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有情人》章节

32、第 32 章 这叫厂里的

　　家具厂的人知道亚洲跟厂长有些关系，客气地招待他。

　　亚洲问他们，最近厂里的生意怎么样，厂里的人说，生意跟以前一样，不上不下，还要感谢他的家具店从厂里进货，否则他们的饭碗端得更不稳当。

　　说着，销售员提到最近有一批廉价材料积压在厂里，没来得及处理，厂长舍不得废弃，一直闲置在仓库。他问亚洲有没有兴趣做成物美价廉的家具拿到店里售卖，成本低，利润可观，还不会压货。

　　亚洲正为赌输钱的事发愁，听他这么说，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这种材料你们之前用过吗，做成家具真的会有人买？”
　　销售员很肯定地回答：“当然，买的人不在少数，漆上油漆相当于穿上一层衣服，很少有人能看出来里面长什么样，真正懂行的人不多。”

　　“我是看在你和厂长认识的份上才介绍给你，别人想买我还不答应。”

　　亚洲问他：“如果遇到大批量退货怎么办，风险由我们家具店担着可不行。”

　　那人跟他打包票：“不会，其她家具偶尔出事故，椅子这种东西很难发生问题。”

　　“如果真有这种情况，费用由我们承担，怎么样，有诚意吧，你的家具店能多出一笔利润，我们厂里的材料也不会浪费，有没有兴趣合作？”

　　亚洲沉思了一会儿，说：“材料你先帮我留着，我想想，过两天确定了再来找你。”

　　回去之后，他四处找朋友借一笔款项，用来进这批廉价家具。

　　合作方案经双方同意很快敲定下来，为稳妥起见，亚洲决定先少量制作一批，如果销量不错再大批量预定。

　　月底，春梅那边也传来好消息。

　　厂里决定开拓市场，任命春梅现在的领导老张当先锋，从会计部调到业务部，到新的分厂上任。

　　老张现在的职位就空缺下来，厂里原本打算新招进来一个会计主管，没想到老张直接推荐春梅，说她已经具备会计主管的能力，不妨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

　　春梅进厂满打满算也就半年多，不像老张在厂里熬了十几年才有现在的位置。

　　她知道，老张一直没升上去和他的性格有关，老张把会计部内部的事务打理得妥帖，部门的员工踏实肯干，氛围也不错，但他不擅长向上管理，只一个劲地蒙着眼睛往前干，时间久了，大家都以为他满足现状，追求稳定，对前途不抱太大想法，就把他忘记。

　　过了四十岁，厂里的领导更不愿意提拔一个不显眼的中年男人。

　　这次开分厂，老张一反常态，踊跃报名出去开疆扩土，是因为家里出了点状况。他儿子刚结婚，和儿媳妇一家四口住在一间屋子里，实在不方便，新分厂缺人，老张想调到业务部试试，涨点薪水，把家里的房子换个大点的，好住下一家老小。

　　他这才想到把春梅推荐上去。

　　春梅升职的消息最先得知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会计部的另外两名员工。

　　当她到厂里，看见两名同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还以为两个人在讨论工作上的事情，她拿起水杯去接水，背对她们，却感觉后背冷飕飕的，好像有人一直盯着自己。

　　猛地转身一看，发现那两个女孩盯着她的后背，目光相接的瞬间，她们突然低下头，躲到文件后面，不过声音还跟苍蝇似的嗡嗡乱飞。

　　春梅接完水走过去，问她们：“聊得这么火热，是说老张要调走的事情吗？”

　　两个女孩非常惊讶：“春梅，你都知道了？”

　　春梅点头，故作深沉：“嗯，早就知道了。”

　　一个女孩推另一个女孩的肩膀：“我就说这风声春梅怎么可能没听到。”她扭过脸对春梅笑脸相迎，“春梅，恭喜你，以后还需要你多多照顾，有你在我们太幸福了。”

　　春梅不知道她所说的“幸福”是指什么，没打断，继续认真听。

　　“是啊，恭喜恭喜。”另一个女孩接口，“你来的时间比我们两个短，没想到比我们俩早升职，老张真器重你！”

　　“升职？”春梅很疑惑。

　　“对啊。”两个女孩惊讶对视，“你不知道？”

　　“不知道。”春梅问她们，“不过，你们俩是怎么知道的？”

　　女孩回答：“人事部的同事传出来的，我们以为你一早得到消息了。”

　　春梅把水杯放到办公桌上，转身去问老张，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说：“你们俩做的报表我看了，错了好几处，数字对不上，我已经帮你们校正好，放在办公桌上，有时间记得看一下。”

　　两个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办公室里，老张正在和别人打电话，春梅敲门进去，站在里面等了一会儿，直到老张打完把电话挂断。

　　春梅问他：“听说您要调到分厂去？”

　　老张说：“对，下周就要过去，本来还想休息两天，但分厂实在抽不出人手，一直催我尽快办手续。”

　　老张看着春梅，说：“你是想问工作上的事情吧，想必你已经听说了。”

　　春梅点点头：“刚才听她们说起过。”

　　老张请春梅坐下，把压在文件夹下的任职信交给春梅：“这是你的任职信，厂里已经批复，我最近一直分厂的事情，还没来得及把信给你。”

