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54、第 54 章 反正你们有

　　鸡叫三声，春梅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祝家门口，慧英正和苏阳辩论着。

　　苏阳说：“你让我见一见她。”

　　慧英谩骂：“还见她干什么，你们一家都欺负她，在家里欺负不够，现在跑到我们家来了。”

　　苏阳头发有些凌乱，他刚出差回来，听说春梅出了事，就不顾一切跑过来。他向慧英解释：“这些天我不在家，压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多少事，也不知道春梅受了多大的委屈。慧英，无论如何，你得让我们俩见一面，把事情说清楚，然后我们就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慧英抱着双手：“能怎么办，苏阳，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你是两面三刀的男人。”

　　想起昨天的情形，她义愤填膺：“当初说你应该搬到我们家，你死活不同意，把父母作为推脱的理由，现在春梅心甘情愿去你们家，帮你们做事，想想，你们都还没结婚！结果是什么呢，你们一家联合起来压迫她，简直欺人太甚，没有品德！”

　　这些刺耳的话让苏阳低下了头，但一时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当然也不愿意自己被误会，只好说：“绝对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其中有误会。”他稳住脚步，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告诉慧英，“我父母不是那种人，根本不可能做出你说的那些事。”

　　“不可能？”慧英瞪眼睛，“我找你们家邻居问的，人家亲耳听到，你父亲对春梅一顿乱吼，吼叫着让她滚。”说着说着，慧英眼圈开始发热，她不敢想象春梅如何做到一个人面对那种难堪的境地。

　　“你父亲母亲在医院对她和颜悦色，因为那时候能用得着她，她对你们家有好处，可是一回到家里，就露出本来面目，让人可憎的面目！你们缺乏良知！”她恨不得当时自己在场，替春梅打抱不平。

　　吵闹声把屋里的灯吵亮了，春梅醒来，苏阳肯定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伸长脖子对里面喊：“春梅，春梅！”

　　慧英不耐烦地把他往外推，现在她厌烦一切属于苏家的声音：“你快走，你和春梅的事我做主，今天就分，反正你们有缘无分！”

　　苏阳仍拖拖拉拉着不肯走，慧英说：“你再喊，等会儿我们家老太太就听见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她一旦知道你想走可走不了，非得把你暴打一顿不可。街坊邻居都能瞧见，别让我们家跟着你丢人现眼，快走吧！”

　　就这样好说歹说，终于把男人轰走了。而春梅一直在屋里，没有踏出房门一步。

　　慧英知道，以苏阳的个性，肯定不会轻言放弃，她做好了过两天苏阳又过来的准备，因此只要她在家，门就都从里面闩着。

　　没想到，第二天晚上，夜刚黑一点，星星还没出现，苏阳又过来了。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破院里的宁静，想瞒着老太太已无可能，慧英搀着老太太从房里走出来。

　　老太太问：“怎么回事？”

　　慧英尽量轻描淡写：“春梅和苏阳…闹小别扭，吵了一架。”

　　老太太说：“都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还使小性子，跟小孩似的。”

　　慧英笑着说：“您和我爸之前不也老吵架吗？”

　　老太太瞪她，慧英咳嗽两声，赶紧闭上了嘴。

　　大门打开，苏阳拎着行李箱走过来，他嘴唇上方冒出一截胡茬，看起来沧桑好几岁。

　　慧英伸开手臂，大喇喇拦住：“你怎么又过来了？”

　　苏阳沉着声音，说：“我想我应该再过来一趟。”

　　“怎么，你回去问你爸妈了，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骗你？”

　　苏阳咽了一下喉咙，说：“是实话，没有骗我。”

　　慧英倒是愣住了：“真难得，你爸妈竟然愿意说真话，我以为她们会抵死不认。”

　　苏阳沉默一会儿，开始解释：“她们以为我不会为春梅做不孝的事。”

　　老太太颤颤巍巍从慧英身后走出来，问他：“你做什么不孝的事了？”

　　苏阳攥紧行李箱把手：“我跟她们说，我要搬过来。”

　　“她们能同意？”老太太又惊又喜，完全没想到提出很久的计划在这一刻完成。

　　苏阳面色平静，毫无波澜，只说：“不同意也只能同意了。”

