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巴啦啦小绵羊

35、三年 院外玉

　　院外玉兰开谢飘香又三载，姚婉音诞下沈巡并于在沈家上下的教养下平安长到三岁。

　　许是觉着沈二爷院儿里小玩意儿多些，还有一只猫陪着玩儿，便整日天一亮就往祝予那儿跑，待入夜了才叫乳娘抱回去睡觉。

　　沈巡眼见乳娘在门外头侯着，忙着将脑袋埋进祝予怀里掩耳盗铃。祝予瞧着怀里毛茸茸的一团，无奈的笑笑轻拍沈巡的背。

　　“小婶婶，您别出声。”沈巡抬起头望着祝予，把手指放到嘴唇中间“嘘”了一声，稚嫩的声音喊“小婶婶”，祝予一点儿也顶不住，心化成春水儿似的，笑着点了点头。

　　祝予偏头瞧了一眼坐在一旁盯着他俩笑的沈二爷，沈二爷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走过去把沈巡抱起来塞给门外的乳娘。

　　“小叔叔！你这个坏蛋！我今夜要和小婶婶睡觉！”沈巡指着沈二爷哭的撕心裂肺，眼泪一颗一颗的往外淌，小手死死抓住沈二爷的袖子不松手，借着力要往他怀里钻。

　　沈二爷叫小家伙吵的耳朵都要炸了，偏生还要逗他，“甭做梦了，你小婶婶要跟我睡。”

　　话音刚落，沈巡立刻化作一条狡猾的鲤鱼，上下扭动着身子挣脱乳娘的怀抱，抹了一把眼泪便往屋里去了。祝予还坐在榻上，他跑到软榻面前小脚蹬掉鞋子，张开双臂带着哭腔喊，“小婶婶，抱。”

　　这外头夜深了，风也顺着没关的门溜进来，冷嗖嗖的擦过脚踝直往人身上钻。祝予怕他光脚站在地上着凉，将他抱进怀里哄着，“阿巡乖，你看外头天黑的跟泼了墨似的，今儿个先乖乖回去睡觉，明儿再来这儿玩儿好不好呀？”

　　沈巡将脸埋进他怀里，哭天抹泪道，“我不要，我想跟小婶婶睡觉。”那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活像只还没断奶的猫儿。

　　祝予还未开口，沈二爷从外头回来，拎着衣领将他从祝予怀里拉出来，“别瞎咧咧，闭咯！”

　　沈巡原本捂着脸，随后张开手指，露出一只水汪汪的眼睛瞅他，声音又委屈又可怜，“我不要……”

　　沈二爷抬手抹去一张通红小脸儿上挂着的泪珠子，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笑，“行了别闹腾了啊，别给你小婶婶冻着咯。”言罢，把人儿抱在怀里轻轻颠着哄，祝予捧着热好的羊奶的羊奶递给他，“您给阿巡喂下吧，哄睡着了便好了。”

　　果然，祝予一勺一勺喂完羊奶后小家伙窝在沈二爷怀里迷瞪，嘴撅的高高的，“我……要跟小婶婶睡……”

　　祝予笑的眉眼弯弯，将冒着热气儿的羊奶碗搁在桌上，又去找了一件湖蓝小袄，软料子拂过沈巡毛茸茸的脑袋，仔仔细细将小袄领子掖好，这才小声道，“行，二爷交给乳娘吧，外头冷呢。”

　　乳娘接过孩子，脸上带上一抹歉意，“真是麻烦二爷二少奶奶了。”

　　沈二爷盯着沈巡软乎乎的脸颊，声音有些慵懒，“得，仔细照料着，别冻着小粘人精了。”

　　“夜里黑，慢着点儿走。”祝予在沈二爷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不放心的叮嘱一句，目送乳娘抱着沈巡消失在廊下尽头。

