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34、第 34 章 人又一窝蜂

　　那天早晨从一开始就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是老太太被疾跳的心率鼓醒，张开嘴巴发现说话声断断续续，无法形成连贯的话语，等到她气息平定，恢复状态，到厨房去揉面，揉好后把面放进盆里，这时候，邻居家大婶跑过来请她帮忙绣东西，再回来就发现面团已经膨胀起来，但时间太久，已经散发着酸气。
　　老太太舍不得扔掉，就把面团分成一块块，揉捏成圆滚滚的馒头，晾了一会儿，放上蒸笼。
　　蒸好后，锅盖打开，情形更加糟糕，蒸笼里的馒头表面凹陷，呈现一个个小坑，面貌丑陋，似乎隐含着一种不祥的征兆。
　　老太太一着急，心脏又跟着疾跳起来，总感觉要出大事。
　　她来到院子里，发现天空湛蓝澄澈，仿佛一幅优美的画作，而天际和树冠交接之处堆积着大片灰色云朵，远处的雨水好像随时会席卷过来，砸至地面。
　　一阵冷风吹来，老太太干燥的嘴唇轻微颤动。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之间心有灵犀的缘故，春梅也嗅到了类似的气味。
　　她到办公室，脚一不小心踩到地上的钢笔，整个人往后仰，差点滑倒，休息时去接水，水刚进杯里，水杯就恰好裂开，人差点被烫伤。
　　春梅惊异不已，透过窗户往外面望，一切都很正常，她暗自琢磨，难道今天有意外会发生？
　　一直到中午所有事情都安稳度过，春梅吃了饱饱的一顿饭，心情不错，刷完饭盒往回走，走下台阶时眼皮突地跳动一下，她想也许自己最近真的需要休息，胡思乱想太多。
　　她兴致勃勃走到办公室，两条腿还没来得及迈进大门，拐角处突然现出个人影，衣衫不整，满脸仓皇，春梅定睛一看，正是亚洲，他探着脑袋哆哆嗦嗦往这边看。
　　见到春梅，亚洲立刻缩回脑袋，过两秒又焦急地探出来，在角落里来犹犹豫豫，欲哭无泪：“姐…”
　　春梅走过去，把亚洲拉到一旁，问他：“亚洲，你怎么过来了，出什么事了？”他那副状态太反常。
　　亚洲心里憋屈又无助，小声重复：“我完了，全完了…”
　　春梅握住他的胳膊：“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妈怎么了？”
　　亚洲缓和一下情绪，回答：“姐，你得救救我…”
　　春梅愈发着急：“那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亚洲手握成拳头，说话带着哭声：“不是家里，是家具店…”
　　他半转过身，不敢正视春梅的眼睛：“店里购进一批椅子和双人床，我亲自去验过货，没有问题，顾客看好买走一批，谁知道椅腿里有钢材，不知怎么就把人家的手割破了，听说手指头都快断了…”
　　春梅说：“那你就赶紧带人家去医院，该补救补救，该道歉道歉，医药费我们出，椅子也给人家换了！”

　　亚洲哭丧着脸：“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那人不要赔偿，纠集一帮朋友到店里又喊又骂，非要把我的手指头砍掉赔给他！”
　　“我害怕他真这么干，就从后门跑出来，从二楼跳下去，跑过来找你，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不出办法。”
　　大多数情形下亚洲很有主意，但在关键时刻，尤其是充满危险的时刻，他的胆子一早被吓破，得依靠别人的指点。
　　好在春梅经验丰富，危难来临时自比亚洲镇定，她拉过亚洲的胳膊，说：“走，现在去店里看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提什么要求，你没听说过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为躲到我这儿来就不需要面对这些难题吗？！”