　　昨天，苏阳回到家便开始质问两位老人，他母亲的话十分直白，她说，我们无法接受春梅，从一开始的不顺眼到现在的坚决反对，从来没有变过。

　　苏阳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要同意我把她叫到家里来？

　　苏阳的母亲说，那是希望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她这么没有眼力见，还经常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以为我们会同情她。

　　苏阳很气愤，你们可真够爱我的，难道我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

　　他转身要走，他母亲赶紧拉住他，父亲也挡在门前。

　　“苏阳，儿子，你不能走。”苏阳的母亲开始哭诉，“你为什么就是不能体谅我们，顺着我们的心意，那女人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这样？”

　　“你阿姨给你介绍的是局长的女儿，百货大楼富商的侄女，你怎么就不肯看一眼？找一个…一个最底层、最贫穷的离过婚的会计，一个工厂工人，你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苏阳慢慢回过身，看着他泪水涟涟的母亲，说：“很抱歉，母亲，我爱上了这一个女人，缘分是上天注定，月老把我的红线牵在了她的手上。”

　　“如果你们不接受，那就别再认我这个儿子。我不是你们肚子里的蛔虫，不是听命于父母之手的玩偶，我有思想、看法、哀乐。”

　　“我愿意搬到祝家去，之前因为考虑到你们的想法，我一直推脱，春梅也说尊重我的决定，所以她才会一直到咱们家里来。现在，既然你们无法接受她，那就只好由我走出去。”

　　“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每个周末都过来看你们，对不起，爸，妈。”苏阳深深鞠一躬，在他父母的目瞪口呆中，拎起箱子，大跨步走出去。

　　在巷子里待了整整一宿，又在门口站了一个白天，一直没看到春梅出来，苏阳这才忍不住敲开门。

　　他把昨天他是如何跟父母交涉的说出来后，慧英还是板着面孔冷眼相待。

　　慧英说：“男人的保证靠不住，当初你也是这么向我们保证的，说会好好对待春梅，绝不让她吃一点苦头，受一点委屈。”

　　“可是一到你们家，什么都变了。春梅侍候你的父母足够周到，足够体贴，你父母还不知足，挑毛病、耍手段，既然如此，当断则断，你们不稀罕春梅，我们还不稀罕你们呢。”

　　站在身后的老太太已经听明白事情始末，虽然不满意苏家的作为，但对苏阳本身，她十分看好，也十分满意。作为母亲，终归希望女儿赶紧嫁出去，有丈夫依傍，她能够少些负担，把心思都集中在儿子身上。

　　老太太说： “苏阳，你父母对春梅的态度，一半是春梅自己的原因，一半是因为你。我想，你平时肯定没有在她们面前表现出你有多重视她，多尊重她。我把春梅交到你手里，是希望在你父母和春梅发生矛盾时，你能想清楚，选择好应该站在哪一边，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的承诺。”

　　慧英不满意地嘀咕：“您可真好说话…”

　　老太太摆摆手，重新看向苏阳：“是，春梅在你们家眼里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但她在我们家是我们的宝贝，我的掌上明珠。我不能因为希望她谈恋爱，早点嫁出去，就让一直闪闪发光的珠宝蒙受灰尘。”

　　“如果你能保护好她，那就待在她身边，如果保护不了她，立刻放手就是。”

　　慧英赶紧接话：“对，立刻放手，我们会保护好她。”

　　苏阳往前上了两个门槛，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语气坚定：“伯母，请您放心，这次我说到做到，绝对让春梅每天开开心心的，我会照顾她的感受，不再要求她必须去我们家陪伴我父母。”

　　老太太微微笑了笑，试探着问：“你刚才说的搬进我们祝家，不是说假话吧？”

　　苏阳说：“当然不是，我把平时穿的衣服都带来了。”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不过，平时我也会回去，毕竟她们身体不好，需要照料。请你放心，我自己辛苦点没关系，只要大家满意就好。”

　　这些话语气真挚，没有作假的理由，慧英和老太太终于被他说动，慧英把门打开一些，说： “谁知道健忘症是真是假，我见过你爸妈，身子骨很硬朗，真不像有病…”

　　老太太杵了杵她的胳膊，慧英也就不再说话，把苏阳让进了门。

　　老太太说：“快进来，天凉，外边冷，赶快找春梅谈谈吧，把横在你们中间的问题解决了。”

　　“哎，好，我现在就去。”苏阳笑着，把箱子拎进来，往春梅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