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慧英也记得 ...
-
亚洲在事业上遭受挫折,情感上却进展神速,感情进度比谁都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丹丹本来就是一个嘴甜会哄人的女孩,在她的帮助下,家具店慢慢恢复运行,客人一天天剁下去。两个人每天相处,生出男女之情也不稀奇,没过多久就瞒着家里人在外面租了房子,住在一起。
现在,家里的每个人都生活得越发充实、幸福,三个大人各自忙自己的事,情感上有所收获,亚楠的学业也无比顺利。
老太太觉得是张大友起了在天之灵,这几天做法似的,在丈夫的遗像前不停倾诉,跟他说家里的情况:亚洲的店如何起死回生,春梅的恋人苏阳如何帮助这个家,慧英的生意是怎么越做越顺的。
她说得口干舌燥,低下头喝水,水还没有进口,后背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老太太手抖了抖,以为张大友的魂魄被她叫回来了。
身后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姐的声音:“这是想你们家大友了?”
老太太转身看,笑了:“哟,我的老姐妹,你有多少天没光顾过我们家了,怎么,你们家老马一飞冲天,就不愿意再看老朋友一眼?”
马阿姨说:“哪的话,你是故意羞煞我吧?”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坐下,老太太给她倒了一杯水,听她抱怨:“还升,我们家老马都快退下来了,在单位里地位不比从前,说不上话。”
老太太说:“没有老马,还有小马,你们家马行不是干得挺好的?”
“他就更别提,一提他我就气闷。”马阿姨“砰”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气汹汹地抱怨,“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家看我的功夫都没有,上次见他还是两周以前,看了他两眼他就走了。”
“听说要做什么改革,刷下去一大批人,他在忙着定名单。”
老太太一听就觉得这事不简单:“还是你们马行家年轻有为,有出息,手里握着实打实的权力,在单位里说一不二吧?”
马阿姨得意地扬扬嘴角:“不至于,上面还有几个老领导。”
说着想起来还没有谈正事。
“你们家慧英呢?”
老太太说:“出去了。就在前面的街上,现在生意正忙,怎么了,你找她有事?”
马阿姨说:“我想给我们家老马那位绣一幅十字绣,庆祝他光荣退休,慧英最擅长做这个,抽空让她帮忙指点一下。”
老太太说:“这算得了什么,等她回来我让她过去,你们家还住在那处房子里吧?”
马阿姨说:“没换,还是那三间。”
两人寒暄一阵,马阿姨离开,等慧英回来,老太太把这事给她讲了,慧英说:“我可有段日子没见过马阿姨了,自从她们家飞黄腾达,她深居简出,喂喂猫养养狗,简直像个阔太太。”
老太太“哼”一声:“哪有表面那么光鲜,她们家老马对她态度一般,背地里不知道怎么难受呢。”
慧英觉得她母亲话里话外透露着酸气,老太太回瞪:“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羡慕她。”
说不羡慕是假的,祝马两家原是对门,马阿姨的丈夫在部队工作,后来她们搬走,儿子马行子承父业,也进入部队,退伍后到了现在的单位。
从年轻时候起,老太太就自认不比马阿姨差,也许命运弄人,她的丈夫能力、运气都不能跟老马相提并论,于是两家生活水平越拉越大。
最后,马阿姨一家搬到繁华地带的大房子里,祝家却一如既往住在这间偏僻落败的院子,说心里不难受是假。
有很多次,老太太不可避免地将亚洲和马行,自己的生活和马阿姨的生活进行对比,对比的结果是,她得出结论,自己的生活不如马阿姨,连自己的儿子也比不上马阿姨的儿子。
难怪人家走路昂首挺胸,有事没事都不愿意过来见旧街坊。
马阿姨虽然看不上她们一家,可她还是得让慧英过去,去结交人脉,联络感情。
尤其是马行认识那么多朋友,都是优秀正派、家世好的男孩,就算跟慧英没有缘分,做朋友也有帮助。
慧英也记得马行,记得十分清楚。
在她十八岁的时候,她的目光总不自觉地追逐他,粘在他身上。
马行跟她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说话有男人味道,为人端正,穿帅气的军装,脱下军装时又能够用他那双灵巧有力的双手弹奏钢琴。
慧英听他弹过莫扎特的曲子,悠扬动人,阳光洒在他脸上,他周遭如附带一圈光晕似的,让人目眩。直到今天,直至此刻,慧英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不是没有想过向马行表达好感,但那时喜欢他的女孩太多,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全是漂亮出众的女孩,慧英觉得自己摸不到他的边,基于少女对爱情的不确信和朦胧感,她把这份美好埋藏心底,谁也没有告诉,连春梅都不知道。
多年过去,两个人渐行渐远,马行去部队参加工作,慧英留在原地,等他参军回来,他父亲调到其他部门,马行也就随父母一起搬走了。
长大后她们没有见过几次面,慧英也基本没有他的消息。每当马阿姨过来,慧英都站在一旁听她和老太太寒暄,想从她嘴里探听点马行的消息。
有时候是一句,有时候是两三段,那几分钟对她来说足够珍贵。
有一回,慧英听说他在部队受了伤,急切地想知道他的情形,伤势如何。马阿姨说,人家不让家里人过去,部队受伤是家常便饭。情急之下,慧英直想跑过去找他,可是以什么借口过去?慧英想不出来。
从那时候开始,慧英就知道,自己忘不了他。他跟刘小虎不一样,跟她周围所有的男人都不一样。
是年少时期好感的延续,还是因为从未付诸实践,那份情感被珍藏着,发挥极强的魔力,抑或因为别的,慧英也想不明白,她只知道,马行在她心里的位置跟别人不大一样。
休息日那天,慧英拿着针线去马阿姨家里找她。她们家住的单位分的楼房,位置好,空间宽敞,慧英一进去觉得人都变小了。
马阿姨洗了一盘水蜜桃,拉着慧英的手说:“等会儿再忙,慧英,好长日子没见到你,先让阿姨好好看看你。”
慧英坐端正,任马阿姨打量,马阿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比以前还漂亮。”
慧英笑着问:“是吗?”
