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44、第 44 章 答案不言自

　　楼下，慧英和刘小虎坐在树荫底下的长椅上，慧英把抱在怀里的球鞋拿出来。

　　“给你，快换上。”这是刚才她跑到市场买的，“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来来去去这么多领导，你穿破掉的鞋，让人家看见怎么想？”

　　刘小虎说：“爱怎么想怎么想，又不是我的领导。”

　　慧英催促他：“别说傻话，快，换上看合不合适，旧的给我。”

　　刘小虎摸着崭新的鞋子，说：“等我回家洗了脚再换。”

　　慧英不顾他的扭捏，硬是逼着他当场把鞋换了，刘小虎看那双新鞋跟看宝贝似的，脚都不敢触碰到地面。

　　慧英按住他的膝盖：“踩吧，就是买来给你穿的。”

　　刘小虎嘿嘿傻笑，鞋在地面蹭了两下，又站起来走两步，评价说：“还是新鞋舒服，不硌脚。”

　　慧英的嘴角也跟着翘起来。

　　对于刘小虎，她总是抱有一种亏欠和补偿心理，他之前离开的事，她多有愧疚。现在好不容易回来，自然要好好补偿他。

　　慧英说：“小虎，我还是想劝你跟我回家，大家都等着你，连春梅都惦记你，以前的事是误会，说开就好。”

　　刘小虎沉吟一会儿，仍是拒绝：“以后有空我会常回去看你们，至于回家，暂且不必。倒是你，慧英，我还想劝劝你，你和马行到底怎么样了，那天我听到他的回答，他说自己的心思不在男女的事情上，迄今为止也没有遇到过令他心动的女孩。你打算这么一直等下去吗？”

　　慧英失落地垂下手臂，眼神黯淡，笑容苦涩，答案不言自明。

　　刘小虎情绪瞬间激动：“你那么好，何必犯傻，一颗心贴在一个冷脸冷心的人身上？天底下男人那么多，比他好的不是没有，就算没有他那样的家世，也有比他性格稳重、人品可靠的！”

　　“他这个人不识好歹，慧英，算我求你，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你的青春宝贵，眨眼间韶华飞逝，他不值得你为他停留、为他等待！这是耗费生命！”刘小虎越说越愤慨。

　　对于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劝阻，慧英非但听不进去，反而生出一种反感。她倔强地喊：“小虎，你根本不懂！”

　　“我怎么不懂？！”刘小虎反驳。

　　“总归这是我的私事，我愿意付出，愿意等待，愿意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这句话近乎低吼，把慧英多年来的委屈、苦闷全都吼出来，刘小虎一惊，陡然安静下来。

　　泪水决堤般涌出，冲刷着慧英的脸颊，她侧过身，留给旁边的男人一个失落孤独的背影。

　　两个人都开始沉默，微风拂过，只有淡淡的青草的气息，熏陶着人的鼻腔。

　　慧英的头发扫在眉毛和眼睛中间，她用手拨开，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说：“我希望你尊重我。”

　　好一会儿，刘小虎才接话：“好，随你，只要你开心，一切都好，我全部支持。”

　　“真的？”

　　“真的。”刘小虎点头，说着竟发觉自己不知不觉间流下几滴眼泪，落在手背上，他赶紧低下身体，假装擦鞋。

　　这是他离家以来第一次哭，为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正在为另一个男人哭泣。

　　刘小虎觉得自己的牙齿都要被咬碎了。

　　慧英把换下来的旧鞋装进袋子里，说：“这鞋子你如果实在想要，我回去给你洗洗，补好再给你送过来。”

　　刘小虎闷声点头：“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夕阳快落山时，慧英觉得自己该回去了，她告别刘小虎，站起身往旁边的岔路走，经过白色建筑楼时遇到马行。

　　慧英说：“谢谢你替我照顾小虎。”

　　马行笑笑：“那时我不认得他，更不知道他认识你，只不过觉得他需要帮助，就顺手帮了个小忙。”

