轻微声响。
过了许久,厚重的脚步声传来。疏淮向门口看去,只见吴宇踏着碎步,一边抖着身上的雪,一边哈着气;屋外,冻彻心扉的一股股寒风透着门缝往里钻。
“真冷啊——”
吴宇关上门,几个跨步坐回椅子上。“冷你还出去。”疏淮的语气有些发酸。吴宇低下头:“不出去不行啊,要拿工资的。”
他并不知道疏淮为什么会被困在所里,只知道凭借疏淮的能力,照理来说是足以进市局的:这人不仅智商高,成绩永远全校第一;专业能力更是硬到老师都自愧不如。
更何况,这人还有着超乎常理的“探案嗅觉”,照疏淮自己的话来讲,他能听见犯罪现场异常的“频率”。
当然,吴宇自己也不止能当个小小民警,只是家中双亲年事已高,膝下又只有他这一个独子,这才不得已留在区派出所。
可疏淮,他连老家在哪都是个谜:每次逢年过节,派出所留守的名单都有他的一份签名。
然而思考向来不是吴宇擅长的,才“阴谋论”了没一会他便开始头疼,顺势解开拉链,把外衣挂在椅背上。但他还是好奇,疏淮留在这里的原因。
于是,他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群聊“派出所留守儿童集合”,编辑起文字:
〔吴宇〕:“值完班晚上出去吃饭吗,我做东。”
半分钟的时间,除了值晚班的周邬哀嚎几声之外,满屏“同意”、“支持”看的他眼花缭乱。吴宇好奇,一共只有六个人的群是怎么做到刷屏的。
不过“饺子醋”先生本人——疏淮,只回了个“好。”便没再多说。眼见目的达到,吴宇放下手机,认真做起了工作。
处理完所有公务,疏淮揉了揉胀痛的眼睛,再看清时,吴宇已经站在自己身侧了:“弄完了?一起走吧。”
“好。”
疏淮没有多加推脱,合上工作笔记就站起了身。两人上了车,向着城北驶去。
车子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老疏你先进去,我去停个车。”吴宇推了推副驾驶上假寐着的疏淮。他睁开眼,垂下头解安全带,推开车门向里走去。
所里民警在店里算熟客了,疏淮刚一推玻璃门,吧台收银员便高呼一声:“二楼203包房来客了!”
疏淮没等人上前接待,迈开长腿径直上了楼;推开包厢门,浓郁的烧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疏淮!(小疏!)”
已经坐好的几位留守派出所的民警招呼着,疏淮随便挑了张空位坐下,温声开口:“吴宇他停车去了,一会就来。”
“老吴这家伙怎么这么磨蹭呢,都饿半天了。”对面坐着的吕伟挠了挠头:“我都饿成干了,唉。”
“小吕你急啥,”坐在疏淮斜对面的一位中年男人松开手里的茶壶:“吴宇那小子自己破费请我们吃烧烤,等一会就等一会吧。”
“是、是,李队你说得对。”吕伟红着脸点点头,周围人不由得看向了别处,撇开话题。
吴宇推门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箱冰镇啤酒,脑门上还挂着没化干净的雪水。
“抱歉抱歉!路上太滑,车差点漂移了。”吴宇一边把酒往桌上一墩,一边嘿嘿笑着解围。
“你小子,再晚点我们都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吕伟虽然嘴上抱怨,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啤酒,“老疏,喝点?暖暖身子。”
疏淮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白开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摇了摇头。
“不喝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明天还得早会。”
“得吧你,你那车除了上班开过几次?平时都在所里吃灰,怕什么查酒驾。”吕伟嘟囔着,但还是没勉强。
大家都知道疏淮这人怪,不抽烟不喝酒,除了工作就是发呆,生活比僧侣还单调。
几瓶酒下肚,包厢里的气氛热烈了起来。
“哎,你们听说了吗?市局那边最近在搞什么大动作,好像是从省里下来的大案子,连咱们分局局长都去开会了。”吕伟脸红脖子粗地八卦着,唾沫星子横飞。
“管他呢,咱们这种基层派出所,能把辖区的张家长李家短管好就不错了。”李长风,李队抿了一口茶,他是所里的老资格,几年前还是市局的刑警队长,因受了重伤才下到基层,“那种大案子,是给‘天才’准备的,轮不到咱们操心。”
说到“天才”两个字时,李长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疏淮。
疏淮仿佛没听见,只是低头剥着花生。他的动作很有节奏,一下,两下,精准地剥离红衣,不伤果仁,将剥好的果仁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上。
“老疏,你最近怎么老走神?”吴宇灌了一口酒,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有心事?还是嫌咱们这帮人吵?”
疏淮回过神,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死水般的平静。
“没事。”他轻声说,“太安静了。”
“太安静?”吴宇愣了一下,环顾四周喧闹的同事,“老疏,你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这都快把房顶掀了。”
疏淮没解释。他所能听到的安静,不是声音的分贝,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物体的频率——就像暴风雪来临前的寂静。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
“李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