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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气 长青见 ...


  •   长青见他懵懂的模样,倒也没解释什么,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的笑。他觉得还是不说罢,免得祝予心生惦记又一场空。对戏子好一时的客人多的是,新鲜感一过就当个麻烦随便处理了。当年有个角儿听信花言巧语嫁去给人当小妾,不过两年光景,再次相见便已看他惨死街头,一双脚都被勒的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只是越让人想越想不通,都说这沈二爷家风端正,是正经人家的爷,为何也来逛梨园呢?要知道,沈家老祖宗可是最瞧不上这些东西。长青的思绪被人打断,两个伙计抬着新的炉子安置在了房间角落里,祝予刚还在缝衣裳,看见新炉子的瞬间眼睛都亮了。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什么时候对咱们这么舍得了?”长青双手环胸倚靠在柜门面前调侃,祝予抬手拽住他的衣角,“你这张嘴呀,轻声些,叫人听去了不知道怎么说你呢。”

      抬炉子的两个伙计倒不在意,脸上满是憨厚老实的笑,“这暖炉啊不是班主买的,是沈二爷吩咐小人放进祝先生房里的。”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祝予和长青两人面面相觑。长青不自觉咂舌,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些玩味。祝予不用琢磨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衣裳也不缝了撂在桌上干脆站起来背对着长青,眼不见心不烦。

      祝予人也是懵的,他也没跟沈二爷提说屋中暖炉坏了啊,为何……

      心里头慌得厉害,脸色也火烧云似的,两团不正常的红晕悄然爬上祝予的双颊。

      不怪沈二爷,人家也不是眼瞎。昨日见他时他小腿上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痕迹太扎眼,连手指都冻得乌青毫无血色。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在能冻死人的天气祝予屋中连烧炭的东西都没有。这下沈二爷可气急,当即买了个新的,最大的最好的给人抬回去了。

      “不是说你们这儿挺护犊的吗?怎么,连个不值钱的玩意儿也不肯给?”沈二爷懒洋洋的坐在大厅沙发上,一想到祝予那单薄身形又冒出一股火。班主抹了一把冷汗脸上尽显谄媚,“二爷教训的是,我这就让人去安排。”

      沈二爷一听微微颔首,反正多一个不多,留在屋里那个坏了有新的。

      “我且问你,祝予脸上的伤谁打的?”

      班主原本稍放下的心又被提起,看来遮掩是遮掩不过了,只得老老实实说了实话,“是……东家巷子杜大官人不小心伤的。“班主生怕自己折在这儿,赶紧又补了一句,“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二爷您且安心,我已经找了大夫看过了。”

      沈卿安招手叫来贵禄,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约莫着过了半个时辰,贵禄恭敬的说事情已经按照交代办妥了。沈二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将手里的银钱塞进贵禄靴子里,“得,我看看到底是条流浪狗还是有主的狗。”

      “哎呀,你们可听说了?”出门采购的婆子提着菜篮子都还没来得及送去厨房,在路上见着人就说,“东家巷口的杜林大官人被抄了。”

      祝予被婆子拉着听了这么一出好戏,有些不可置信。

      “婆婆,你怎的知道?”祝予心想这些婆子最爱凑热闹,指不定是不知道在哪儿听的胡言。婆子一听这话气的横眉竖眼,“千真万确,你可知道是被谁抄的?哎哟那可不得了,是被沈司令抄的。我去买菜呢看见那杜家门口乌泱泱的站了多少军爷,为首的正是沈司令呢。”

      他听完婆子说的话后大脑一片空白,接着从眼底里升起细碎的亮。那是猝不及防的惊喜,是从未有过的感觉,连耳垂都在微微发烫。可不过一瞬间,扬起的笑又僵住,一片无声的落寞爬上心头,呢喃道,“沈二爷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专程为了自己?不过是他杜林恰好撞上罢了。”

      祝予急匆匆往大厅跑,他也不知道沈二爷今日在不在,总之,能见上总是好的。

      下楼梯太专注加上心中有事憋闷,一个没看前面狠狠撞进一堵肉墙里。正想抬眼瞧撞到的是谁,比面庞先看清的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沈二爷眼疾手快把人捞进怀里才没摔下楼梯,“嘛呢,跑这么快干什么?小心摔着咯。”

      想见的人骤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祝予倒不晓得怎么开口了。慌乱的挣开怀抱,“谢谢二爷。”他怕沈二爷误会又略显急促的开口,“被人看到,有损您的名声。”

      话说完脸还是红的,沈二爷不禁“啧”了一声,“我的名声怎么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也是,您这样的人。”祝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沈二爷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小祖宗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在一个层,伸手轻轻捏着他的脸仔细看,“还有点肿,药还有吗?”祝予扎了两下眼睛,全然没听进去沈二爷的话,含着水雾的眸子净看近在咫尺的脸去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祝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懊恼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心想自己被沈二爷迷惑了。

      “还有,您给的还没用完呢。”

      “得,用完了再来找我拿啊。”

      “啊?”