　　长虹家具店门口，一群男人赤着胳膊相互推搡着要冲进去，嘴里同时发泄着污言秽语，春梅和亚洲急匆匆赶到，就见这群人一面举拳头喊“退钱”，一面拉横幅，横幅上印着“无良商家，劣质商品”。
　　由于动静太大，商场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大家踮着脚往里面凑，都想看热闹、听八卦。
　　亚洲哪见过这场面，小腿肚子直打颤，硬是不敢挪动脚步上前。春梅见他那副胆怯的样子气血直往头顶涌，她瞪了亚洲一眼，放开亚洲的胳膊，直接奔进人群里。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说：“就是这家店害了我的儿子，他的手指头差点被截断！怪我当初轻信那个叫祝亚洲的混球的话，他说店里的东西都有保障，价格低廉，我一时脑袋不清楚才会上他的当！”
　　“祝亚洲人在哪，让他出来，滚出来！”人群里开始有人嚎叫。
　　亚洲脚底抹了油，烂摊子扔给春梅收拾，人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倒是家具店的店员们还在，手拉手将这群人挡在外围。
　　看不到亚洲的人影，那群人更加激愤，怒吼着要进去揪出罪魁祸首，有的店员被推在地上，脸几乎都要被踩到。
　　情况十分危险。
　　就在这时候，春梅站出来，分开人流挤进去，回应大家：“请各位别激动，消消气。”
　　领头的人满不在乎，瞪着她：“你是哪个？！”
　　春梅鞠一躬：“实在抱歉，我替我弟弟向大家说声对不起。”说完她又朝人群深深鞠躬，“我是祝亚洲的姐姐祝春梅，这家店是我弟弟开的。”
　　“哦，原来你是那混球的姐姐？”旁边有人“呸”一口，指着春梅的鼻子，“快叫你弟弟滚出来，在后边躲着算什么男人！真以为我们拿他没办法，告诉你，别把人逼急了，逼急了我们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人跟着应和。
　　春梅说：“大家听我一句，没有第一时间处理是我们的错，我们绝对承担，不逃避，但咱们是不是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不能采取过激的手段？”
　　“别胡扯！”膀大腰圆的大汉喝止，“祝亚洲现在敢出来跟我们面对面对峙吗，他不是还在当缩头乌龟？”
　　“他不在有我，这件事情我会负责到底，请您放心，该赔偿的我们赔偿，不亏待各位一分钱。”
　　“你一句赔偿就能了结？” 大汉鼻孔朝天，激烈怒骂，“做这种缺德生意，专卖劣质家具，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指望别人原谅你，未免太不把大家看在眼里了！”
　　“就是！”
　　“奸商！”
　　“坏透了！”
　　不管有没有看到，不管有没有真凭实据，围观人群已经相信大汉所说的话，纷纷点头支持，尤其是在亚洲不敢露面的情况下，春梅即便想问清楚情况，都找不到人来问。
　　人头攒动中，春梅镇定了一下心神，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这样，只要有货我们就立马给大家换新的，全部换成最新的、质量最好的款式。”春梅把店员喊过来，让她拿来纸和笔，“先给大家登记名字和要换的种类，等到货了按照名单让大家来取。”
　　即便都知道是安抚的话，骚动的人群还是慢慢安静下来。
　　春梅趁热打铁，接着跟大家商量：“亚洲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生气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您看这样行不行，登记完我陪您去医院看望病人，医药费、住院费还有赔偿费我们保准付齐，让您满意，怎么样？”
　　大汉蛮横地说：“少来这一套！别听这女的吹嘘！当初买的时候说不满意一个月内包退包换，结果我们买回去的床板根本不能睡，一压就塌了！你们用最差的材料，给我们打那么点折扣，现在还想哄骗我们。”
　　“我们不要东西，立刻退钱！”
　　“对，退钱！” 群情激奋，这群男人声音雷动，镇定如春梅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再换一批还有问题怎么办，我们不听你胡说，只要求赔钱，现在就赔！”
　　“对，赔钱，赔钱！”
　　春梅艰难解释：“实在对不起，我们都不想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大家就是把店砸了，把我弟弟卖了，我们也一下拿不出这么多钱来，那些钱已经用来买新家具了…”她想尽量解释清楚。
　　但没有人愿意听她给出的理由，有人挥起拳头说：“不赔钱这家店就别想再开，咱们把店给砸了！”
　　这么一呼吁，所有人都跟着躁动起来，现场眼看就要失控，要求赔偿的人和围观的人一窝蜂往店里涌。
　　春梅挡在最前面，店员挡在第二层，很快，春梅被人群推倒，店员拉成一条线的胳膊也被破开，暴怒的男人们窜进店里，有人砸东西，有人搬家具，不能搬走的他们就泼油漆，现在即便神仙过来也没有办法阻止了。
　　由于人数众多，春梅被挤到一边，想拉住砸东西的人的手都拉不住，到最后甚至有人想把她一块儿打了，在店员的劝说下最终才没有成事。
　　胡闹过后，怒火逐渐平息，但那群人还没有满意，他们威胁春梅说：“赔偿的钱你们准备好，过两周我过来取，要是让我发现你们有小动作，祝亚洲的手指头就别想要了！”
　　“走！”
　　“走！”人又一窝蜂地离开。

　　慧英和亚楠赶到的时候，入目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家具店被砸得七零八落，床和椅子的残肢摔得到处都是，墙面泼满红色油漆，玻璃窗上用油漆写着红色大字：“无良商家”，所有东西都被人趁乱洗劫一空。
　　春梅无力地垂坐在椅子上，亚洲等人消失不见才出现，他的胳膊上点缀着油漆点子，头发乱糟糟的，汗水已经浸透衣领。
　　春梅抬头看向他，问：“亚洲，你这些天收到的钱都跑到哪儿去了？”
　　亚洲的手用力扯额前的头发，沉默半晌后回答：“一部分预支给家具厂，定做下一批家具，另一部分花了，买各种东西，付房租…”他蓦地抬起脸，嗓子变了腔，“姐，我真没有钱，要是有钱我也不至于见到他们就跑…”
　　“别说没钱，就算有钱我也不想赔给他们，赔了之后我这店就得倒闭，没有现金流，开不起来。”
　　春梅有气无力：“你以为不赔就还能开得起来？”
　　亚洲有些疑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春梅，似乎在向她询问。
　　春梅缓慢地摇摇头，亚洲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激动地大喊：“是这些人自己贪便宜买廉价东西，怎么一出问题你们就全怪在我头上，我难道不冤枉吗？”
　　春梅说：“你还知道冤枉，亚洲，你究竟还瞒着我们做了多少事，你怎么就不知道悔改，不知道错呢！”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家具店被砸了，难道还指望它接着运转下去？”春梅罕见对亚洲动气，“是你理亏在先，你就不能像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勇敢面对这一切？”
　　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慧英赶紧说：“都别着急，咱们先回去，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处理这些问题。如果动气就能解决，我们大家就都不用待在这儿了。”
　　慧英扶起春梅，亚楠拽着亚洲，四个人默默无言一起回了家。
　　静下心之后，她们需要好好打算，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