马阿姨点头:“是啊,多水灵多勤快的姑娘,我们家马行在部队待了两年,人瘦了不说,整个人还黑一圈,看着更成熟,以前的少年气再也不见。”
慧英说:“成熟点也好,早晚都要成熟。”
马阿姨慈爱地看着她,就像看她小时候:“你说的也有道理。”
慧英拿出针线,开始教她怎么绣十字绣:“绣十字绣看起来困难,实际上比想象中简单,最重要的是有耐心,沉下心来一点点进行,绣一两天可能也只能得到方块大小,最适合用来修身养性。”
马阿姨开玩笑:“确实适合我这个年龄段的进行练习。”
慧英让马阿姨看着自己绣,然后再让她慢慢上手摸索。
大概绣了一个小时,慧英手腕有些酸痛,就先停了下来。
马阿姨看着慧英用针线描绘出的干净轮廓,忍不住夸赞:“你手真巧,我的手笨,比不了你们年轻人。”她仰着头思索,“也不知道学不学得会,能不能赶在老马退休之前做出来。”
慧英说:“您先绣,剩下的一点边边角角如果来不及,我来补足,礼物最重要的传达到心意,无论做成什么样,叔叔都会喜欢。”
马阿姨越听越觉得眼前的姑娘不可多得。
两个人有说有笑说着话,屋外传来大门的响动声,马行穿着一身工作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夹从单位回来。
他一边低头换鞋,一边说:“妈,快给我做点饭,我快饿死了。”
马阿姨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洗干净手往厨房去。
马行一直背对客厅,并未看到慧英,慧英看见了他,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见客厅还站着一个人,愣了一下,朝厨房问:“家里来客人了?”
马阿姨说:“对,你们认识,祝阿姨家的女儿慧英,你们有几年没见了吧,别认生。”
马行记得她,搬家时他年龄已经不小,记忆力足够,她跟以前一样英气十足,某些角度看甚至像个男孩,微笑起来又多了一丝甜美柔和。
马行走过去,伸手打招呼:“你好,马行。”
慧英轻轻握他的手:“我知道,叫我慧英吧。”停顿一下又说,“你比以前更结实更成熟。”
马行笑笑,说:“还行。”
他问慧英:“小时候不懂事,经常捉弄你们家的几个女孩,我记得我专门跑到你们家,往你身上扔虫子,你还记得吗?”
慧英脸上笑吟吟的:“记得,我这辈子就见过一条这么大的虫子,跟手指一样长,直往我身上钻,当时都吓哭了。”
马行假装郑重地说:“对不起,慧英同志,是我的错,那时候不懂事,你现在应该已经原谅我了吧?”
慧英快速点头,笑着:“早就原谅了,我不记仇。”
厨房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马阿姨从里面出来,端出来一盘蛋炒饭,里面放了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一根小葱和几滴酱油,闻起来鲜美至极。
马阿姨把饭往桌上一推,说:“快吃吧,每天风风火火地出去,饥肠辘辘地回来,早上从起来就见过你的人影,怎么着,那么大个单位,你们的食堂不管饭?”
马行坐下去吃了两口,因为吃得着急,差点把自己噎到。
他拍了拍胸口,说:“最近忙着人员裁减,几乎没有喘息的时候,我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睡一觉了,下午趁他们不在,赶紧溜回来,等会儿拿了文件再走。”
马阿姨不乐意地说:“不在家睡一觉?”
马行三两下把饭吃完,摇摇头,擦干净嘴巴快步进了屋里。
马阿姨和慧英又开始研究十字绣,等到慧英绣完一根线,马行从屋里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裳。
马阿姨问他:“你这就回去?”
马行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说:“对,现在回去还赶得上晚上开会。”
他看都没看客厅,拿上文件换好鞋,直接推门而出。
晚上回到家,慧英跟春梅谈论起今天的偶遇,提及马行,春梅说,他家老爷子记性不好,总记不住咱们的脸,把慧英叫春梅,把春梅叫慧英。
慧英梳着头发,突然停住,问春梅:“你觉得他怎么样?”
春梅警觉了一下:“谁,马行?”
慧英说:“对,马行。”
“马行很好,就是脾气有点倔,眼光太高。” 春梅回忆起来,“他是咱们这片有名的小霸王,年纪轻轻说话做事都有一套,跟他父亲学来的。”
“那时候他喜欢成群结队跑出去玩,亚洲人小鬼大,经常跟着溜街转巷,差点跑丢了。”
“对看得上的人,他能好言好语说几句,对看不上眼的,他总爱答不理,这个人天生具有傲慢的性格。”
慧英说:“我没觉得他傲慢,可能出于职业习惯,他对自己、对她人都有高标准的要求,这是好事。”
春梅发现慧英今天的眼神格外明亮,精神劲十足,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少年时代的事了,激发出她兴奋的一面。
春梅好半晌才幽幽地回答:“过高也不一定是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