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巴啦啦小绵羊

37、傻愣 祝予老

　　祝予老早和长青约好今儿个去芝兰园儿找他，今早待前脚把沈二爷送出门后脚便去了芝兰园儿。

　　原本昨夜沈二爷说今儿个晌午回来陪他用饭，祝予绞着指尖嗫嚅半晌才小声询问能不能去找长青。沈二爷眼珠子一转特意让贵福开车送他去，顺便儿成了这傻小子的意愿儿。

　　贵福哪儿哪儿都好，就是遇着了长青往日灵巧活泼地一张嘴生锈了般，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长青看了他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好笑得很，常爱逗着他闹，不是抛个媚眼儿便是送出去个虚浮的吻。

　　长青许是仰仗了祝予这个“沈夫人”的尊气儿，在戏园子里除了园主任谁也不敢再肆意欺辱，这会儿太阳老早透过窗子晒进屋里了呢，长青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芝兰园儿里头多了好些祝予不认识的新面孔，直直找了班主包了个雅间儿，要了两茉莉香片。

　　“沈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班主笑嘻嘻的迎上去，看了看他身后腰间别□□的贵福，又谄媚的往祝予面前凑了凑，“不知您今儿个来是……”

　　祝予没工夫跟他客套，只能尽力维持面上温和的笑，“我要见长青。”

　　班主立刻拍了拍手，脸上笑的褶子一道一道显现，“哎哟好说好说，他这会儿该是还没起呢，我这就派人去叫啊。”

　　祝予先是一愣，随后轻飘飘抬手袖子捂着嘴勾起唇角，这个长青真是学坏了，还真是把这芝兰园儿当自家儿了不是。

　　贵福瞧见他笑，抬起脑袋傻愣似的瞧了一眼四周，除了窗子外头歇了两三只麻雀儿以外并未找出令人发笑的东西，低声问了一句，“太太，您怎么了？”

　　祝予顺着他方才的视线瞧着外头，一只麻雀扑棱两下翅膀飞了，脸上笑意更甚，轻声细语道，“你且说这会儿几时了？”

　　“巳时了。”贵福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不明所以，目光从祝予身上转到了窗外，这会儿艳阳高照，风过拂起一片柳条飞舞。

　　祝予点了点头，将半个身子倚在椅子靠背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往日在芝兰园儿可得不到如此好眠。”

　　贵福以为他想起了伤心往事，正想安慰他呢，叫祝予轻声打断，“长青是个没心眼儿的主儿，这会儿自在的很。”

　　贵福脑子其实灵光，嘿嘿笑了两声附和道，“可不是嘛，他那性子天儿塌下来都能当被盖呢。”

　　刚念叨长青呢，这会儿人儿便风风火火开门撞了进来，还不忘顺手摸了两碟花酥，冲祝予笑了笑抬起脚尖儿向后一勾将门关的严严实实。

　　“哎哟今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啊？”长青捋了捋额前的碎发，随意拖了个椅子在祝予身边儿坐下，自顾自拿了玉瓷茶壶给自己倒茶。

　　“你慢着点儿，小心烫着。”祝予无奈的将他面前的茶杯推远，将花酥递给他，“方才还说您睡着呢，这会儿怕是还没用早饭吧。”

　　长青意味深长瞅了祝予一眼，将碟子里小巧玲珑的桃花酥拿起来塞进嘴里，“还得是仰仗您的名号啊，你可知道我昨夜熬了几个时辰才睡下。”

　　祝予抬眸瞧了他一眼，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做嘛去了，那么晚才睡？”

　　“哎哟您可别提了，昨儿个来了个难伺候的爷，偏要子时才听戏。”长青喝了口水顺了顺，整个人儿向后靠去，“人家爷给的多，咱园主那见钱眼开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便让我伺候去了。”

　　“还有这样式儿的怪人？”祝予偏着头听他说话，自个儿往日到是从未遇上过，难怪方才听见长青嗓子有些哑，想必也是昨夜一刻未歇唱曲儿唱的。

　　“可不是，那人儿怪得很。”长青摆摆手不再提那人，眼神不经意瞧间祝予领子上的莲花状盘扣，“这样式到是新奇。”言罢，抬手摸了摸那盘扣，莲花刺绣中央缀着一颗白珍珠，周围用金线缠绕，交织这靛蓝色的织线，一眼瞧上去矜贵得很。

　　祝予任由他摆弄脖颈，笑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儿，“先生去兰桂坊新做的，说这样式好看便拿回来了。”

　　长青听完不住咂舌，斜着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瞧他，“你家沈二爷呢，今儿个怎么没跟你一块儿？”

　　祝予抓了一把瓜子儿塞到长青手里，半晌才慢悠悠道，“先生去公署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围着我打转儿不是。”

　　长青配合他点了点头，纤细指尖捏着一颗瓜子儿送入口中，唇齿灵活翻转片刻，吐出两片儿瓜子皮儿，又将话拉回到衣裳上，“唉，上回我拿给你那件儿上衫你试了没？”