　　“你呢，是我推荐上去的，从你来到会计部，我就一直观察你，你的资历足够，只是到厂里的时间太短，还需要多加磨炼。本来我对你的调动没有十足把握，把你的情况跟厂里的领导汇报后，她们倒没说出什么意见，但是要求你在新职位上要完满度过三个月的考察期，三个月内没有问题，才会向厂里正式公布。”

　　春梅外表看起来十分平静，实际上手心里已经沁出汗水，惊喜来得太快太突然。

　　老张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厂里下达的任务十分艰巨，作为你的领导，我希望你越干越好，向大家证明我没有看错人。”

　　他充满期望的眼神看着春梅。

　　春梅的手紧紧捏着那封信，说：“谢谢你，老张，真没想到你临走之前还能想着我。”对这个老领导，她真不知该如何感谢，“请你放心，我会加油干，不让你失望，也不让厂里的领导失望。”

　　这话让老张无比欣慰，他重重拍春梅的肩膀，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好消息带回家之后，全家人都很兴奋。

　　亚楠虽然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知道这总归是喜事，跟着鼓掌叫好，说：“以后咱们家可算有当官的了！”

　　慧英好笑地拍她的脑袋：“什么当官的，这叫厂里的领导。”

　　亚楠说：“都一样嘛！”

　　老太太满脸喜气，指着外面：“今天早上起床，我看见一只喜鹊老往咱们家里飞，就猜到要有喜事发生，我以为是亚洲，没想到是春梅。”

　　亚洲坐在旁边，没有任何动静，老太太奇怪地问他：“亚洲，你怎么不说话，有心事吗？”

　　亚洲突然回过神，漫不经心地说：“哦，高兴，当然高兴。”

　　春梅和慧英互相看对方一眼，飞快地交换眼神。

　　回到屋里，春梅还沉浸在升职的喜悦中，眉梢轻轻扬起来，嘴里哼起歌曲。

　　慧英背着手打趣：“看来当领导是所有人的梦想啊。”

　　春梅说：“不是当领导高兴，是这代表厂里对我的认可，我来到这不到一年，胡大为还在厂里闹过，这些都没有对我的前途造成影响，我实在太幸运，真应该好好感谢老张。”

　　慧英提议：“有时间请他来家里吃饭。”

　　春梅笑着点点头。

　　屋内安静下来，慧英还在问她什么，春梅已经不再说话，她在内心深处开始思考另外一件事——假如当初没有和胡大为离婚，胡大为得知自己升职的消息时，会做出什么荒唐又可怕的事情来？

　　谁也无法用正常人的心理进行揣度，春梅只是感到庆幸，庆幸自己已经和那个男人离婚。

　　拿到任职信后，迎来的首要任务是外出学习，厂里组织干部参加交流会，春梅在名单当中。

　　交流会的内容中规中矩，主要介绍各家企业的基本情况和最新技术，春梅颇有兴致地聆听，笔记写了满满一本。

　　很快，两天的会议结束，她坐上大巴和同事一起返回厂里。

　　大巴司机正在车上点名，春梅坐在座位上欣赏窗外的风景，点完名字后，准备闭眼休息一会儿，这时，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春梅怔愣一下，抬起头，发现相隔两排的座位上坐着个男人，正朝这边走过来，起初她以为对方认错人，但盯着那个男人看了七八秒钟，通过他温和的笑容和微笑时露出的洁白牙齿，春梅认出来了，是苏阳。

　　苏阳过来跟她打招呼：“春梅，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春梅说：“当然记得，老同学，我怎么会忘。”

　　苏阳是她的班长，学习成绩优异，相貌端正，受到当时很多同学的喜欢。春梅和他的座位距离太远，没有交流过，只记得他对谁都笑呵呵的，人如其名，阳光开朗，让人愿意亲近。她对苏阳的印象一直很好。

　　毕业多年，各奔东西，长时间以来没有大家的消息，苏阳刚看到春梅时还不敢辨认，直到大巴司机喊出她的名字，苏阳才确定那真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春梅高兴地挪动位置，让他坐到旁边，说：“真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很小。”

　　大到很多年没见，小到参加一次会议就碰上了。

　　苏阳说：“快看看，这么多年我变化很大吗，是不是岁月蹉跎，人已经变老了？”

　　春梅赶紧摇头：“没有，你还是那么年轻帅气，脸上连半点皱纹的痕迹都没有，一看就过得很幸福，没有烦恼。”

　　苏阳上下打量她：“你可有变化，气色变得更好，工作上很顺利吧？”

　　春梅笑着摸自己的脸：“那是今天早上化妆的作用，现在每天跟数字打交道，我的心早就平静如水了。”

　　苏阳也跟着笑：“真是赶巧，我也每天跟数字打交道，不过咱们俩不太一样。”

　　春梅好奇地盯着他。

　　苏阳说：“我在银行上班，可不是每天跟数字打交道？”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回去的途中，春梅和苏阳热络地寒暄，回忆以前的学校和同学，不约而同地勾起她们对年轻时候的怀念。

　　下车前，苏阳把自己的工作地址写下来，交给春梅，说有时间去找他，就算不办理业务，老同学之间喝喝茶叙叙旧也可以。

　　春梅把地址收起好，开玩笑说，那我到时候一定去给你增加业绩。

　　到达下车地点，春梅没来得及回家，直接奔往厂里。她要把这两天学习到的东西和精神传达给部门里的同事，这一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完成。