　　他的“小忙”对别人来说不亚于一项改变人生的重大选择。

　　慧英跟着笑：“举手之劳也罢，无心之善也好，你都算帮了他，也等同于帮了我，我怎么谢你都不为过。”

　　她看着马行，马行却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慧英只好错身往前走，结果马行拉住她，喊她的名字：“慧英。”

　　慧英停下脚步。

　　“上次的事…谢谢你的厚爱，同时我也感到抱歉。”马行斟酌用词，略显艰难地开口，“我不答应不是因为铁石心肠，而是我确实没有办法强迫自己喜欢别人，没办法强迫自己的心，你应该能明白。”

　　慧英说：“我明白，尊重你的选择。”

　　马行绷紧的情绪立刻得到放松，嘘口气，说：“那就好，我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愿意搭理我。”

　　“我没那么幼稚，也不记仇。”慧英哑然失笑，继而郑重其事，“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得提前告诉你。”

　　“你说。”

　　慧英看着他，像在宣誓：“马行，喜欢你是我的事情，也就是说，我还没有选择放弃，我还在坚持自己对爱情的追逐。如果我关心你、经常来找你，请你不要惊讶。”

　　马行的眼睛却慢慢睁大，嘴巴也张开。

　　慧英装作没看见：“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打搅到你，只是希望你允许我继续喜欢你，如此而已。”

　　“慧英…”即便张嘴发出两个音节，马行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只好一味地怔愣。

　　在这种怔愣中，慧英干脆利落地甩甩头，离开了这里。

　　等回过神已经是几分钟之后的事，马行叹口气，打算回自己的办公室。他刚转过身，目光随意一瞥，就瞥见刘小虎站在不远处的树林底下，目光锐利地射向他。

　　马行往他所在的方向去，想同刘小虎打招呼，不料刘小虎头一扭，闷不吭声地往办公楼里去了。

　　此时，马行才惊觉，自己好像陷入一场爱情困境。

　　马行的拒绝让慧英心有不甘，同时她性格本身具有的执着部分，让她不愿意放弃。

　　为了维护自己的自尊，她没再亲自过去，而是让亚楠以探望刘小虎的名义，时不时探知马行的消息和动态。

　　她经常做一筐点心让亚楠捎过去，名义上是送给刘小虎，实际上总是多做两份送到马行的办公室。没过多久，马行的同事、上司都知道只要祝家的女儿来，就有最可口美味的点心可以品尝。

　　马行的办公室逐渐成为整个单位最受欢迎的地方，有人还说要让亚楠多来两趟，好多带点好吃的过来。

　　刘小虎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能拿亚楠怎么样，至多把她带过来的东西全部吃光，吃不完就分给自己的同事，不给亚楠见马行的机会。

　　这天，亚楠又过来送点心，送完后她着急去学校，把筐子放在桌上，让刘小虎帮忙送上去。

　　刘小虎表示同意，等她离开，他亲自提着点心过去，到的时候，马行正悠闲地坐在椅子里看报纸。

　　刘小虎说：“这是亚楠让我给你的。”

　　“好，谢谢，放那儿吧。”马行把报纸翻了个面。

　　刘小虎站在一旁等，等了十多分钟也没见马行吃，他只好转身，这时有人从门外冲进来。

　　“马行，这还是上次那点心吧，我尝一块。”马行的同事兴奋地捏了一把。

　　马行大方说：“是，随便尝。”

　　没一会儿，人越聚越多，一小篮点心很快被吃光。

　　马行轻笑：“你们慢点，让人家笑话，以为咱们这边饿死过人。”

　　“没饿死过人也快差不多了。”马行的同事含糊不清地说，“慢两秒就被这群家伙抢光，你说大家能不着急吗，哎，还有没有？”同事伸出手。

　　马行说：“有，上次剩下的几块，你们都拿去吃吧。”