　　祝予听完嗔怪的瞥了他一眼，说起这件衣裳心里便腾起一股热流，就是因着这件儿上衫，他这会儿坐下都还腰窝发酸呢。长青根本没察觉到他身子的异样，意味深长的一个劲儿追问，“那上衫可还好看？”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祝予这会儿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好啊你，你故意的是不是！”

　　说罢，一巴掌拍在长青大腿上，长青看到他红了的脸笑的喘不上气儿，“哎哟喂我的祖宗，不是您跟我说你家二爷冷……”

　　话还没说完便被祝予捂住了嘴，也顾不上腰酸了直愣愣站起身子，小声嗔怒，“您可闭嘴吧，你是不是得让这儿的人都听着？”

　　长青笑出的热气儿悉数顺着祝予的指缝钻出去，痒得难耐便也放过了他，只是扶着后腰抬眼瞪着他，“呸！尽想些馊主意诓我！”

　　长青眼神落在他扶着的后腰上，笑的更加花枝乱颤，连带着肩头都微微起伏，“看您这样式儿的，馊主意还是有用了嘛。”

　　祝予不再言语，任由他如何打趣儿都是一声不吭，端着茶杯在一旁默默喝茶。长青了解他的很，软着身子半趴在桌上撑起一边脸儿盯着他瞧，越瞧眼尾越红，到最后祝予干脆闭上了眼，暗自腹诽眼不见心不烦。

　　“哎哟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长青坐直了身子，和祝予的清瘦不同，多了一丝媚态横生。祝予眼睛睁开一条缝儿瞧他，长青脸上依然是挂着浅浅的笑，半个肩膀抬起，衣裳也不好好穿，滑出一节细白小腿出来，不晓得的愣是以为他穿着女人的旗袍。

　　敲门进来的贵福恰巧撞见如此香艳一幕，手里的茶盘险些掉在地上。

　　他眼尖瞥见长青露在外头的细白小腿，猛的一抬眼又撞进那双含笑的眼里，耳根“腾”一下烧起来，仿佛浑身的气血上涌，在身子里愣是烧开了一遍。贵福慌乱低下头紧盯着自个儿的鞋尖，“您要的糕点来了。”

　　“贵福在瞧哪儿呢？”长青没答他的话，反而故意拖长了调子，声气儿里裹了些戏谑，半边儿肩膀又往下滑了些，衣裳蹭在他身上，长青也只是屈起指尖拉起。

　　贵福叫他这一声勾的脸涨成猪肝色，手忙脚乱把茶盘往桌上一搁，想也没想便转过身背对着长青，“长青先生说笑了……我……我什么都没瞧见。”

　　“哦，如此便好。”长青撑着下巴望着他的背影，眼尾上挑，眼中媚意往外渗，慢悠悠地晃了晃露在外头的小腿，声音婉转悠长，“那……方才是谁直勾勾的瞧着人儿的？”

　　长青边说边往贵福身边靠，贵福身子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后吓得他一激灵，往前走了几步转过身来，结结巴巴道，“您还是放过我吧，我真是什么都没瞧见。”

　　长青瞧他这幅慌乱样儿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从第一回见贵福就晓得这人儿藏着心思呢，就爱瞧他这幅又纯又窘的样式儿，偏生要再逗他，“当真没瞧着这脸怎的红的跟柿子似的，莫不是藏着什么坏心眼儿？”

　　贵福被他说低着头，大高个子此刻尽显鹌鹑样儿，红着脸闷声嘟囔，“您就别打趣儿我了，我能藏着什么坏心眼儿呢。”话落，眼神转到祝予身上，祝予权当眼瞎看不见，端着茶杯抿了一口茶，笑眯眯的看着两人，这比画本子还好看的戏呢，今个儿过了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瞧见了。

　　祝予不干预，长青这人儿胆子胆子大的很，见贵福缩头王八似的索性站起身子，放下衣摆一步步朝他逼近。衣裳还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那节小腿明晃晃随着脚步轻轻移动，贵福连眼睛都不敢抬，心跳的快要冲破胸膛看看对面是什么模样。

　　“真没藏着？”长青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贵福的心口，眉眼含情，声音放的柔顺，如同润扉溪水般淌过贵福的心底。

　　“上次是谁在我后院儿门口蹲了半宿不敢敲门进来的？”长青抬眸看着他，一字一句敲在贵福头上，贵福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声音，“你……你怎么知道？”

　　祝予听完也懵了，这事儿二爷和他竟然毫不知情。

　　贵福的脸红的要滴血，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藏了这么久的小心思竟然早让长青瞧的一清二楚，这会儿只想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长青收了收戏谑的神色，捂着嘴轻笑一声，另一只纤细的手捏上贵福的下颌，轻笑一声，“傻小子，一点儿也藏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