　　沈二爷关了门把祝予拉进屋里，伺候他洗漱睡觉，祝予坐在床边，方才哄着沈巡那股子精气神儿散了大半。沈二爷替他擦干脚轻轻握着脚腕放进被子里，他那点儿疲惫也倒又淡了些，轻轻笑了笑，“这孩子黏人得很，折腾的人脚不沾地的。”

　　第二日天才大亮，房檐上的麻雀儿在房檐上叽叽喳喳叫唤，今儿个太阳好，暖光透过窗帘子照进屋里。祝予皱了皱眉往被子里缩，意识还沉在睡梦里，只觉着有道暖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他含糊哼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往身侧探，往常这会儿总会摸到沈二爷温热的手臂，今儿个只剩一片冰冷。这才慢悠悠揉了揉眼睛，指背蹭过睫毛，将那点儿黏你的睡意揉的零落。

　　祝予缓缓将眼皮儿掀开一条缝还有些迷糊，只瞧见身侧的枕头平整，连凹陷都消失了。他慢悠悠起身洗漱，贵福见他起了，送来热水道，“夫人，二爷早些去了公署，估摸着晌午过了便回了。”

　　祝予应了一声，自个儿用了早饭后准备去外头晒晒太阳。前脚才跨出院门，小腿便被急匆匆跑来的沈巡抱上。

　　小家伙一见着他就咯咯笑，嗓子柔声揉气的喊，“小婶婶，阿巡今儿个有好好吃饭，您能陪我玩儿吗？”

　　祝予弯腰将他抱起，沈巡立刻将手抚上他的脸，身上的奶味儿在祝予鼻腔里萦绕，蹭的他心口一阵暖和。

　　外头桃花开的正茂，在太阳底下如同泛着粉红的光似的，风一吹，精巧的花瓣儿随着风飘落，在地上铺上一块碎红花毡子。祝予抱着沈巡往小花园儿走去，太师椅叫太阳晒的暖烘烘的，正合适喝茶赏花。

　　“哎哟阿巡这么乖呀，那小婶婶给你吃桃花酥好不好？”

　　祝予坐在太师椅上，把孩子放在膝头，拿了一块儿桃花酥递给沈巡。沈巡接过桃花酥先凑近闻了闻，眼里落了星星似的亮，“好香……婶婶您吃。”稚气的声音将祝予逗笑，对这小家伙越发喜爱，张口咬下递到嘴边儿的花酥，“谢谢阿巡，你也试试？”

　　沈巡笑的脸颊上的软肉都挤在一团，腮帮子鼓的像塞了颗蜜饯，眼尾弯的活像两道小月牙。小团子一大口将手里的花酥咬进嘴里，好吃的直晃脑袋。嘴角还沾着花酥碎屑，祝予拿了帕子替他擦嘴，“慢点儿吃你，瞧你吃的满嘴都是，像只小松鼠似的。”

　　吃饱喝足，祝予小手揪着祝予的衣袖，小脑袋靠在他胸口，没一会儿便眼皮子发沉，微微张着水润润的嘴发出平稳的呼吸声。

　　祝予原本还在轻拍他的背哄睡，叫太阳晒的也渐渐困乏。他垂眸瞧了一眼怀里睡得安稳的沈巡，指尖戳了戳他软软的脸颊，听着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连呼吸都缓了下来。

　　不知何时，他竟也歪在椅子上沉沉睡去，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洒下显出脸上的绒毛，尽是温婉。

　　沈二爷在回来路上跟沈大爷碰了头，一路回了院儿，俩兄弟路过花园儿便瞧见这幅美如画的风景，不禁都放慢了脚步。沈二爷上前一步，将沈巡小心翼翼抱出来交给他爹，沈大爷投给弟弟一个“放心”的眼神，抱着小团子轻手轻脚走远。

　　沈二爷干脆坐下守着祝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捻去他头上的桃花瓣儿，直瞧着人儿微垂的睫毛看。