      “啊什么,我很吓人么?”

      祝予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看见沈二爷要走想也不想开口阻拦,“二爷……”

      沈卿安被这一声缠绵似水的“二爷”喊的血不归经,额角突突直跳。转身看着他,祝予站在原地不安的绞手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沈二爷颔首,“嘛呢小祖宗,走啊。”说完也不管他如何想的,牵起他的手直奔包间。
      “你还会弹琵琶?”

      祝予以为沈二爷让他来是想听曲儿了,于是点了点头。“我先回去拿琵琶,二爷先稍等我一会儿。”

      祝予的手生的漂亮,拨弄琴弦时纤细修长的指节像是没有骨头一般柔软。和他的人一样,温软如玉。沈二爷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表情,连眼底淡淡的凄清都捕捉到了。他弹得是京城女被迫成为琵琶女的故事,和他的遭遇一样,惹人怜惜。

      突然他手里的琵琶被人抽走,换来的是一大袋子银子。祝予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二爷好大的阵仗,到是让祝予受宠若惊了。”

      “给你你就收着,怎么,听你弹的曲儿不要钱?”

      祝予说什么也不肯收,倔强的要退回去,“这太多了,我不能收……”

      沈二爷轻轻攥住他的手腕让他不得动弹,亲自把那一袋银子放进他的袖口子里,“给人摸也是要给钱的,我刚才摸你手了,不多。”

      “二爷,屋中的炉子还有杜大官人,您为什么要帮我?”祝予眼巴巴的望着他,下足了勇气才敢开口问出这句。沈二爷一听乐了,“安心吧,不要你还。”还顺手拿起桌上的桃花酥塞进祝予嘴里,祝予被猝不及防的投喂呛的眼眶泛红带着泪花却不舍得吐出来。这些茶点是用来招呼客人的,他们平时是吃不到的。

      “这么好吃?”沈二爷见他被呛到了也不舍的吐出来,就着他咬过的桃花酥啃了一口,“我觉得不怎么好吃啊,就是太甜了。”他没注意到祝予脸上的红都蔓延进脖颈儿了,沈二爷给他塞钱还吃他咬过的东西,这说出去任谁会信?

      沈二爷瞧见祝予心里就忍不住高兴。他总是想到当年初见他也是在芝兰园,那个时候的祝予才十六。长得可谓是倾国倾城貌美无双,一双杏眼扮装后多了一丝勾人般耐人寻味。口点胭脂一抹红,咿咿呀呀的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当年的一眼万年,一对上那双眼睛沈二爷便觉得该把其他看客都轰出去,免得脏了祝予的眼睛。

      可惜三年前战事突然,他就这么一走了之,如今回来了祝予却不记得自己。罢了,自己做的孽只得从头再来。

      祝予见着二爷盯着自己发神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他们是卖笑的,难不成是这脸上的伤太引人注目了?他拿了桌上的瓜子指尖灵巧翻转两下,一颗肥嘟嘟的瓜子仁落在了手心,又举起递到沈二爷嘴边,“二爷,您吃瓜子儿。”

      “哎哟祖宗哎,不是说了不用你做这些的么。”沈二爷还是张嘴吃下他剥得瓜子,祝予会心一笑,得了,说了这么多回都白说了。
      祝予喜笑颜开抱着琵琶回屋,心情难得的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长青见他的样子不太对,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捡到狗金子了这么高兴?”祝予也不恼只是揉了揉刚刚被打的地方,“没呢,捡到真金子了。”说着他将那一袋子银子拿出来交给长青,“这个你先拿去给你娘抓药。”

      “这怎么行,这是沈二爷给你的,你得好好收着。”长青推拒着,将它放进祝予的床头柜里,再关上匣子。

      “不打紧,银子可以再赚,你阿娘的病眼下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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