　　抽屉里的点心立刻被眼疾手快的人抢了去，众人一窝蜂地跟在那人后面跑。

　　刘小虎冷眼观望这一切，想着想着，他脾气突然上来了，“砰”一声把空篮子摔到办公桌上。

　　马行一惊，问：“怎么了？”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刘小虎说：“既然不想吃刚才就不应该收下，把人家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毫不怜惜地送给别人，不是践踏别人的心意吗？”

　　马行说：“哦，你误会了，这些点心以前每次送来我都会吃光，这次实在吃不下是因为刚才吃过一碗面，肚子有些撑，没有胃口。”

　　他指了指那空盒子：“如果你喜欢，下次送给你，你拿去。”

　　刘小虎霎时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下次把点心送给你，你拿回去吃。”马行重复，他并没有其她意思，语气平平。

　　刘小虎却像被人侮辱了似的，脖颈暴出青筋：“马行，你别欺人太甚！”

　　马行奇怪地打量他：“我怎么欺人太甚了？”

　　刘小虎冷笑：“你帮过我，就算你没帮过我我也能看出你是个好人，但好人更不应该做这么不地道的事。既然你对慧英毫无杂念，就不应该再和她来往，也不应该随便接受她用心做的东西，转头送给别人！”

　　“你明知道她对你的情意，却还是这样一边给她希望，一边让她难堪，这不是为她好，而是在害她，你明不明白？！”

　　这些话由谁说出也不应当由刘小虎说出——且不说马行对刘小虎的帮助，慧英既已表明自己对马行的感情，可见她根本不喜欢刘小虎。但她还是经常来找刘小虎，送他东西，哪怕是几块点心，也是先到刘小虎手里，其次是马行。马行心里竖着一面明镜，如果说他会伤害慧英，那刘小虎也不是无辜之人。

　　“这是慧英送你的吧。”马行用眼神打量刘小虎脚上的新鞋，“慧英送你鞋子，可见对你友情之重。”

　　刘小虎不说话，斜着眼睛看他。

　　马行说：“我和慧英是很好的朋友，怎么会伤害她？倒是你，总是追着慧英不放，让她没法安心，说话做事都要考虑你的感受，尽量以你为先。可是你给她带来了什么，金钱上的帮助还是心灵上的慰藉？”马行摊开自己的手臂，有些不屑，“甚至你还造成她和家里人的不和睦，你说，我们两个谁给她造成的伤害大？”

　　刘小虎怒瞪他：“你怎么知道这些，慧英告诉你的？”

　　马行说：“不是，那天亚楠过来的时候无意中说的，放心，我不会打听你和慧英的私事。”

　　刘小虎走上前，充满敌意：“我要和你公平竞争，来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决斗！”

　　马行听到这话从办公桌里走出来，哈哈大笑：“即使我和慧英走不到一起，也轮不到你，她不会爱你。”

　　如果在平时，马行绝不会说出这种缺乏教养的话，但当刘小虎用不善的眼神、恶狠狠的表情、挑衅的语言面对他时，他还是忍不住说出口，说完也没后悔。

　　狠绝的话直戳刘小虎的心肺，他当即变了脸色，胸腔中燃起熊熊大火。

　　“怎么，你害怕，退缩了？”刘小虎嘴唇发抖，呼吸已经不顺畅。

　　马行说：“我已经说过，这是你和慧英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你如果非要打架，我随时欢迎，在这点上，我马行从来没有怕过谁。”

　　在部队的时候，马行就是一等一的格斗好手。

　　刘小虎对他的态度和回应极度不满，但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不能再说什么。他怒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警告马行：“不管怎么说，你不能伤害慧英，如果让我知道你惹她伤心，我会对你不客气。”他举了举自己的手臂。

　　马行冷眼回应：“随便你。”他看着刘小虎离开。

　　桌上的点心筐还放在那里，马行用手指拨弄它，点心筐晃了晃，让马行有点出神。

　　几天后，亚楠再过来，马行告诉她，最近胃不舒服，不用再送点心。亚楠也就没再充当他和慧英之间的跑腿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