　　“还得是没孩子，这要是有了得把小予儿累成嘛样儿。”沈二爷暗自腹诽。

　　等祝予再醒时觉着怀里空落落的，吓得从椅子弹起来，却摸到了椅子扶手上的温软，沈二爷正噙着笑看他。

　　“醒了？”沈二爷声音压的低，怕惊着他似的，“大哥才把那小子提溜走，说让你好好歇会儿。”

　　祝予这会儿还不清醒，盯着沈二爷的眼睛发神，沈二爷被他这幅模样逗乐，抬手像揉沈巡的脸一样揉他的脸颊，“嘛呢？没睡醒你且安心睡。”

　　“睡了多久了？竟没察觉您和大哥过来。”祝予回过神来揉了揉发沉的眼眶，声音软的像棉花。

　　“没多久，我这屁股还没坐暖和呢。”沈二爷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瞧了眼开的艳丽的桃花儿，又道，“这日子过得跟赶趟似的，一眨眼儿就没了影儿。”

　　祝予抬眼望着他笑，指尖轻轻搭上杯子上凸起的瓷画印儿摩挲，“可不是，阿巡都长这么大了。”

　　沈二爷笑的贼兮兮的，俯身凑到人儿耳边吹风，“是啊，我和小予儿都成婚几个年头了。”

　　这一阵暖风飘进祝予耳朵里，酥麻感刹那间透过耳廓的每一个纹路传遍身子各个角落，偏偏沈二爷还要使坏在他脸上落下个细腻柔滑的吻。

　　祝予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脸迅速涨红。他四处张望着，生怕有人经过，最后垂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揪着衣角不放，方才吻过的脸颊如同遭滚水烫着了似的。

　　沈二爷轻笑一声，“和之前一样没变。”

　　言罢，他指尖挑起祝予的下巴，让那张红透的小脸儿被迫看着自个儿，眼底闪过一丝认真，“和我头一次见你那模样似的，秀气的很。”

　　祝予的脸颊似乎还在升温，身上的玉兰花香竟是直接蹦了出来。他偏头想躲开那道炽热的目光，却被沈二爷轻捏住下颌，半分也无法挪动。

　　“二爷……”祝予声音有些发颤，眼尾染上薄红，睫毛也像蝴蝶翅膀般轻轻抖动，“这么多年了您还记得？”

　　“我第一眼见着你啊，是在芝兰园儿的风韵阁，这会儿该是撤了这个房了。”沈二爷声音慢了下来，低头拉过祝予的手放在自个儿掌心里握着，“你那会儿穿着水袖在台子上唱《牡丹亭》，我才见识到嘛叫真正的芝兰玉树，简直叫旁人都失了色般。那时候我就在想啊，这世上如何会有这样身段儿好嗓子更好的人呢。”

　　祝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面上尽显惊讶之色，只觉着耳边嗡嗡响，眼神转了转停在沈二爷一张一合的唇上。他从未想过，竟在那么早沈二爷便已然将他放在心上。

　　那时候他才刚站上台子唱戏，风韵阁的《牡丹亭》，便是他人生的第一出戏。

　　“我坐在雅座，听了你整整一出，我就在想啊，这人我准得守着咯。”

　　沈二爷捏了捏他的手指，挑眉看他。祝予哪儿还听得进什么话，只慢慢红了眼眶，泪珠子顺着脸颊滑下，滴在帕子上晕出白花儿。沈二爷忙捡起他腿上的帕子擦泪，“您别哭啊小祖宗，这好好的又做嘛呢。”

　　越擦泪水来的越汹涌，他只是觉着从前处处怀疑沈二爷对他的真心，对不起罢了。

　　祝予的声音沙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我从没想过，竟在那么早，二爷已然在意了。”

　　接着，祝予又道，“对不起先生，我日前还如此怀疑您……我那时候想不通，二爷为何会喜欢我。”

　　沈二爷笑了一声，将他的半个身子搂进怀里，“哎哟我的小予儿哎，该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在那儿多受了三年委屈。”

　　祝予含着泪摇头，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微快心跳声透过军装传入耳朵，也笑了，“早知现在，哪怕是受万般委屈我也是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