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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我说过我们 ...

  •   刘小虎被抓走的事经过一番夸张渲染和描述,被春梅听说,她和慧英一样,连续几个夜晚都没有睡着觉。

      回想起那时候因为小小一袋东西,她和慧英争执不下,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谁也没有料到刘小虎如今竟是这个下场。

      现在,又想起那个东西,想到刘小虎内心的歹念,两个人感慨万千,在院子里静静地坐了半天……

      丹丹站在背后看她们,问亚洲:“她们俩这是做什么,打坐吗,为什么谁也不理谁,一味干坐着?”

      亚洲环住丹丹的肩膀,望着两人的背影,说:“大概处于天人交战环节吧。”

      “什么天人交战,听不懂。”丹丹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的色彩。

      亚洲没有解释,像个老翁似的背着手走进屋里。

      又是一年春节,这一年跟以往有稍许不同,祝家虽然添丁加口,但没有以往那么热闹喜庆。

      亚楠寄回来两封信,说她去了更远的地方,春梅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不必挂念,该来的时候自然来。亚洲和丹丹的家居店生意红火,夫妻二人齐心协力经营手头的那些生意,金豆已经能走路,不需要人每天照顾;春梅和苏阳正在考虑要不要孩子,春梅希望再晚一些,苏阳说随你怎么想都好,只要你开心;慧英同往常一样,一年中偶有几天感觉寂寥,其她时候陪来往的顾客说说笑笑,她已经习惯这种日子,经常觉得时光飞快,易于流逝。

      老太太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大年二十八晚上,终于熬不过去,随时都有病重的风险,春梅和慧英把她背去医院。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老太太被安排进病房,却指定要张大友之前睡过的那间,医生很善解人意地满足了这个要求。

      病房里的病人大多回家过节,只有少数鳏寡孤独无人问津的病人躺在床上,气氛那么安详,又那样寂静,人站在那,能听到从窗子里吹响的笛声,笛声悠扬缠绵,带着留恋之意,让人不忍卒听。

      三楼最里侧,病房里躺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太,外面北风呼啸,里面几个女儿轮流忙碌着,有人哄孩子,有人端茶倒水,有人给她盖被。

      她已经咽不下饭,只能吃一些简单的流食,因为吃得少,又吞了很多药,打了满地的药水瓶,嘴唇已经干枯发白,像用旧的草稿纸一样,手指也是凉的。

      金豆不喜欢这冰冷的全是白色的场所,哪怕冰天雪地的外面,都比这里强。他大声哭嚷,要到外面去,丹丹把他拖到角落,厉声呵斥。
      春梅说:“别再骂他,想哭就让他哭。”也许哭声能把老人走了一半的魂魄拉回来。

      丹丹擦干净金豆的眼泪,让他到门外站着去,没有再说什么。

      门帘子掀开,慧英披雪从外面赶来,问春梅:“联系上亚楠了吗?”

      春梅摇头,低声说:“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慧英脸色凝重:“有缘无分,大概见不到这最后一面。”

      她戴上厚重的帽子,把怀里的东西交给春梅:“我煮好饺子了,筐里有碗和筷子,你们分着吃一下。”

      说完,又抱着一个红色的包裹往外面走,春梅问她去干什么,慧英没有说,只说一会儿就回来。

      春梅看着她走到走廊里,沿着另一个方向下去,没有再问,她想她大概知道现在的慧英在琢磨些什么。

      外面冰天雪地,白雪纷飞,一团接着一团,扑簌簌的,把所有的景物都湮灭了。

      人亦显得十分渺小,如同空气中漂浮的一粒尘埃。慧英一直走,好像天地没有尽头,只有口中呼出来的雾气提醒她一切尚在。

      她走到铁门前,冰冷的铁门拦住她的去路。

      在外面等待将近半个小时,铁门打开,监狱的狱警说犯人拒不见人,让她回去。

      慧英怀里抱着那盒还在发热的饺子,央求说,拜托您再问一次,就说我只是来看看他,给他送过年吃的东西。

      狱警看了慧英一眼,又扫视她怀里的饭盒和地面的积雪,最终同意再去帮她问一遍。

      二十分钟后,门再次打开,慧英终于走进去。

      “十分钟时间。”身后的人用铿锵的语调向她强调,“只有十分钟时间。”

      慧英点点头,紧紧坐到椅子上,不一会儿,玻璃隔板后面走过来一个剃着光头的清瘦男人,他的双眼已经凹陷下去,嘴唇开始变厚。

      慧英笑了笑,让他快坐下,刘小虎看着慧英,坐在板凳上。

      慧英说:“这是我亲手包的,等会儿记得吃。”

      刘小虎低着头,没有吭声。

      “在里面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能再像在外面一样鲁莽,不辨是非。”说完,又觉得似乎难得见一次,不应该这么说,“我以后会多来看你,有什么话尽管和我说,我说过我们是一家人,不是么?”

      她的嗓音竟不自觉地沙哑了。

      刘小虎安静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她,笑着说:“没想到你还愿意来看我,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

      他挤出笑脸,眼睛里却闪烁着泪花,慧英也勉强一笑,叹口气:“我没想到你会那样……”

      “对不起。”刘小虎握紧双手,向她道歉。

      “小虎,”慧英盯着刘小虎的眼睛,问他,“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刘小虎保持沉默状态足有五六分钟,一直不做任何解释,直到监狱的人提醒,他才慌忙留下一句:“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们。”

      慧英站起身,把那枚戒指拿出来,她说:“这东西物归原主,之前一直是我替你保存,现在也该还给你了。”

      她把那枚戒指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了,直到跨出监狱的大门,她还在回味刘小虎的那句话——那声对不起,究竟是为哪些人,究竟包括哪些事。

      回到医院,病房里的机器正在发出急促的鸣叫,一堆人围在病床前,呼喊老太太的名字。

      老太太手指掐着雪白的床单,脸上戴着呼吸机,她说:“张大友就是在这张床上走的,我也要在这张床上走。黄泉路是同一条,这样我就不会迷路。”

      春梅问:“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想着他,难道下辈子还要和他结婚?”

      老太太摇头,用仅存的那口气坚定地说:“怎么可能,我祝可珍这辈子最委屈的一件事就是嫁给了他,如果有来世,我和他再也不要相见。”

      “还有,我和他不要埋进一座坟里,就当我们已经离婚,祝可珍是祝可珍,张大友是张大友,即便做鬼,我和他也不在一座殿堂。”

      春梅抚摸着老太太的额头和白发,答应她:“好,我们都会想念你。”

      老太太抖着嘴唇:“不想我也好,子女和父母之间大多是孽缘,既是孽缘,何不斩断?”

      春梅曲起膝盖,低下头,握紧她母亲的手,慧英扶着她的肩膀,捂住了眼睛。

      一屋子的人都觉得快要喘不过来气,过了一会儿,门推开,护士进来,看着双眼紧闭的老人,知道已经不必再喊医生。

      亚洲蹲在角落,无声抽泣,丹丹半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一直站在白墙边没有动作的苏阳说,这样也很好,至少没有遭受痛苦,还算幸运。

      春梅点点头,慧英却在想,人一生,嫁给一个不爱的人,孕育了和她作对的四个孩子,也不知道究竟算幸还是不幸……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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